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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70年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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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70年代結束

“你說什麽?!”徐雁凜扶了下輪椅想要起來,但他脊背用不上勁。

秦曄站著居高臨下的看他,眼神覆雜,但語氣很直白:

“季然說他要辭掉文工團的工作,說要回家專心照顧你!”

徐雁凜搖頭:“不可能!”

秦曄冷笑一聲:“季然已經是文工團的主幹了,但他卻為了照顧你辭掉這個工作。你這樣拖累他合適嗎?”

他在妒忌萬分的時候想把徐雁凜的事揭發出來,可他舍不得把季然拉下水,而現在看徐雁凜坐在輪椅上,這輩子都可能站不起來了,他心中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及高興,又隱隱的自卑。

徐雁凜這是為國立功,為季然才傷成這樣的,他是英雄。自己這個嫉妒他的人在他面前簡直卑劣。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因為季然竟然要辭職不幹了。

沒有人跟他競爭了,他心裏沒有一點兒高興。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很紮心,所以他如願的看到這個以往一直壓他一頭的男人臉色鐵青,握著輪椅的手上青筋暴露。

秦曄說完就走了。

他走後,徐雁凜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徐雁凜受到了打擊,他從來不懷疑季然,季然對他的愛他從不懷疑,但他怕他再也站不起來,怕他拖累季然。

徐雁凜生在高幹家庭,一生生活順遂,即便遇到過很多危險時刻,但也都逢兇化吉,甚至在他的功勳薄上添了一筆又一筆。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力挫敗過,身體上的傷痛毀了他的精神毅力,他痛恨自己的無能,開始懷疑他是否能給季然幸福。

他在這一個上午一次次的強迫自己往上起,然而等待他的是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他連爬起來重新坐回去的能力都沒有。

季然現在出去拜年從來不吃飯,中午就能趕回來。

所以當季然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徐雁凜又一次摔倒,他幾乎在瞬間把手裏的花扔了,跑了上來。

他的眼裏有驚慌。

這個在被槍抵著腦袋眼睛裏都沒有害怕過的人,眼裏此刻露出這樣的神情,徐雁凜受不了了。

“季然,我想了很久,你走吧,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他神色頹然,自己剛出門時他還不是這樣的,季然忍不住問:“誰來過?你怎麽了?”

徐雁凜驅使著輪椅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季然站在門口跟他說話,聽見徐雁凜在門後低啞的聲音:“你走吧,去那兒都行,你去找別人!不要在我這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我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辭掉文工團的工作來照顧我。”

季然乖乖的站在門口:“我不是同情你,你知道不是的!”

後面一句他喊的,劉嬸站在客廳裏臉上神情哀傷,她看著徐雁凜自己摔了一個上午,不讓任何人扶。

徐雁凜嘴角牽了下,一絲薄薄的笑,他知道季然不是同情他,正因為知道才不能再拖累他了。

徐雁凜不說話,也不讓他進去,季然半蹲下來,依著輪椅的高度,一句接一句的跟他說話:“你這樣是因為救我,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你會好起來的,你要相信我。”

徐雁凜還是不說話,季然語氣低落:“你是不是也後悔救我了?”

徐雁凜看了下自己的腿,無聲的笑,救季然他不後悔,再來一次他也會撲上去的。

但徐雁凜跟他說:“是的。”

終於出聲了,季然跟他說:“那我走,你把我的東西遞給我。”

徐雁凜一會兒後打開了門。

季然進去,把門關上了。開始脫衣服,手速極快,幹脆利落,徐雁凜都有點兒懵:“你……你幹什麽?!”

季然只是看著他,徐雁凜上一次受傷的時候,還跟孩子一樣撒嬌,發脾氣,不讓他走,說自己是他的。可這次他卻讓自己走。

是因為上一次傷輕,他知道自己能恢覆,而這一次,他自己都灰心了。

心灰意冷他也不知道怎麽治療,但讓徐雁凜硬起來他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誰讓他說後悔救了自己的。

季然很快把自己鞋子,襪子,毛褲、秋褲,內褲全都脫幹凈了,上身就留了一件白襯衣,徐雁凜最喜歡的樣子,一粒粒解扣子,解到第三顆的時候,看到徐雁凜喉結滾動,頭艱難的撇到了一邊。

“穿上!出去!”

季然走到他面前,給他解褲扣子,他照顧徐雁凜順手了,很輕松就解開了,徐雁凜也不敢使勁弄他手,於是讓他順利的得逞了。

季然坐在他身上,跟他說:“既然你後悔救了我,那我應該還給你,我什麽都沒有,只有身體,你以前很喜歡的。”

他把季然逼成什麽樣了呢?他喜歡的只是他的身體嗎?!

徐雁凜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自己人渣,想左右開弓扇自己幾個大耳光,可身體很忠誠的起來了,他嘴硬,身體……也硬。

□□是最膚淺又是最深層次的愛,因為身體最忠誠,會忠實想起那些過往的片段,那些緊緊擁抱在一起,恨不得糅合為一個人的時候。

季然的快樂是他給的,季然眼淚都是他給的。

他以前那麽霸道的占著他,給他手上拴上紅繩,現在怎麽睜著眼說瞎話的呢?他又怎麽舍得把他推給別人的?

等結束後,季然問他:“你還讓我去找別人嗎?”

徐雁凜緊緊抱著他,啞聲說:“是我混蛋。我以後再犯渾你就扇我。”

季然搖頭:“我不扇你,我只有你一個人。除了你這個世上其他人都跟我沒有關系,所以我沒有別人可以找。”

你是這個世界唯一跟我有關系的人,我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你。

季然為防止再被扣分,把這句話留下了。

徐雁凜把他扣在懷裏,下巴抵在他肩上,身體繃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斷了的弦,他是怎麽混蛋到忘記季然蜷著大衣睡在他們家門口的?

季然覺出他肩膀濕了,他抱住了徐雁凜的背,輕輕的拍著,跟他說:“如果有一天我也病了,你也要這樣照顧我,一直照顧到我死。”

一天天的看著他逝去,心理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了?不用突然間失去?

季然用他匱乏的感情知識想。

徐雁凜牙根咬的生疼,好一會兒才出聲說:“不是死!是照顧到老。”

季然窩在他肩上想,好像還是不太行啊,‘死’字不可提。

徐雁凜身心都得到了安撫,終於理智多了,給季然系好襯衣,看著他出眾的眉目輕聲道:“我以後都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自暴自棄,但你不用辭掉小提琴的工作。”

他記著季然在臺上時的耀眼。

季然問他:“我沒有工作了,你難道不會養我嗎?我吃的不多,面條就可以。”他雖面無表情,但會開玩笑的,徐家別說養他一個人了,養一個軍隊都可以。

他在文工團只是因著是徐雁凜給他的工作,其實徐雁凜才是他最重要的工作,讓他重新站起來,走出主角的路,才是他的任務。

徐雁凜摸著他臉看了他好一會兒:“好,我養你。養的起。”

他知道季然並沒有多麽喜歡小提琴,他更喜歡算數一類的邏輯學。他會讓自己強大起來,讓季然做他喜歡做的事。

他們兩個單方面的同意了退出文工團,跟周團長說的時候,沒想到她卻發了火,她已經很久不跟季然談過心之類的,所以發火的時候眾人都楞了下。

周團長拍著桌子:“季然,我培養你容易嗎?!我上次跟你說你是我的接班人,沒聽懂是嗎?!”

她上次氣頭上狠心讓季然走,要把文工團交給他的話都是真的,雖然在那個時候說跟賭氣一樣。

這大半年季然對徐雁凜的照顧她都看在眼裏,她面上依舊沒有好態度,可內心裏已經認可他了,更何況早在很久之前,她跟徐司令就把季然當成另一個兒子了。

季然除了面癱臉,沒有感情外,他跟她的大兒子脾性那麽相似,聽話,認真,一絲不茍,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喜好。

所以周團長這半年心情覆雜,痛苦又不忍心,這種煎熬這一刻爆發了。

季然跟她輕聲說:“團長,你其實能看出來,我的小提琴沒有靈氣,只要有曲譜我就能彈出來,但是我不會創造。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音樂家,我只是一個小提琴手,一個匠人。”

他對自己的評判冷靜又犀利,毫不留情。

看在他面無表情的臉,周團長嘴角顫了下:“你……你當真一點兒都沒有喜歡過音樂?”

那她的大兒子也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什麽嗎?

季然看了她一會兒,緩緩點頭,周團長是一個很好的領袖,嚴謹認真,為大局考慮,在這個年代的文工團,穩重大氣比靈氣更加的重要,所以她看中了自己的冷靜穩重,所以想把文工團交給自己。

但季然想,他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周團長應該再去培養更合適的人。

周團長一言不發的回了房間,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擊,徐雁凜輕輕嘆息了聲,拉了下季然的手:“沒事,她過些時候就想開了。”

季然嗯了聲。

他有了很多的時間,開始整日的照顧徐雁凜。

為他重新指制定了一份日常覆健計劃,在他的筆記本裏一絲不茍的記著。

吃喝拉撒,包括他的性生活,是的。

季然就這麽當著徐雁凜的面問的他的醫生,問他能否有性生活,多久一次有利於身體健康。

季然問的直白,把醫生都問楞了,楞了一會兒後哈哈大笑。

徐雁凜自覺臉皮天下第一厚的,但這會兒他看著臉上無任何波瀾的季然甘拜下風。他媳婦兒就是厲害。

正當徐雁凜佯裝咳嗽的時候,好不容易笑完的醫生跟季然正色道:“他可以有性生活,雁凜的一切身體指標都是正常的,他只是脊椎有傷,不是腰,性生活控制在一周一次,有利於身心健康,血液循環。就是動的時候,希望他的背盡量不要動。”

徐雁凜聽著最後的條件,嘴角忍不住就彎了,這是給他的福利呢。唯一的不好就是一周一次太少了。

他咳了聲,強迫自己一本正經的問:“一周只能一次嗎?”

徐雁凜心情真的很不錯,醫生也看著他笑:“等你好了,一夜七次我也不管。”

他又鄭重的道:“所以快點兒好起來吧。”

季然這時道:“不用著急的,慢慢的好起來就可以,我會慢慢的照顧他,學習很多,會更好的照顧他。”

醫生看向他,眼神有波動,他也希望每一個病人都能平和心態,慢慢養傷,身體之所以遲遲不好,那肯定是沒有養好,身體也需要時間來恢覆,養的越久等好起來的那一天越穩當,尤其是徐雁凜是傷了脊椎,更應該好好養著。

但很多病人家屬都等不及,恨不得一眨眼病人就生龍活虎,所以久而久之他也會祝福病人快點兒好起來。

只是今天他碰到了不一樣的家屬。

他最後跟季然輕聲道:“好,讓他慢慢養傷,不著急。”

等醫生走後,徐雁凜看著在日記本上寫規劃的季然,輕聲問他:“真的不著急嗎?”

季然在‘一周一次性生活’這行字上著重的畫上了星號,備註‘騎乘姿勢’。所以一邊寫一邊說:“為什麽要著急呢,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活一世就是一輩子,季然想自己表達的應該沒有錯誤。

他寫完‘騎乘姿勢’後想到了什麽,擡頭看徐雁凜:“你是想快點兒實現一夜七次嗎?那不行的,一周兩次,一次不超過兩個小時才是最健康的。”

徐雁凜就看著他笑,他媳婦怎麽能這麽可愛呢,他想著他說的一輩子無意識的傻笑,只要在一起一輩子,一周兩次也可以的。

他們就這麽過上了悠閑的養傷生活。

季然說到做到,除了跟著護士學不同的按摩方法,練習一日三次的覆健,日常的照顧他做的有條不紊,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仿佛徐雁凜這麽在輪椅上一輩子,也沒有關系,他認了,習慣了。

沒有表情的面癱臉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但徐雁凜知道季然的好,季然的愛在看不見的地方。

晚上會給他定時翻身,一晚上翻六次,因為醫生說他脊椎受傷,不能一個姿勢長久的躺著,最好一個小時翻一次。季然做到了。

徐雁凜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按時醒的,他睡覺警醒,可季然不是,他記得以前季然可能睡覺了,在下鄉的那個冬天裏,他跟冬眠的小熊一樣賴床,晚上睡的跟面團一樣,怎麽親都行。

徐雁凜會抵著他鼻尖啞聲問:“困不困?”

季然會迷糊的跟他說:“困,接著睡。”他還輕輕摸索了下徐雁凜的背。

徐雁凜咬著牙忍住心酸問:“那你是怎麽醒的?”

季然拖著鼻音嗯了聲:“我有鬧鐘哦。”

“……鬧鐘?什麽是鬧鐘?”

233在季然腦海裏趕緊說:【少爺,不能再說了,要露餡了。】

它就是季然的鬧鐘,季然要是把它說出來那鐵定要狠狠的扣上五分,這個世界分數都白掙了。

季然眨了幾下眼醒了,也意識到後果嚴重。

徐雁凜還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季然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他先親了徐雁凜一下,多親幾下,想出辦法了,跟他說:“就是生物鐘,生物鐘就是形成了習慣後閉著眼睛也能做的事。”

233給他想了個詞。

季然跟徐雁凜說:“夢游。”

徐雁凜長久的看著他不說話,他知道夢游,但他不知道有人夢游給別人按時翻身的。

他也沒有再去質問季然,因為季然自然的在他肩膀窩下蹭了下,又閉上眼睛睡覺了,沒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這是唯一讓徐雁凜心不那麽揪疼的安慰,季然睡眠很好,不知道他怎麽醒的,但做完了他要做的事後,他會很快的繼續休息。

白天的時候徐雁凜就會觀察季然,發現他真的精神還不錯。

季然做什麽工作都信手拈來,幫他穿衣服,穿好衣服會把他抱到輪椅上去,徐雁凜不知道是自己瘦了還是季然有力氣了。

剛開始被抱起來的時候,徐雁凜還扭著頭不肯看季然,覺得沒有面子了。

但現在已經自然的摟著季然脖子,把臉貼他胸口撒嬌:“媳婦兒,你心跳的很快,是不是想我?”

季然也嗯一聲,徐雁凜就笑的打顫。

季然把這些當成了日常,徐雁凜慢慢的不再焦慮,他不再想返回部隊,而是跟季然過起了平平凡凡的日子。

他跟季然十指相扣的時候輕聲說:“我其實很高興,每天都能跟你在一起,霸占著你,你每時每刻都圍著我轉,眼裏都是我,我可開心了,這種想法是不是很自私?”

季然跟他說:“人本來就是自私的,這是正常的。”

徐雁凜危險的嗯了聲:“要聽好話。”

季然在他肩膀窩處拱了好幾下:“我也喜歡天天跟你躺在床上,什麽活都不用幹。當米蟲。”

徐雁凜笑了:“好,我們就這麽躺著,躺一輩子,下輩子!”

季然說:“好。”

但實際上他們的日常生活很豐富。

徐雁凜的身體被照顧的很好,除了站不起來外,別的動作都可以幹,每周能享受到一次季然自己動的美好上床;

每天會跟季然在軍區籃球場打一會兒籃球,投籃異常準確,哪怕坐著輪椅也能把一眾新兵蛋子打的心服口服。

徐雁凜不在意他的殘疾,如果季然把他當正常人看待,那他就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他本來就是肆意張揚的性格。

秦曄遠遠看著季然推著他散步的身影,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徹底的明白,季然不會拋棄徐雁凜的,無論他是什麽樣子。

徐雁凜喜歡戶外,季然也喜歡的,他喜歡大自然,所以他經常會推著徐雁凜四處散步,軍區總部的位置很好,雖比不上徐雁凜之前的靠近森林的軍區,但這裏也有大面積的綠化,高山、樹林,河流。祖國的壯麗河山美的跟畫卷一樣。

戶外活動結束回到家後,徐雁凜還會跟著季然做家務,幫劉嬸擇菜做飯,搟拿手的面條。

劉嬸在一邊每次都感嘆:“雁子啊,為啥你做出來的面條這麽筋道呢,我這也沒有少揉啊。”

徐雁凜朝她展示了下他的手臂:“劉嬸,這個揉面的活本來就應該給我幹的。”

劉嬸笑道:“好,好,好。”

徐雁凜的樂觀眾人都看在眼裏。

晚上徐司令在季然百忙之中抽出空跟他下了一盤棋後,跟季然談話,他鄭重的站起了身,跟他說:“謝謝你,季然,我收回以前的話。”

他以前說季然沒有感情,視生命如螻蟻。可現在知道,季然的感情都給了他兒子,他的堅韌也給了他兒子,反而是他們家裏最後一個挺著的人。

在所有人都放棄希望的時候,他在挺著,他堅信徐雁凜有一天會站起來。

就算徐雁凜站不起來,他也如往常一樣照顧他,穿衣餵飯,洗澡按摩,從不假手於人,比他們做父母的都要盡心盡力。

所以他要給季然敬禮。

季然給他回禮了。很標準的軍禮,跟在舞臺上一樣,神情平靜,目光堅定。

徐司令重重的拍了下他肩膀:“好樣的!”

季然在家的這段時間裏,還找到了自己喜歡幹的事,就幫著劉嬸算賬,劉嬸是整個徐家的大管家,家務活操持的很好,唯獨每月算賬的時候困難一些,但季然有次幫過她之後,她立刻就請示了周團長,於是徐家的管家大權就交給了季然。

季然把賬目核算的明明白白,就連周團長團裏的采購明細、價格、成本都整理的一清二楚;

周團長看著賬單都茫然的看著季然:“……我以前是不是埋沒人才了?”

徐雁凜爆笑:“媽,你才知道啊,這可是位神童。給你拉了四年的木偶似的小提琴你就知足吧。”

周團長挖他一眼:“是比你強多了。”

徐雁凜把頭搭在季然肩上:“媽打擊我。”

周團長揮揮手,示意警衛員把這個大號嬰兒趕緊推走。徐雁凜現在心態好的讓她忍不住就想打擊他下。

徐雁凜乖乖等著季然回屋,等他回來立刻把他塗塗寫寫了一個月的策劃給季然看:“我準備做批發,軍需物資、日常用品等等,這些都急需一個專業的核算師,我高價聘請你怎麽樣?”

他說的一本正經,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想獨占季然,不管是哪方面。

季然認認真真的看完,擡頭看徐雁凜,他的事業線重新開啟了。經過多重磨難依舊沒有放棄,披荊斬棘,趟出另一種人生。

看季然不說話,徐雁凜忐忑道:“是那兒不好嗎?”

這是他這些日子的策劃,他想做一份自己的事業,他說過要養好季然的。

季然搖頭,跟他說:“好,很好,是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

這句話他說過好幾次,上床的時候說,打完籃球的時候說,下完面條的時候說,現在還沒有看到任何成果的時候也這麽說,仿佛自己在他眼裏真的天底下最厲害的英雄。

徐雁凜喉結滾動,嗓音微啞:“那你接不接受啊。”

季然點頭:“好,我應聘。”

有了事業,時間就就過的格外快了,徐雁凜有他自己的人格魅力,哪怕坐在輪椅上都讓人敬佩,他的事業開展的很順利,這裏面也許有他的家世,但更多的是他的聰明才智以及他人格攢下來的那些人脈朋友。

一月又一月,季然最近幾天抱起徐雁凜的時候都會上下顛兩下,徐雁凜就問他怎麽了,季然說:“這一月瘦了一斤,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啊。”

徐雁凜跟他笑:“那可不,徐總的事業心老重了。現在鉆錢眼裏了。徐夫人你不獎勵下我嗎?”

季然把他放到輪椅上後就親他一下:“獎勵,你辛苦了。”

“不辛苦,養徐夫人不辛苦。”

一年又一年,他們的工廠開始修建了,在建成的那一天,徐雁凜的腿好了。

起因是奠基的時候,季然扶著一個老軍長下臺階的時候,老軍長腳步拌了下,季然反身性的扶著他,眼看兩人要從高臺上掉下來。徐雁凜沖了上去,等他把季然接住,抱著他問了好一會兒腳有沒有扭傷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站起來了。

季然就呆呆的看著他,像是不敢置信,整整兩年,他在輪椅上兩年,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在驚喜來臨的這一刻,他反應不過來,徐雁凜把他抱在了懷裏。季然有一會兒才伸手抱住了他。

雨過天晴,否極泰來。

季然忍不住看了下頭頂的藍天,覺得晴天真好。

徐雁凜跟季然的工廠如火如荼的開始了,並在短短的幾年裏發揚壯大,乘著改革的春風名揚千裏,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兩人的名字。

有一條路還叫了雁然路。

有無數所學校叫雁然小學。

又過了兩年,季然開始咳嗽,舊傷覆發,病倒了。

徐雁凜開始晝夜不停的照顧他,走到哪兒帶到那兒,季然能走路,但是他把他抱著跟抱孩子一樣,一下都舍不得放下。

季然是肺部傷痛覆發,咳的嚴重的時候徐雁凜徹夜不眠。

鼻尖抵著他,他不明白明明給他擋了槍,為什麽季然還會病發。

他痛苦自責。

季然就抱著他安慰,不是徐雁凜的錯,而是他該走了。

他是一個反派,活不長的反派。

“你是我的,誰都不可以搶走你,閻王也不行。”

“你不可以走,你走了我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

不知道是徐雁凜的霸道還是他的痛苦心情讓季然的命又茍延殘喘了兩年。

最後的一年,季然幾乎下不了床了。飯每天只能吃一點兒,徐雁凜變著花樣的給他做,面條做的細如龍須絲,跟季然說:“你看我今天做的面條多細?來多吃兩口。”

季然就賞臉多吃兩口。

徐雁凜給他用手帕擦下嘴角的湯汁,跟他輕聲的說:“真是小氣,一口都不肯多吃。”

話是這麽說,給他擦完後,又一刻不停的把他抱在腿上:“先不要睡覺,我給你念念咱們的進賬,投資計劃,工廠已擴建至七所,所承載的品類涉及到……季然,不許睡啊,現在還不到睡覺的點兒?季然媳婦兒?媳婦兒?”

徐雁凜聲音哽咽,他快四十歲的人了,也覺得自己動不動就崩潰太不夠男人了。

季然像是做了個夢,一下子就睜開眼看他:“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徐雁凜嗓子發緊,啞著問:“什麽夢?”

季然手指摸在他臉上說:“我夢見下一輩子的你了,也長著這樣挺拔的鼻子,修長的眼睛,不過剛見我的時候兇巴巴的看了我一眼,”

徐雁凜神色怔然,季然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是這種表情,但他覺得心疼。

他心疼徐雁凜了。

徐雁凜把他合身抱在懷裏,跟他說:“那是夢,媳婦兒,我怎麽可能兇你呢。”

季然輕聲說:“那下一輩子咱們說好了,剛見我時不許兇我。”

徐雁凜頭抵在他發上,有好一會兒沒有動。

這一年裏有一個偉人去世了,全國人民悲痛哀悼他,十裏長街送他。

他為國家做出的貢獻,寫過的書信都被世人流傳。

季然把他一句話記下來了。因為摯愛至深。

【我一生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唯你,我希望有來生。】

季然又熬過了一個嚴寒的冬天,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精神了,一大早就醒了,要吃面條,要穿紅色坎肩,要去院子裏看花。

他跟徐雁凜的家裏種了很多很多的花,都是不長刺的,其中還有兩棵樹冠如雲的西府海棠,根連著根,枝連著枝,花團錦簇,枝繁葉茂,像是能永遠的這麽並肩佇立下去。

徐雁凜餵他吃完飯後,給他穿暖衣服,抱著他坐在了海棠樹下,季然把他的筆記本也抱著了。

他的筆記本記錄了點點滴滴的生活,沒有華麗的詞匯,都是日常的需要記錄的東西。

徐雁凜生病的時候,記錄的是醫囑。

他生病的時候,徐雁凜給他記的醫囑。

唯有最後一頁,季然抄寫了那一句愛情話語。

他剪了一支花枝,壓在話上面,於是這本日記本終於浪漫起來。

季然跟徐雁凜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早上說了很多話,徐雁凜就一句一句的回他。

“好的,媳婦兒,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我會好好吃飯。”

“我會……很想你的,媳婦兒……”

季然的手輕輕的落在了海棠花落滿的日記本上,彈開了花瓣,露出了‘來生’兩個字。

徐雁凜抱著他哭的泣不成聲。

花瓣仿佛知道了什麽,一層層的隨風飄落,想把兩個人埋藏起來。

周團長進院子的時候,看見徐雁凜一動不動的跟雕塑一樣的坐著,心裏陡然沈重起來,她小心的繞到他身前,看見了他滿臉的淚水。

周團長驟然的看向了他懷裏的季然,季然一動不動的靠在徐雁凜懷裏,像是睡熟了,花瓣落在他頭發上,臉上,安靜的像是永久安息的蝴蝶。

周團長眼淚也嘩的下來了,她心痛如絞,不是因為她兒子痛哭,而是她心疼,她疼季然。

“季然,季然~你怎麽舍得走,你怎麽能這麽就走了……”

徐雁凜什麽話都不說,只是這麽抱著季然,任花瓣在他身上落了一層又一層。

“雁凜,把他交給我,他該休息了。”

趕來的徐司令上前拍了下形如槁木的兒子。

徐雁凜手臂繃緊了,啞聲說:“不要動他,他在睡覺。”

徐司令手無意識的抖,他有好一會兒才蹲下來,去看他懷裏的季然,伸手給季然濕了的頭發撩開,這是徐雁凜抱著他哭濕的,季然身體已經涼了,徐雁凜抱著他已經很長時間了。

“雁凜,他累了,該讓他休息了。”

“他是一個好孩子,這一生雖短暫但璀璨,為國家貢獻了他的力量,他的精神,是值得我們所有人敬仰、愛慕、追思的好同志。”

徐司令終究是大家長,他在這個眾人都痛苦的時候,憑著理智處理了季然的後事。

季然被葬在了烈士公墓。

下葬的那天很多人來看他,數萬軍民、孩子來給他敬禮了。整齊劃一,安安靜靜,季然喜歡安靜。

徐雁凜隔幾天就會來看他,有時候是采一捧金燦燦的野花,有時候是他們兩個院子裏種的花。

“媳婦兒,院子裏的海棠花又開了,非常漂亮,我帶給你看了,好看吧?”

“媳婦兒,你不用擔心咱爸媽,我把他們接到咱們家住了,周團長除了第一天的時候抱著咱們痛哭失聲,後面幾天他們就互相安慰了。”

“媳婦兒,我沒有人擁抱啊,不過媳婦兒,你不用擔心,我晚上能睡著覺,你做的被子我蓋著就能睡著,睡的可熟了,連夢都不做一個,媳婦兒,為什麽夢不到你呢?是因為你去天上了對吧?小天使。”

“媳婦兒,記得等我啊。老人說,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在天上玩幾天,我很快就能來了。”

“你問我你為什麽在天上,你當然在天上啊,你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我都知道,每夜都看著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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