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笑春風

關燈
笑春風

說話的人是熾連澤。

南冬雪從他臉上看不到一丁點張梧桐的影子,但他表明自己就是那個人。痛苦之處就在於此。她怎麽要去相信愛了那麽久的人現在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還是她不願意去靠近的那個人的樣子?

她並不高興。出乎意料,熾連澤感受到了她那柔弱無力的恨意。

“看我笑話開心嗎?”

熾連澤委屈,無助,心疼她,想要靠近但不敢,“不是你叫我來的嗎?冬雪,我很想你,想和你永遠的在一起,好嗎?你不想嗎?我知道你很愛我。”

“熾連澤,你發瘋了嗎?你在說什麽?”南冬雪靠近,把他的臉看得再仔細一些。明明是熾連澤的模樣,熾連澤的表情,他為什麽在假裝另外一個人?一想到那可能的事實,南冬雪咬著唇,馬上就要落淚。她又不願意在熾連澤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偏過頭去狠了狠心,一張決絕的臉襯得那雙淚眼也變得堅定有力起來。

流淚不是因為脆弱,而是因為要背叛道德的負罪感。

“張梧桐從來不說愛我,也不會宣告我愛他。我們是相依為命、抱團取暖的關系。”南冬雪因為難以堅持這種狀態,突然冷笑,以掩飾她真實的崩潰。“我哪有什麽資格談情說愛?對吧,熾連澤,我討厭你,不想和你有任何關系,你能明白嗎?需要我再說一次嗎?我討厭熾連澤,從上到下,從裏到外,討厭熾連澤的每一根頭發絲,看到他,我渾身的細胞都開始皺縮了!”

“討厭我的頭發絲幹什麽?”熾連澤挑起眼珠試圖去看一眼他的頭發。

南冬雪自顧繼續控訴,“你也可以討厭我,恨我,從此誰也不認識誰,世界這麽大,只要不刻意見面,不會再遇見的。你聽懂了嗎?告訴我。”

熾連澤有些無所適從,雙手插進口袋又立即拿出來,目光轉移到地面上又挪回到南冬雪臉上。她這樣的決絕,熾連澤每次都有些害怕。

他輕聲說,“到底為什麽這麽討厭我?我沒有那麽差勁吧……難道我在你眼裏沒有一點優秀的地方嗎?”

初現身時是人間驚鴻客,信步昂揚,如今是落寞孤單,欲哭無淚,傷心難辨。

“你說什麽?”

南冬雪斥責道,離熾連澤更近一步,一顆腦袋向上仰著,幾乎放平了盯著熾連澤。她又想起宋敏安在飯桌上如此讓她難堪的畫面來,自己有樣學樣了,看來人都有變壞、欺負別人的潛質,只是時局不利,識時務者為俊傑而已。

如此靠近的距離,這是把誘惑送到嘴邊的節奏。

熾連澤眼神微妙的變化。他緊張起來。在時間循環的假象裏和南冬雪那麽親近,他還不適應,不敢相信,不敢靠近,現在,他不得不相信。南冬雪主動離他那麽近,是主動的。

她好漂亮。她在說什麽?要是親一下會怎麽樣?好想好想……要是能親一下就好了,她的眼睛好好看,嘴唇的形狀簡直讓他欲罷不能,它一定很柔軟吧?她的皮膚一定有點涼,我會給她暖暖,讓她也記住我……

“你在聽嗎?又跑神了是嗎?熾連澤,你別這麽骯臟,聽見我說話了嗎?”南冬雪現在不用偽裝,是真的生氣了,擡起手打了他的肩膀一下。

小拳拳捶我胸口。不能笑,一定不能笑,她會生氣的。熾連澤扭頭到另一邊,接著仰望天空,回過頭來看著南冬雪時,一副“任由你胡鬧,我照單全收,沒有關系,依然很愛很愛你的表情”說話,“我聽著,我聽著,你說什麽?”

南冬雪氣得深呼吸,肩膀不停聳動。

為什麽從他的反應中感受到了張梧桐給她的愛意?他是張梧桐,還是熾連澤?她沒有辦法接受,張梧桐的愛通過熾連澤的身體來給予,也沒有辦法接受熾連澤像張梧桐一樣對她有愛。更令人絕望的是,現在的狀況符合哪一種可能,她根本沒有辦法去證實。她也沒有辦法認為自己的想法傳達到了真正的張梧桐那裏。

到底怎麽才能擺脫掉那個無形的、擁有非人類力量的存在,讓熾連澤不再受其困擾,回歸正常生活?

“跟我說,我說一句,你跟著說一句。”南冬雪不知哪來的勇氣抓住熾連澤的肩膀晃來晃去,如此命令道,“我討厭南冬雪。”

熾連澤呆呆的,目光緊緊追隨南冬雪的臉,“我不討厭啊,你別忽悠我。我喜歡你。”

“我,南冬雪,也討厭熾連澤。”

熾連澤鬼使神差的,戳了一下南冬雪的額頭,“是我啊,你認不出來嗎?連我也開始討厭了嗎?”

他忍著給別人準備了驚喜,忍不住偷著樂的笑意。

這是在表明他就是張梧桐了嗎?而確確實實不是熾連澤。南冬雪的心終於沈了下來。剛剛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處於煩躁不知所以中,現在是徹底絕望了。怎麽能這麽對待熾連澤呢?為什麽要毀掉他的人生?

“你是張梧桐啊?”南冬雪喃喃,“張梧桐你對我來說已經翻篇了,幹嘛要這麽做?熾連澤他有什麽錯?把無辜的人搞成這樣,是你的罪,還是我的?”

“你剛才不是說討厭他嗎?”

南冬雪冷靜到無力,連眼神也失去了某種支撐,軟趴趴的窩在一團,“是啊,討厭他這張臉,他這個人。你這是要怎麽辦?頂著我討厭的人的臉,做了背叛我的事情,要求我繼續和你玩過家家嗎?沒有你我也會過得快樂,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別覺得自己對我來說不可缺少,離了誰都一樣。把他的身體還回去,你實在想要一個人的話,我的一切,你想要的都拿走,不要傷害別人就夠了。”

“南冬雪,難道我們不能想方設法守住自己的東西嗎?幹嘛要拱手讓人?”

熾連澤雲淡風輕的說。

南冬雪不解。他這話的意思,是站在張梧桐,還是熾連澤的角度上能說得出來的話?好像,兩個人說出這樣的話都沒有任何問題。

熾連澤等不及,繼續說,“你以前就是這樣,南冬雪,這樣不行。你得為自己辯解,自己的東西絕對不能讓別人搶走。不管他是張梧桐還是什麽人,就算最後會失敗也不能一開始就放棄啊!你要是害怕的話,不是有我在嗎?我也被那混蛋害得不怎麽好,我們一起把他挖出來,這樣不好嗎?”

“你是……熾連澤?”

熾連澤為自己的惡作劇成功大聲壞笑,“我當然是熾連澤,不然你以為我是你的張梧桐嗎?南冬雪,你對他的愛也沒有多深刻嘛。抱團取暖,過家家是吧?”

被戲耍的南冬雪怒火中燒,看著幸災樂禍的熾連澤,她抓住這個人的衣領猛搖。

笑累了的熾連澤雙手搭在南冬雪肩膀上,並未制止她的行為,但他那認真的態度卻嚇住了她。

“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南冬雪目光躲閃,“你不明白,其實我是討厭我自己。”

熾連澤抓住她的肩膀輕輕一抖,逼迫她的目光回到自己臉上,神情無比真誠,“我也挺討厭我自己的,要不,你試著喜歡我,我也試著喜歡你,這樣不就解決了?常聽人說,夫妻和諧往往都是性格互補的關系,我們不就是這樣嗎?”

劇情突然發展成這樣,南冬雪真的無法應對。一個求愛的人,三言兩語就會把她哄進陷阱裏去,不管她是不是喜歡他。更何況,這個人是熾連澤。優秀的熾連澤。

南冬雪試圖逃離熾連澤的鉗制,對方並不允許。

“我知道你喜歡逃避,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熾連澤難得的展現了他身為男性的魅力,果斷決絕,不服從他人意志。“現在該我們報團取暖,一起保護自己了。”

“你瘋了嗎?我們是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嗎?”南冬雪再次意圖逃離,熾連澤突然捂住了心臟,南冬雪知道他時不時會犯心疼的毛病,嚇得立刻把人扶住,也不管不顧是不是和他過於親近了。

熾連澤體型比南冬雪大得多,他自己不走,南冬雪沒辦法拖著他坐進亭子裏去。他又不往地上倒,找了個絕佳的地方用來靠腦袋,南冬雪不敢說什麽,還得緊緊抱著他的身體,以防人家整個摔下去,弄出一個腦震蕩來。

那絕佳的地方就是南冬雪的腦袋。他太高了,要是埋頭靠在她肩膀上,脖子扭得慌,她的腦袋就剛剛好。南冬雪只感覺到頭頂像是放了一塊牛排,倒沒有其他的不適感。

“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熾連澤有氣無力,聲音極其虛弱。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什麽廢話?!”南冬雪試圖把手放下來去摸口袋裏的手機,但一松手就感覺熾連澤要滑下去了。她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只能依著熾連澤,只要他能好受,怎樣都成。“你能不能站住?我打個120吧!你可別害我!”

“你別氣我就行了。我快要無法呼吸了,南冬雪,快點,告訴我,為什麽你不能和我抱團取暖?”

南冬雪急切,說話聲像是水花猛烈撞擊石頭。熾連澤聯想著那個畫面,想起午睡期間帶著南冬雪去樹林裏摸魚的那天。

“我們不是親人嗎?我把你當朋友當親人,你的爺爺奶奶和我親親的奶奶爺爺一樣,你是我表叔不是嗎?你自己口口聲聲說了很多遍,這多奇怪啊?而且好像是在早戀,被你家大人抓住了我可怎麽辦?我在說什麽啊?餵,你還好嗎?”

“沒有血緣關系不是嗎?”熾連澤很是享受。他的身體的確不舒服,但也沒有那麽嚴重。“而且我們已經二十六歲了,你在說什麽胡話?就算沒有愛情,也可以在一起結婚生子,過一輩子。這是你說的。我好像要暈過去了,南冬雪,我有點難受,說點好聽的,行不行?”

“哎,你不能就這樣暈過去啊!我先放手了,還是打電話好了。你要站好,我要打個電話。”

南冬雪還沒放手,熾連澤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倒下去了。她這才明白過來,要不是他堅持著,她根本沒有力量穩穩扶住這麽大只的一具身體。

幸好她快了一步,扶住熾連澤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懷裏。

熾連澤面色蒼白,嘴唇更白,緊緊閉著眼睛說話。

“我很需要你,南冬雪,你到底為什麽非要拒絕我?”

南冬雪正打著120電話,聽見他說這句話。掛掉電話後,她輕輕拍了拍熾連澤的臉,確認他還清醒著,能夠睜開眼睛,只是身體很虛弱,快要堅持不住了。

對著這樣一張帥臉,這麽一個除了學習成績不好幾乎沒有短板的人,怎麽可能不動心?

“誰能拒絕得了你?是我不願意再回憶起過去的我,我想遠離會讓我想起過去的一切人和事。這樣才不會太痛苦,才會輕松的昂首挺胸繼續我的新生活。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要是你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絕對會避之不及。”

“那你給我一個機會多多了解你,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