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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腕骨 封長念對付他直接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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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腕骨 封長念對付他直接來硬的。

封長念的心像是突然被靖安言攥緊了。

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但靖安言卻伸出手,輕輕蓋住了他的眼睛,讓他沒有辦法看到自己的表情,只是指尖微涼,搭在他眼尾的地方。

靖安言輕輕問:“告訴我,是什麽時候的事?”

封長念眼睫顫動,在靖安言的掌心裏帶起密密麻麻的癢。

他在回憶。

昭興七年發生了好多事。

昭興七年三月初三上巳節,靖安言十九歲生辰,皇帝在皇後的昭寧宮親設家宴為其慶賀,其父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靖深、其姐皇後靖宓、其甥太子宋暉均出席,皇帝賜予了他一把好劍,名為熄雲,宴席其樂融融。

昭興七年三月十六日深夜,靖安言突然火燒靖氏祠堂,無人知其緣故,祠堂大半牌位被毀,靖安言受家法懲處,後帶傷逃竄,不知所蹤。

昭興七年三月廿三日清晨,七日未見其蹤跡的靖安言突然出現在玄門,再度縱火燒了書庫,熊熊烈火中,封長念未曾來得及與他說一句話,只見得寒光一現——

靖安言高高舉起那把皇帝賜予的熄雲劍,不顧被割得鮮血淋漓的手掌,硬生生掰斷了它,然後將殘劍往火焰裏一拋,揚長而去。

自始至終,靖安言沒有對那些突然瘋魔的行為給出任何解釋。

後來皇帝大怒,下令不計代價將靖安言捉拿歸案,追捕半年後有風聲傳出他已入南疆境內,神寂嶺難以逾越,實在無法抓人,皇帝暴怒之下頒布命令——靖安言此人,膽敢入大魏境內一步,人人得而誅之。

天之驕子自此隕落,靖家沒有了那個小公子,玄門也沒有了那個小師叔。

都發生在那個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的昭興七年。

這是世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是,那年的九月廿一,是玄門長字門四弟子封長憶十五歲生辰,本應該快快樂樂的日子,岳玄林下早朝時卻只看見了個跪在他門前的人。

岳玄林雖然對封長念帶的不勤,但終歸是自己的弟子,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孩子是來做什麽的。

於是他走到封長念身邊,輕輕怕了拍他的肩膀:“入秋了,地上涼,進屋說吧。”

封長念一動不動:“師父,我要改字。”

岳玄林的手一頓。

“請您把小師叔的字賜給我。”封長念重重叩首,“他的名字在玄門弟子簿中不覆存在……我想要他的‘念’。”

“……你追到南疆去,見到他最後一面,他跟你說了什麽嗎?”

封長念楞了楞,仿佛全然未想到自己的行蹤和靖安言的行蹤都在岳玄林的掌握之中,也驚詫於他既然知道,居然還是縱著靖安言逃入了神寂嶺。

岳玄林把懷中的手爐遞給他:“或許他未曾告訴過你,玄門並未逐他出師門,是他自己將玄門的令牌扔進了那場大火中——他是自己不想要了,他不留戀的東西,你留著又有什麽必要呢?”

封長念眼底湧動起很難過的情緒。

他記得神寂嶺外的暴雨,記得摔碎的玉佩,跌落的紙傘,燃燒的燈,還有靖安言毫不留戀的背影。

有用嗎?

可他除了墨痕劍,又留給了我什麽呢?

只有這個“念”了。

“小長憶,其實我還挺喜歡我的字的。”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師叔趴在他的窗前,眼睛亮亮的,“因為我這個人有個天賦,有人念叨我呢,我耳朵就會發燙,所以——”

“日後小師叔行俠仗義去了,你想我的時候就念念我,我耳垂發熱就知道,你想我啦。”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封長念幾乎是顫抖著拜下去:“請師父改字——”

“弟子……封長念。”

靖安言空著的那只手下意識往前一托,只托到了一把空。

他扶不起昔日跪著懇求改字的小師侄,也托不住他那一腔熱烈而癡情的愛意。

“小師叔,這些年,你耳垂熱過嗎?”

靖安言頓了頓,然後撤了手:“孩子話也就你能記得了。”

“所以你記得。”封長念唇角露出個很淡的笑,“你記得就好。”

靖安言有些煩亂,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杯盞,幾乎旋出了殘影:“記不記得有意義嗎?”

“有。”

只有你記得,我的所有“念想”、“思念”才算有了回響。

封長念只要意識到這一點,心臟都在跟著顫抖。

“小師叔,你問了我改字的事,那麽作為交換,你也回答我一件事。”封長念緊緊盯著他的手,“……你的手腕,到底怎麽了?”

靖安言輕笑一聲:“我可沒答應你一個答案換另一個答案。”

“你是知道我的,弄不清楚的我只會更執著,我終歸會弄明白的。”封長念垂下眼睫,“小師叔,我總有機會的。從阿月那兒,從南疆王那兒,我不知道他們交付給我的答案,和你想要的會不會是一個。”

“封珩,你威脅我?”

封長念不語,算是默認。

真是長本事了。靖安言心底在嘲諷的同時又想給封長念鼓鼓掌——這人現在已經明白了,軟招能讓靖安言心軟,但榨不出封長念想要的信息,唯有軟硬兼施……換言之,硬招才能打聽到封長念真正關心的事。

到底有多硬……靖安言暫時不想去探封長念的底。

一陣並不短暫的沈默過後,屋裏終於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靖安言挽起衣袖,左手終歸有些不靈便,但還是磕磕絆絆拆下了那枚護腕,旋即將手臂往封長念面前一遞。

那一瞬間,封長念瞳孔顫栗。

是一道刀傷,留在腕骨的地方,貫穿了整個手腕,從手腕內側穿出,看著已經是陳年舊疤了。

失去了護腕的依托,靖安言的整只手腕有些脫力似的綿軟,就這麽靜靜垂著,全然不覆當年長安城外、月色一線,靖安言持劍單挑暗衛時的招招有力。

封長念很想碰一碰,可也不知是針還是心疼,都讓他無法動作。

“怎麽弄的?怎麽會……”

靖安言並不給他再細看的機會,收了手重新穿戴好護腕。

“那是第二個問題了,你沒有第二件事要交代,我多虧啊。”

封長念當真沈思了一下:“……你想知道什麽?”

靖安言轉過身來,擦亮了火折子。剎那間房間大亮,封長念下意識閉了閉眼,再度睜眼時靖安言正倚在桌邊,玩弄並探究地看著他。

“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當年的真相?”火折子在他手指間靈活翻飛,“為什麽燒了靖家祠堂?為什麽燒了玄門?為什麽突然就跟瘋了一樣叛逃了?你為什麽不問?”

封長念幾乎想也沒想:“因為不重要。”

“不重要???”

靖安言真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封長念覺得不重要??那當年他追到南疆來,問的“為什麽”又是什麽含義。

“當年覺得重要,現在不了。”

封長念語焉不詳,但又不打算多說。

靖安言卻來了興致,抄起雙臂道:“怎麽就——”

“那是第三個問題了,”封長念有樣學樣,“該你了。”

靖安言:“……”

“臭小子。”靖安言抱著胳膊的手一蜷,“……行吧,告訴你也無妨,被我師父砍的。”

“當年我來到南疆後,宋啟迎不是有一次派他帶兵出征南疆嗎?那一次我幫了南疆,他覺得我一身劍術作為敵手是給己方留患,於是找了一個破綻,砍了我的手。”

“或許是因為我躲得快,否則他原本想要的,是我的命。”

五指攤開又蜷縮,看似與平素無異,但只有主人才知道這只手已然廢了。

“無論如何,如你所見,也如你所猜,我已經不能用劍了。”

說來也讓人悲哀,那也是左清明最後一次為大魏出征。

左清明當年是從南軍都督府調至中軍都督府的,離開了南疆戰場拱衛京師,最後還是死在了南方——他砍掉了自己徒弟的手,自己也留在了這裏。

“當師父砍我手的時候,我才真切意識到,我真的回不去了。”靖安言笑笑,“我是個敵人了。”

靖安言從小被左清明帶大,之前在長安時不止一次同封長念講,說左清明儼然已經成了勝似親爹的存在,可他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感情。

而封長念也無法想到,那個總是捋著胡須爽朗大笑的師祖,是怎麽冷著臉要弄死自己養大的孩子的。

他直直地盯著靖安言的表情,試圖從中窺見情緒的波動。

可是沒有,靖安言在那裏擺弄著火折子玩兒。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可他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他在聽說這些事的心疼和苦澀中艱難掙紮,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理智,來反覆推演這些話——總有些不對勁,可是是哪裏呢?

靖安言也不給他機會:“好了,該你說了,為什麽不好奇。”

封長念齒間動了動,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聲音苦澀,卻很堅定:“……我沒有問題了。”

火折子不轉了:“什麽?”

“我沒有問題了,兩來兩回,夠本了,所以我也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了。”

靖安言微微瞪大了眼,全然沒想到這人居然緊急停住。

封長念坦然道:“讓長若姐給你看看吧,那樣好的劍法,多可惜。”

“不必看,我心裏有數,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封長念嘆了口氣:“小師叔啊……”

你還問我為什麽不重要,原因很簡單,因為知道不知道都改變不了你不願意回到大魏的現實啊。

方才靖安言想錯了一點,封長念對付他的方法已經不再是軟硬兼施。

而是直接來硬的。

解釋?原因?通通滾一邊去吧。

他就想要把小師叔完好無損地、幹幹凈凈地帶回去,其他的都滾一邊待著去吧。

靖安言敏銳地察覺到封長念眼神有了些微改變,嗅到危險氣息的小師叔剛挪一步,只見這人猛地站起,一陣劈裏啪啦,金針摔了一地。

靖安言目瞪口呆,下一刻,秋長若摔門而入:“兩個活祖宗,能不能多活幾日啊!?”

封長念猛地扶住床柱,臉色慘白:“……勞駕,姐,給我重新紮一遍的同時,給小師叔看看手腕吧。”

靖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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