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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農家借宿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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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農家借宿一張床

懷陽聞言冷笑一聲,不甚在意地揚手揮了揮素色織金邊的寬袖,輕蔑道:“若是你我能順利攻下京城,他日等你登基為帝之後,再來收服滄州也是一樣。若是不能順利攻下京城,又何必為了一個亂臣賊子來守這滄州之地?區區狼族,不過是邊蠻之地的小兒,還不足以為患。”

心機深沈,言語犀利,行事狠辣,若非她是一坤澤,他日坐了這天下至尊之位的,怕不就是她了。

樓俞擡眸看向懷陽,眼底摸不清什麽感情。

良久過後,他起身,背對懷陽道:“我知道了。”

說完,少年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陽光將他的身影拉長,孤寂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懷陽縣主垂眸深思。

秋季的冷風雖不算凜冽刺骨,但吹在身上,仍透著絲絲涼意。眼見裴觀景休息得差不多了,葉晨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一步一步朝著最近的村莊走去。

如今裴觀景身負重傷,他們不宜在外過夜,更何況身上還帶著秋水的寒涼,要是感染了風寒,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葉晨扶著裴觀景走出蘆葦地,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戶農戶。葉晨拿出自己在仁王府順的幾兩銀子,表明想在他們家住幾日,等裴觀景養好傷,也等裴觀景的下屬前來接應。

因為裴觀景搶先一步說葉晨是他的妻子,農戶便將他們安排到了一間房。

天色漸晚,農戶端來幾碗粗茶淡飯,簡單交代幾句後便離開了。

看著屋內僅有的一張床,裴觀景心虛地轉過頭,不敢直視葉晨的眼睛。而葉晨盯著床看了許久,沈默不語。

裴觀景以為葉晨在生氣,急忙解釋道:“阿晨,我…… 我是擔心你一個人住會出意外,所以才…… 說我們是夫妻,你別生氣好不好?”

葉晨搖了搖頭,說:“沒有,只是這張床有點小,你睡外面還是裏面?”

裴觀景沒想到,這小子糾結的竟然是這個問題。難道說,他並不抗拒和自己睡在一起?可…… 他們尚未成婚,這樣總歸有損葉晨的清譽。

“阿晨,我睡在矮榻上,你睡床上吧。” 裴觀景不等葉晨繼續說,便轉身走向角落裏的矮榻。那矮榻又窄又矮,看起來十分簡陋。

葉晨撇了一眼矮榻,這矮榻這麽窄,裴觀景恐怕得曲著腿才能躺上去,而且上面連褥子都沒有,睡上去肯定不舒服。更何況他現在還是個傷號,就算是天乾,也不能這麽折騰啊!

“上來吧!” 葉晨坐在床上,輕輕拍了拍被子,“床還行,睡我們兩個還是能睡下的。”

裴觀景捂住前胸傷口的手微微動了動,擡眸看著葉晨,溫柔地笑著說:“那…… 我睡外面吧,你睡裏面,我好照顧你。” 邊說著,裴觀景便朝著床邊一步步靠近,腳步還有些虛弱。

葉晨撇嘴,一臉嫌棄地說:“我睡外面,你睡裏面,我半夜還想起夜呢。”

聞言,裴觀景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微微的詫異。他的葉晨真的和別的坤澤不一樣。要是別的坤澤,這時候恐怕都在害羞臉紅,他怎麽……

“快上去吧!” 見到裴觀景站著不動,葉晨直接上手將他按下去,然後指著床內側,霸道地說:“睡那兒。”

裴觀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笑,乖乖聽著葉晨的話,睡到了裏面。他長眉微微一動,琉璃色的眼眸靜靜地盯著葉晨看,眼神裏滿是溫柔與寵溺。

葉晨挑眉,下床熄滅燭火,說道:“不早了,受傷了就早點睡。”

“嗯。” 裴觀景輕聲應道。

不知為何,此時他竟然有一種他們已經結婚已久的感覺,這種心裏微微漲滿、泛著絲絲甜味的感覺,難以捉摸,卻又讓他無比欣喜。

也許是因為困了,又或許是受了傷身體疲憊,裴觀景閉上眼沒多久,就沈沈睡去,呼吸平穩而均勻。

而葉晨卻因為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擡頭看著屋頂的瓦片。

秋夜寒露深重,晚風吹過瓦片,傳來絲絲響動,聲音不輕不慢,那淡淡的風動聲中,似乎還夾雜著葉晨內心的悸動。

葉晨只覺得心中跳得厲害,一陣一陣的,仿佛在和瓦房外呼嘯而過的寒風相互伴奏。

又一次翻了個身,他側著身,靜靜地望著裴觀景闔目而睡的樣子。

閉起眼睛的裴觀景,眼中沒有了一貫的清冷之色,反倒看起來有幾分平易近人。單獨來看,他面上的五官沒有一處顯得硬朗,面部線條柔和而流暢,可為何組合在一起,給人的感覺卻是那般高高在上、難以接近呢?

白日裏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此時晚間闔眼看去,就只是一個俊逸安靜的普通男人。

裴觀景側臉鼻梁高挺,暗淡的燈光下,宛若峻險的山峰,他實在是想伸手出去摸上一摸啊。

葉晨糾結了半晌,一只手伸了出去又縮了回來,縮回來又伸了出去,如此反覆。

最後他還是頹然地把手放了下來。算了,還是別摸吧。這一摸指不定裴觀景就醒了,到時他要是問:“阿晨,你為什麽摸我?”

自己總不能說:“啊,我看你長得帥想摸摸你吧!”

這和耍流氓有什麽區別?!

葉晨心中暗自怨念,這裴觀景沒事長得那麽帥幹什麽,他一個大男人現在都被他帶壞了。不喜歡女人,竟然喜歡男人,這要是讓他現代的老媽知道,不得氣暈過去啊!

他覺得自己還是靜下心來睡覺算了。

可就在此時,裴觀景忽然睜開了眼,也側過了身子。

兩個人面面相對,呼吸彼此可聞。

葉晨甚至都能感覺到裴觀景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鼻尖,癢癢的,讓他忍不住想去撓一撓 。

兩人靠得很近,葉晨之前一直服用隱香丸,而裴觀景白日才服用過。但此時,兩人的信香卻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彼此交纏。

海棠的芬芳悄無聲息地湧入裴觀景的鼻尖,他循著心中深處的執念,默默皺了皺眼角,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阿晨,你還不睡嗎?” 裴觀景一張嘴,溫熱的氣息便噴灑在葉晨的臉上。緊接著,他輕輕吻上了葉晨的額頭,壓著嗓子,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地說道。

而葉晨傻傻地望著對面的裴觀景,眼睛睜得大大的,半晌方才反應過來。這家夥根本沒有睡,一直盯著他看呢。

其實裴觀景睡了,但也沒睡多久。和葉晨同床共枕,加上自己本來就睡淺,葉晨幾番輾轉不眠,輕微的動靜自然驚醒了他。

信香再次爆發,一天之內爆發了兩次,這還是他從未遇到之事。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葉晨在他身邊,不經意間勾起了他心中的欲念。

松木香不知何時已將海棠香環繞,待到葉晨反應過來時,裴觀景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情愫。

葉晨腦門一震,不是吧,這裴觀景又又又…… 不是白天受了傷,還…… 怎麽還…… 一連串的想法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下一秒,葉晨當即一個起身就直接坐了起來,動作有些慌亂。

然後他就要往床下爬,口中還在說著:“我尿急,出去上個茅房。”

可是有一雙手迅捷地扣住了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裏衣滲了進來,葉晨只覺得全身瞬間一僵,所有血液仿佛倒行湧入腦中,心臟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靠這玩的就有點過了吧?這裴觀景受了傷還不安分,真是不知節制!

葉晨撇嘴,佯裝生氣地掰開裴觀景拉著他腰間的那雙手,動作刻意加大了力氣,“幹什麽,上茅房也要跟著,你是跟屁蟲嗎?”

之前葉晨可是從未和他這樣說過話,如今真和他平易交流,想來也是真的將他當做了自己人,所以才會如此隨意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裴觀景悻悻地收回了手,動作有些遲緩,像是還沈浸在剛才的氛圍中,“那…… 我陪你?”

裴觀景說這話時,聲音很低,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見。

葉晨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你放心,大半夜的我可跑不動,再說了我還等著你送我去崇州找我的便宜老爹認祖歸宗呢?” 說著,他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得到葉晨的保證,被他拆穿心中所想,裴觀景淺淺一笑,嘴角勾勒出一抹溫柔的弧度,如月似夢側躺在床側,望著他點了點頭道:“那我等你回來。”

瞅見裴觀景這樣,葉晨抿著唇角,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呢?

他歪著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

算了不想了,嗯了一聲,葉晨大手一揮,故作瀟灑地走出房門。茅廁一般都在農家的後院,葉晨還需要多走幾步路。

待葉晨帶著一身寒氣回來時,裴觀景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靜靜地側躺在床上,看樣子,是在等他。

葉晨剛掀開被子的一瞬間,便被裴觀景有力的手臂攬入懷抱。

裴觀景緊緊地擁著他,下巴輕輕抵在葉晨的頭頂,溫柔地說道:“阿晨,我抱著你睡吧,這樣你就不冷了。”

也不知是誰冷。

他懶得戳破某人的小心思,畢竟他也困得不行了,實在不想多說什麽。

於是,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隨後便在裴觀景的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安然入睡。本以為在陌生人的懷裏會很難入睡,卻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睡得這麽愜意。

葉晨進入夢鄉後,裴觀景卻是睜著一雙暗光,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晨。

看著葉晨的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呼吸也有些不太穩定,裴觀景就知道,葉晨白天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要不然,晚間也不會還在做噩夢。

想到這裏,裴觀景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滿是自責。自己曾經對他說過,要保護他,可似乎每一次,他都食言了,還總是將他拖入危險的陷阱。但這次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竟然讓他和阿晨心意相通,彼此的感情更進一步。

葉晨雙頰微紅,像是被夢境中的什麽事情所感染,上身微微蜷縮在裴觀景的懷中,閉目側躺著。

離得近了,裴觀景才看清他的一雙睫毛黑亮濃密又修長。偶爾微微顫動時,恍然若蝴蝶的長須,輕盈而美麗。

“阿晨。” 終是心中情動,裴觀景忍不住輕聲出口喚了一聲。

那聲音如同春日裏的微風,輕柔地拂過。

但葉晨只是一呼一吸,平穩而安靜,眼睛都沒有睜開,仍然睡得酣甜,絲毫沒有察覺到裴觀景的呼喚。

裴觀景看著熟睡的葉晨,嘴角泛起一抹寵溺的笑容,隨後輕輕閉上了眼睛,也漸漸進入了夢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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