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98章

白日晨星(二十一)

您是被天照大禦神所特備的寵愛與關註的。伊勢神宮的巫女與神官們不止一次的這樣同歌唄說。

實際上, 如果不是因為需要充分的尊重歌唄的個人意願,同時異能特務科那邊也在虎視眈眈的盯著,絕不允許他們打一些不好的主意的話, 那麽神道教簡直想要直接將歌唄搶去他們那邊發展了。

我們作為傳承了數千年、無論是底蘊還是歷史都非比尋常的、一直都陪伴圍繞著這個國家發展的“裏側”, 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得到了天照大禦神賜福和偏愛的好苗子,讓給我們不可以嗎?

對此,異能特務科表示很淦。

你們神道教少了這一個星名歌唄, 也可以有一個日名歌唄、月名歌唄,更何況神道教根本不能夠插手表世界的勢力紛爭與權位更疊, 就跟占著金窩不下蛋蛋雞一樣, 果然還是趁早退位讓賢才比較符合事情發展的一般規律吧?

全日本境內不知道多少的異能者, 統共也就出了這麽一個來之不易的金苗苗。這要是能夠給神道教搶走了,無需其他人多說什麽, 他們自己都可以直接去天臺上排隊等著“三二一跳”了。

對於這些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所發生的一場對於她的歸屬權的爭奪戰, 歌唄並不知曉;或許有人知道,但是也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唄捅到歌唄的面前來打擾她的生活與心情的。

但是, 總而言之——

被向來都眼高於頂的神道教如此的另眼相待, 甚至是不顧自己向來都標榜的臉皮而想要將少女扒拉到自己的碗裏,僅從這一點都已經可以隱約窺見,那被贈予在歌唄身上的神眷, 究竟已經濃郁到了一個怎樣的程度。

歌唄深吸了一口氣, 擡起眼來, 目光直直的落在了並不是很遠處、那尚還在海面上掀起波浪的海怪克拉肯, 以及站在它頭頂的京極夏彥身上。

“澀澤君。”歌唄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澀澤龍彥原本站在一旁, 興致缺缺,根本沒有什麽要插手這一場劫難的打算——畢竟他並不是真正的人類, 也不存在一切人類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擁有的弱點。

作為最純粹的異能體,就算是整艘泰坦尼克號都沈沒於萬丈海水之下,也不會影響到澀澤龍彥分毫。畢竟他不需要進食,不需要呼吸也不畏懼溫度的變化——你和一個異能說這些做什麽呢?

所以對於這樣於人類而言完全可以說是“滅頂”的天災,澀澤龍彥並不在乎,只一昧的袖手旁觀,似乎也是一件能夠被理解的事情。

不過現在,既然歌唄都已經提出了要求,那麽事情便又有不同。

只見澀澤龍彥面上的原本帶著的那一種無所謂的漠然頓時消失了,雖然不是誇張到“仿佛整個都換了一個人”,但是精神面貌也同先前完全是兩個極端。

畢竟這是歌唄少有的對澀澤龍彥提出要求,讓後者怎麽能夠不欣喜若狂、並且全力以待。

“我需要做什麽?”澀澤龍彥蠢蠢欲動,已經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歌唄的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就像是一只亟待開屏的孔雀。

“澀澤君的異能力,我記得是能夠人為的隔出一片空間,在異能力存續期間,一切非異能者都會被空間暫時[摘除],只留下異能者與他們的異能力?”

“是的。”澀澤龍彥確認了歌唄的說法。

“那麽,之後就麻煩澀澤君用【龍彥之間】將這一艘游輪都包裹起來吧。”歌唄說,“不然之後的戰鬥,一不小心波及到什麽就不好了。”

至於【龍彥之間】會帶來的“副作用”——將異能者的異能抽取出來,並且對自己的主人展開攻擊這樣的事情,歌唄這裏倒是有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

也是好在游輪上為數不多的異能者如今都被聚集了這甲板上,這才讓事情變的簡單了一些。

“依琉。”歌唄的目光落在了依琉的身上。

“來了來了!”

久違的能夠和歌唄進行變身,對於依琉來說當然是一件足夠感到高興的事情。她在一旁繪琉恨不得咬著手帕流出寬面條淚的眼神與表情當中飛到了歌唄的面前,隨後變成了一顆蛋。

“我的心,un lock!”歌唄雙手在胸口交叉,變幻比出手勢,依琉化作的那一顆蛋便落在了她的心口的位置。

周圍的空間都有片刻的改變,伴隨著低沈而又急促的、有如鼓點一樣的音樂聲,黑色的蝠翼、尖頭的三叉戟,還有暗紅色的皮質戰鬥裙與高筒靴全部都出現在她的身上,簡直像是月色之下的妖精。

太宰治和澀澤龍彥對於歌唄的這一種變化接受良好,但是對於小仲馬還有綾辻行人來說,這種美少女變身的大變活人場景還是第一次見,當下都有不同程度的震驚。

綾辻行人:“……這也是異能力?”

怎麽感覺和其他所有的異能者……不,應該說怎麽感覺和整個世界都風格都格格不入啊!

綾辻行人:我什麽沒見過……這我還真沒見過。

懷疑人生中.jpg

而和綾辻行人不同,小仲馬也同樣為了歌唄的變身感到震驚——不過在最初的震驚之後,旋即所油然而生的就是某種被靈感之神所擊中之後的、近乎瘋癲而有狂熱的情緒。

“完全不同的感覺,有如橫坐在教堂彩窗的窗棱上,亦或者是踩在教堂最頂端的那尖尖的塔尖的惡魔……”

他飛快的嘀嘀咕咕著一些其他人不一定能夠聽清、也不一定能聽懂的話語,如果不是現在的情況不適合的話,他幾乎都要陷入自己的世界當中。

“不思議な夜 舞い降りた……”歌唄飛快的吟唱了幾句歌詞,綾辻行人和小仲馬便都沒有再去多餘的關註她的“新形象”的功夫了——有某種從身體的內部傳來的拉扯感,像是有什麽與生俱來的部分正在被撕扯著,要從身體裏面給分離出去一樣。

甚至這種力量上根本沒有辦法抵禦的,無論做出了怎樣的抵抗,到了最後都會被證明只是在浪費時間,是一種無謂的掙紮。

終於——這一種撕扯和割裂抵達了最頂峰。

伴隨著一聲只有在自己的腦海當中才能夠聽到的、有如氣泡爆炸一般的聲響,隨後是什麽東西唄徹底的從身體裏拽了出來——出現在小仲馬面前的是一朵有如被鮮血所浸泡過的、艷色的山茶花,而在綾辻行人面前的則是一個面善帶有著詭異笑容的、巴掌大小的人偶娃娃。

無需任何人來進行補充和描述,在看到這個東西的第一眼,有某種認知就已經在他們的心頭浮現。

這正是一直以來都伴隨著自己的異能力,毫無疑問。

就算是小仲馬,此先對歌唄的能力都只是有一個大概程度上的認知,像是這樣親身直面她的能力還是第一次。

歌唄招了招手,這些異能力就已經朝著歌唄飛了過來,被少女暫時掛在了自己的後腰上——這樣等到之後【龍彥之間】施展開來,就不用擔心誤傷友軍了。

她朝著澀澤龍彥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已經可以施展【龍彥之間】了。

澀澤龍彥會意,於是有白色的霧氣以他作為中心,開始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並且很快就如同歌唄所希望的那樣,將整艘泰坦尼克號都包裹了起來。遠遠的看去,海面上濃白色的霧氣、巨型游輪的剪影,還有揮舞著觸手的海怪,這一切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副足夠光怪陸離的畫面,讓人在第一眼見到的時候便會不自覺的為之所攝、並沈淪其中。

而凡是被白霧鎖吞噬過的部分,原本鮮活的一個個人影都像是被用橡皮給擦除了一樣,逐漸的隱沒在來白霧當中,再看不見了。

那些白霧當然也將甲板上的幾名為數不多的異能者所籠罩,不過他們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倒是歌唄腰上掛著的幾枚異能擬態不甘寂寞的震動了起來,一副即將要從這裏脫離的架勢——不過在歌唄的指尖帶了些威脅性質的從其表層拂過之後,它們便都安靜了下來。

甲板上的異能者們這才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究竟都發生了一些什麽。

“異能?我的異能呢?!”其中有一個人幾乎是抱著頭哀嚎出聲,隨後很快將目光落在了站在旁邊的、方才動作最大的歌唄身上,眉宇間都閃爍著兇光。

“餵,是你做了什麽吧?你把我的異能怎麽樣了?”

他一邊這樣兇惡而又猙獰的詢問,一邊將目光落在了歌唄掛在腰間的那幾個小掛飾上——從那些當中的某一個上,男人感受到了某種莫名的熟悉感,有如自己親密無間的半身。

某種直覺在暗自的向他做出指引,讓他明白那或許正是自己丟失的異能。

在為了少女這能夠將其他人的異能直接抽出的能力震驚之前,先湧上這位異能者的心頭的,卻是一種恐慌 ——在他的人生當中,異能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不同於有些人對自己的異能感觸淡淡乃至於是避之不及,對於男人來說,異能是他的生命當中不可或缺的東西。

因此眼下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異能,他表現的就像是一頭被入侵了領域因而怒不可遏的雄獅一樣,整個人都顯得無比的狂躁。

還給他——!把他的異能力還回來!

但是在他真的接觸到歌唄之前,就已經有一只手從旁邊伸了出來,一把捏住了他的拳頭,隨後是一條鞭腿橫的掃了過來,將男人給直接踹飛了出去。

太宰治站在旁邊輕松的活動著自己的手腕,那一只鳶色的眸子當中落下的目光擁有一種可怕的冰冷,幾乎要讓人以為那是死神揮舉起來、貼在你脖頸上的鐮刀。

“真是愚蠢的家夥。”太宰治冷冷的說,“如果不是歌唄醬好心的話,你現在已經被自己的異能殺死了。”

大概是因為挨了一記毒打,男人的眼神看上去都變的清澈了不少,仿佛一瞬間能夠聽懂人話了。

“什麽……?”他有些緩慢的發出了這樣的疑問,仿佛是大腦中的思緒正在艱難的重組。

大抵是因為太宰治的描述實在有一種眼熟的即視感,再加上澀澤龍彥那過於特殊的配色喚醒了他的一些記憶,男人的面色終於是因為回憶起來了一些什麽而在一瞬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

“你是……收藏家……”

曾經一度成為歐洲異能者的噩夢,據說凡是遭遇到了的異能者都會比發現慘死在自己的異能攻擊之下——但是迄今為止,都沒有人知道“收藏家”的真身,也不知曉對方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只知道每當收藏家出現的時候,都會伴隨著有能夠將一切都包容在其中的白色大霧出現。

正如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景象一般。

盡管近幾年,【收藏家】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和考慮,而已經很久沒有在公共場合當中露面,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那便是在歐洲的異能者群體當中,他的存在已經到了令人會聞之色變的程度。

畢竟在曾經的很長一段時間內,白霧的出現對於歐洲的異能者們來說,其存在都與死神的催命符無異。

這一份後知後覺終於讓男人的面上流露出惶恐的色彩,久違的回想起來了應該如何保持禮儀。

澀澤龍彥的那一雙血紅琉璃一般的眼瞳落在他的眼底,也多了幾分威懾的意味在其中。

這一個最大的刺頭安靜了下去,而剩下的另外兩個異能者也非常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決定先靜觀其變——顯然,澀澤龍彥“收藏家”的名號所能夠起到的,是非同一般的震懾程度。

這點輕微的小麻煩尚且還沒有來得及造成什麽影響和困擾,就已經消弭於無形之間……只能說,把澀澤龍彥和太宰治放在一起,能夠打出1+1遠大於2的效果來。

歌唄並沒有為這些事情所影響——說起來似乎很久,但實際上也不過時那麽幾句對話的功夫。當【龍彥之間】確定已經將整艘游輪全部覆蓋之後,澀澤龍彥同歌唄點了點頭,示意少女已經完成了她的囑咐。

歌唄應了一聲。

她眼底的金色看上去愈發的濃郁了,和少女原本的眼眸顏色融在了一起,是一片的金紫之色,看上去有一種莫名的華貴感以及高遠的神性。

——至少站在旁邊的太宰治在看到的那一瞬間,就產生了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在精神反應過來之前,他的手已經先一步的去抓住了歌唄的手腕,直到少女投來隱約帶了些疑惑的目光,太宰治才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有些訕訕的松開了手。

方才有那麽某個片刻,太宰治幾乎要以為站在他面前的少女身上被摘除了所有的人性,當真如同九重天闕之上的神明一般,一旦轉身就會去往他再也接觸不到的天上國。

這樣的可能讓太宰治不可避免的感到了恐懼,所以才會伸出手來抓住歌唄——盡管在這樣做的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自己這樣做究竟有多失態。

好在歌唄只把這當作是某個無足輕重的插曲,在看太宰治並沒有要做別的什麽打算之後,她便重新將目光落在了京極夏彥與海妖克拉肯的身上,似是在評估著什麽一樣。

耳邊的那種囈語越發的響亮了,連綿不斷,以至於一時之間周圍一切的聲音都仿佛跟著遠去了,能夠聽到的只有這些不斷回響的囈語,如同在冥冥之中向她灌輸著什麽。

身著小惡魔服飾的金發少女面上毫無比表情,瓷白的肌膚和過於精致俏麗的五官讓她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尊理應被擺放在供臺上的人偶或者塑像。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天空盡數被漆黑的雲翳所遮蔽,就連月亮和星星都很難從其中探出光芒來——然而,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有金色的日光破開了夜空,從其後穿透了一切,照射了下來。

起先只是一縷、兩縷,但是伴隨著更多的日光照射下來,這些日光聚集在了一起,接著被少女蔥白的手指所抓握住,攥成了一束,成為了落在少女手中的武器。

彎曲的弓身,緊繃的弓弦,以及那閃爍著與太陽如出一轍的溫度與光輝的金色的箭矢。

這是歌唄第一次嘗試用弓箭,在此之前,她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相關的任何部分,無論是握住弓身也好,還是拉開弓弦也好,全部都還是頭一遭。

但是,或許是天照大禦神作為神明的權能,將這一種能力神奇的賦予了歌唄;或許是因為她原本就擁有這方面的才能——總而言之,雖然是第一次拿起弓,但是歌唄卻並沒有任何的無法掌控或者是生疏的感覺。

正好相反,她隱隱的生出某種感覺——或許,只要拿著這把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她不能射落的東西。

少女拉開了弓弦,那一只由日光所凝成的箭搭在她的指尖,是一抹瑩瑩的光,光輝的最頂端則是指向了海妖頭頂的京極夏彥。

她的動作並沒有避開任何人,所以京極夏彥自然也將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只是他雖然是妖魔,但到底不是正統出身,在妖怪當中的年齡也還非常的年輕,對於某些事情的了解還知之甚少,至於對神明的感知則更是還沒有來得及學習。

如果能夠再給他一些更多的時間……甚至用不到百年,以“京極夏彥”這一存在的能力,只要幾十年,便已經足夠他成長為妖魔當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在魔界也能夠擁有自己的一席之位吧。

只可惜,京極夏彥太急切了,成功的算計到了綾辻行人、並且以死亡作為養料,將自己的存在升華為了“妖魔”,又在那之後成功的利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以及對人類內心的黑暗與罪惡的把控,讓伊勢神宮這等龐然大物都狠狠的吃癟還無法報覆,顯然更加的助長了京極夏彥的囂張氣焰。

盡管上一次他的計劃在最後功虧一簣,被歌唄給打斷了,但一位此先從未出現在世人面前、並且異能未知的超越者,這失敗也不完全是他的問題。

而這一次,充分考慮到各方面情況,京極夏彥自認是十拿九穩的。

只不過……

那隱隱帶來了一些不妙感覺的弓箭是怎麽回事?

“克拉肯——”京極夏彥在察覺不對的時候就立刻出聲,根本沒有任何的耽擱與前搖。

然而比他的命令、以及克拉肯的動作來的更快的,是少女松開的手指,以及那一根只是一個瞬息便已經出現在眼前的金色的箭,速度之快,甚至都沒有什麽來得及反應的時間。

漆黑的天空在這一刻都變的大亮,有如王母拿起手中的玉簪,化開了那些陰沈厚重的雲翳,讓其後的天光全部傾瀉了下來,灑下金色的日輝。

而在金箭所經過的那一條路徑上,海水朝著兩側倒逼,立起成為了高高的水墻,唯獨留下中間的那一條長道尚未愈合,其恢宏有如《聖經》上所描述過的摩西分海的畫面。是窮極此生全部的想象力都不一定能夠描繪出的壯景,幾乎要讓人以為自己如墜夢中。

大片大片的金色的日火在海面上跳動著燃燒,幾乎要讓這一片海域也被染上燦烈的色彩;克拉肯發出了痛苦高昂的悲鳴,而那一根金色的長箭破開了所有的壁壘,直直的沒入了京極夏彥的胸膛之中,有如神罰。

造成了這一幕景象的少女註視著這一切,她的手指尚且還因為拉動弓弦時產生的反震力而微微顫抖,但是她的目光卻是如此的明亮,神情堅毅就像是繪本當中所記載的女武神。

就連太陽也像是對她極為的偏愛,那些最好的金色日輝盡數的落在她的身上,如同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也讓她眼底的那一抹金色以及眉心的神紋愈發耀眼。

這絕非人類所能夠抵達的界限,而是獨屬於神明的領域。

只這一箭。

破海開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