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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100.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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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100. 餘燼重燃(完結)

裴肆微微一楞。

他下意識地上前兩步,彎下身子伏在皇帝床邊,小聲喊:“父皇?父皇?”

可是那雙眼睛似乎再也不會睜開來看他了。

裴肆心頭一痛,手指不住蜷縮攥緊,不甘心地又喊了一聲:“父皇?”

裴肆有些茫然。他起身後退兩步,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處於一個絕對嫌疑的處境。

他與皇帝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皇帝咽了氣。

偏偏就是這麽巧,他註意到了人越來越少,卻沒有想到那些人居然會膽子大到將主意打到天子的命上去。裴肆目光一沈,剛要出去看看四周的情況,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尖叫。

而聽到那尖叫的一剎那,裴肆的心也止不住地往下沈了沈。

——被人發現了。

那聲音他很熟悉,正是皇帝身邊日常服侍的首領太監,忠心耿耿,之前裴霆宮變的時候,也是這位太監一直陪在身邊。此時此刻,這位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公公控制不住地尖叫出聲:“皇上——傳太醫——!”

裴肆僵硬地轉過身,與悠閑趕來的李承儀撞了個正著。

李承儀絲毫不見幾日前於彧王府內時的狼狽。他換了身端莊的衣服,眼角掛著股自流,讓裴肆一眼看出來他今天是有備而來。

“彧王殿下,您為何會在這裏?”李承儀手一抖打開折扇,淺淺蓋在自己下半張臉上,露出一對細長的眼睛打量著裴肆的臉色。

裴肆鎮定自若:“父皇傳召本王。”

“傳召?”李承儀細細品了品這兩個字,饒有興趣地問,“不知皇上有何要事傳彧王入宮,可否說給本侯一聽?”

裴肆挑眉:“你確定在這裏說給你聽麽?”

“......”李承儀臉色冷了冷,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獰笑道,“彧王殿下,您這般境地,還有心思與本侯說笑,看來是想出了應對之策吧?”

“非本王所為,本王何足畏懼?”

不等李承儀再度出言嘲諷,太醫以及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太醫給兩位主子皆行了禮,接著就跪在皇帝面前,豆大的汗珠懸掛在額頭上,後背更是起了一身冷汗。

太醫顫抖著手搭上了皇上的手腕,只輕輕一探,頓時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翕動著下不出一句判詞。

李承儀很是好奇地問:“李太醫,為何遲遲沒有結果?難道皇上是得了什麽疑難雜癥,不好診斷麽?”

裴肆不語,只是冷冷地看著李承儀故作詫異的背影,眉頭不太高興地耷拉下來,若是鐘魚在這兒,肯定就要上手來哄勸了。

可惜鐘魚不在這裏,裴肆只好自己管住脾氣,冷聲:“但說無妨。”

太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帶著整個人向二人行了個跪拜大禮。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擡起,顫聲道:“臣不敢妄言,不如還是請其他同僚一同來為皇上診治......”

李承儀不耐煩地打斷:“你不就是太醫院醫術最好的太醫麽?快說,皇上怎麽了?”

李太醫絕望地閉了閉眼睛,說:“皇上他......沒有氣息了......”

“什麽?”首領公公一聽立刻昏死過去,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大臣們也群龍無首,一個個跪在地上,面色煞白,還有幾個眼眶中晶瑩閃爍。

饒是已經有了判斷,裴肆還是控制不住地心尖一顫。

“皇上......駕崩?”李承儀喃喃。他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指著裴肆的鼻子高聲喝道,“來人啊,將這個殺害皇上的兇手速速拿下!”

殺害皇上的兇手?裴肆?

禦前侍衛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做第一個開罪裴肆的人。

李承儀怒極反笑,手保持著擡起的動作,怒氣沖沖地質問道:“皇上一向身體康健,怎麽彧王殿下您入宮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皇上就突然沒了氣息?剛才這殿內只有你與皇上兩個人,你該如何解釋?”

裴肆擡起下頜:“我害父皇?為什麽?”

“具體什麽原因,你自己心裏清楚得很。你們還在等什麽?還不快上!”李承儀又對禦前侍衛們大聲喊道。

可是,還沒等禦前侍衛們拔劍以對,裴肆便輕聲吐出幾個字:“我看誰敢動。”

“李承儀。”裴肆冷冷地望向李承儀的臉,輕蔑地問,“你想栽贓本王,有何證據?”

“唔!”一聲小小的輕呼響了起來,眾人視線皆忘了過去,一個小太監抖如篩糠,正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怎麽了?”李承儀問,“你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只管說出來,本侯定會保你的性命。”

不過是一聲嗚咽罷了,這麽快就聯想到他聽到了什麽,看來這個太監也是李承儀安插的奸細。

裴肆不置可否,面無表情地聽那太監小聲說:“奴才......奴才聽見皇上方才對彧王殿下說,要將太子之位,傳給彧王殿下。”

李承儀指尖一動,用勁全身力氣才沒讓自己的表情出現片刻憤怒。

裴肆幾乎要笑出來了:“那既然父皇已經要立本王為太子,那本王還真是想不通,為什麽還要親自動手,背上弒君弒父的罵名?”

眾人面面相覷。

裴肆的話在理,可是皇上確實是在二人獨處的時候出事的,這件事裴肆逃脫不了幹系。

李承儀突然一笑。

裴肆眉心輕蹙,拋了個眼神過來,正好撞進李承儀那神秘的笑容之中。

他擡起下頜,優哉游哉地質問裴肆道:“你之所以要動手,不就是怕那件事被公之於眾麽?”

“......”裴肆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願多言。

“各位!”李承儀突然朝著諸位大臣高聲道,“罪臣裴肆禍亂宮闈,弒君弒父,原因就在於,他不是唯一的天選太子。”

有幾個年紀稍長、知道過去的事情的大臣一驚,立刻猜出來了李承儀的身份:“你,你是——”

“不錯。”李承儀一哂,“我正是當年皇上失散在外的親生子,我的母親是李福姬,早在二十幾年前就死於難產,我才無法立刻入宮認親。”

“皇上之所以封我為侯,也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而裴肆懷恨在心,嫉妒皇上分給我的寵愛,更是為了自己的皇位能穩如磐石,這才謀劃了今天的這場局!”

李承儀說的頭頭是道,好像今天這場鴻門宴根本不是他一手策劃的一樣。

裴肆擡了擡眼睛,目光掃過臺下眾人,從他們或震驚或憤怒的眼神中判斷出了這些人是否被李承儀收買,接著便收回了目光,又對李太醫說:“李太醫,看看父皇的死因是什麽。”

“是!”李太醫顫顫巍巍地掀開皇上的眼皮,仔細觀察了他身體內外的癥狀,心中那個令人恐懼的猜測愈發放大。

“說。”裴肆下垂的眉眼冷冷註視著李太醫,其中的壓迫感更是直接讓他跪在了地上。

“回,彧王殿下的話......皇上似乎是......死於蠱蟲。”

蠱蟲?!

大臣們大驚失色:“什麽?蠱蟲不是已經得到了破解之法,為何還會被帶到皇宮中?”

其中一個大臣更是直言不諱:“彧王殿下,您是知道蠱蟲破解之法的,那沈家公子更是你的人,聽命於你。莫非,真的是您調換了藥物,將蠱蟲帶到皇宮之中圖謀不軌的?”

裴肆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他反而是轉向了李承儀,饒有興趣地問:“你說你是李福姬的兒子,你的證據呢?難道天底下隨便一個孤兒得道跑到宮中,張口閉口都可以偽造皇家身份麽?”

“你......”李承儀怒極反笑,手伸入懷,將一卷泛黃的信紙拿了出來。

“這是......”

“這是當年,皇上寫給我母親的信。”李承儀冷著臉,眼圈通紅,一副困獸的模樣,死死盯著裴肆的眼睛,勾起嘴角,“怎麽,要我親口將皇上如何思念、愛慕我母親的話,在這裏念給所有人聽麽?”

裴肆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似真似假的信紙,不願糾結這封信是否真實,轉而又問:“那你為何蟄伏這麽久,直到今天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呵。”李承儀冷哼一聲,“堂堂彧王殿下不食人間煙火,自然不知道,一旦失去了皇子這層身份,你的人生會有多艱難吧?”

“我好不容易才來到蓮京,靠近裴霆。我第一次進宮的時候難道不希望皇上能一眼認出我嗎?可是偏偏事與願違,皇上沒有認出我,他將我母親完全忘記了。取而代之的是你,裴肆,還有你的母妃。”

“你們母子二人占著與我母親相似的臉,卻享受了這麽多年的榮華富貴。裴肆,你難道不害怕有朝一日皇上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不再寵愛你,就連皇位也不傳給你麽?”

裴肆不接他的話,臉上甚至浮現出一個奇異的笑容。

他眉梢輕挑,逼近李承儀問:“所以,你是故意靠近裴霆的?那裴霆那些謀算,栽贓忠臣,私聯烽齊,策劃宮變,你知道多少?或者說,你又參與了多少?”

李承儀面色一沈。

他說多了。

可是裴肆完全不給他補救的機會,直起身子,略過李承儀,直接對他身後那本該沈睡的人高聲道:“您聽見了。”

李承儀後背一冷,猛地轉過頭來。

——本來用了他的蠱蟲,此刻應該已經駕崩的皇帝,竟就那麽輕松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清明,臉色沈靜,根本不似昏迷的狀態,反而更像是——

有意為之。

“皇上!”大臣們見到皇帝“死而覆生”,喜極而泣,又稀稀拉拉跪了一片,哭得感天動地。

皇上被這些哭喪似的聲音擾得腦子都疼,冷聲喝道:“都閉嘴,朕難道是真死了不成?”

那些人立刻噤若寒蟬,不敢動了。

皇帝緩緩起身,裴肆很有眼色,上前扶著他靠在床背上,讓皇上能和李承儀平視。而皇上面色沈靜,輕輕淺淺對上了李承儀絕望到通紅的眼眸,似乎在透過他看向另一個人。

“你原來是這麽做的?”皇上淡漠地問。

他的眼神再不見昔日面對李承儀的心軟和疼愛,有的只有痛心下強露出來的威嚴。李承儀膝蓋一軟,撐著不讓自己跪倒,咬牙切齒地問:“你們是故意的?利用我的局來對付我?”

皇帝掃了一眼面色冷淡的裴肆,微微頷首:“比起你,我自然更相信在我眼下長大的肆兒。”

“你,你......”李承儀粗重地呼吸著,不可置信,“你沒喝我的水,更沒有用我的蠱蟲。你詐死,來騙我以為大仇得報,故而說出實情?”

皇上用沈默承認了他和裴肆聯手做的局。

裴肆不得不承認,縱使他和父皇之間間隙漸生,他還是最了解他的父皇。

他知道皇帝的虛偽冷漠自私自利,同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占據著多重的地位。

必要的時候,利用他在皇帝面前的信任,來化解李承儀今天的死局,又有何不可。

“你!!”李承儀徹底瘋狂,他突然從袖口中抽出一把短刃,猛地向皇上撲來,不管不顧的模樣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竟無人去阻攔。

千鈞一發之際,李承儀突然覺得自己手腕一痛,接著短刃被人憑空打掉摔在地上,一種骨頭錯位的劇烈疼痛遲緩地席卷了他的大腦:“啊——”

鐘魚一身勁裝,鬼魅般閃現到此處,空手撅折了李承儀的手腕,似乎在報覆曾經他對謝石穿做過的事。

“罪臣是你才對,李承儀。”鐘魚挑起一邊眉頭,對後面才趕過來的折久等人說,“把證據拿上來!”

李承儀顧不得疼痛,又是猛一回頭。

他精心養育多年,他母親留下來的蠱蟲的溫床,此刻正由楚孝秧端著,呈上給皇帝看。

“還給我!”李承儀顧不得隱藏身份,直接沖上來要搶下自己這些心血,可是直接被折久一劍攔在原地。

“鐘魚......鐘魚......”李承儀痛苦地怒吼出聲,“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你怎麽敢動它們?”

“母親......呵。”鐘魚輕笑,眼神無比冷漠,“你還敢提你的母親。你母親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二十年後為非作歹禍害人間,用的就是她傳下來的手藝,估計要被氣死又氣活了。”

“你他娘的......”李承儀暴怒失控,裴肆橫他一眼,直接將鐘魚護在自己身後。

而鐘魚靜靜地註視著他,突然開口道:“我也從小沒有母親。我父親說,母親不求我飛黃騰達,位極人臣,只要我平安快樂,正直善良。”

“我用這八個字來要求自己,不敢違背母親的遺訓。可是李承儀,你呢?你母親希望你做的,你做到了嗎?”

“我,我......”李承儀失神喃喃片刻,突然大笑了起來。

他笑得淒厲又悲慟,像是全天下所有的厄運都降臨在他一個人頭上,他熬得眼睛都紅到要滴血似的。

裴肆輕輕勾住鐘魚的手,這是他無聲的安慰。而鐘魚也用力回握,轉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皇帝胸膛上下起伏片刻。

這個九五之尊、萬人之上的男人,終於在此刻向畢生都沒有得到他的關愛的兒子低了頭:“當年的事,是朕對不起你母親。”

李承儀雙目失神,空洞又茫然地望了過來,期期艾艾地問:“你認錯了嗎?”

皇帝抿了抿嘴唇,認錯這兩個字在他的人生中實在陌生,他此刻想說出口也覺得嘴唇被粘住了一般,只好極度輕微地點了點頭。

李承儀突然像個找回自己幼時所喜歡的紙鳶的孩子一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找回了紙鳶,可是他現在已經不喜歡紙鳶了。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盯著李承儀的動作。只見他後退兩步,突然猛地沖楚孝秧撲了過來。

所有人大驚。楚孝秧懷中抱著那麽多蠱蟲,若是被李承儀全放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李承儀——”鐘魚慍色掛上眼角,剛要沖過去,卻見李承儀突然轉了方向。

他掉頭朝向楚孝秧身邊護著的折久處,猛地用自己的脖頸撞上折久出鞘的利刃上。

鮮血四濺。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李承儀身體單薄得像紙一般,輕飄飄地飄落在地上,血液在他身下流成了一條小河。

他死死瞪著雕梁畫棟的屋頂,嘴唇翕動,卻想起了另一個人的臉。

“謝......石穿......”李承儀艱難地一個一個字吐出來,眼角有一滴晶瑩順著臉龐滑下,“我只是......想有人......愛我......”

鐘魚眉頭緊蹙,想向他的方向靠近,卻被裴肆攔住了。

他對裴肆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搖搖頭,示意自己有分寸。

接著,他在李承儀身邊跪下,望著對方那不甘心的眼眸,輕聲道:“石頭已經醒了,就在我去搜你門府之前。”

“我本來想讓他臥床靜養,可是他聽說我要去幹什麽,執意也要跟著。我們在他的指引下才找到了蠱蟲的位置,他似乎對你的府邸很是熟悉。”

“我不知道你們二人之間發生過什麽,為什麽提到你時,石頭的表情覆雜又難過。但是你有什麽想說給他的,可以告訴我,我保證我會一一覆述給他聽。”

李承儀鮮血止不住地湧出來。他望著鐘魚平靜的眼神,一聲輕笑。

他扭過頭去,不讓鐘魚看見自己呼之欲出的淚水。他喉頭一梗,直言道:“我......沒什麽想說的。”

“就讓......他忘了我......好好活著。”

鐘魚靜靜地在李承儀身邊等待,等到他最後怒瞪著眼睛,死不瞑目地咽了氣,這才一聲輕嘆:“這是你想要的結局嗎?好的,我尊重你。”

接著,他站起身,對著皇上和諸位大臣,輕聲說道:“反賊已死,皇上請安心。”

-

李承儀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謝石穿眼神顫了顫,卻什麽都沒說。

鐘魚想起李承儀最後彌留之際說的話,還是將他的選擇如實告訴了謝石穿:“他說讓你好好活著,忘了他吧。”

謝石穿沈默片刻,又問:“少爺,他最後被定什麽罪名?”

鐘魚仰頭望向天空,想了想,似乎也不太理解皇上的決定:“他......他被追封了宸王,按王爺之禮,葬入皇家陵墓。”

“哦。”謝石穿輕聲答應了,猶豫片刻,“少爺......我可以去給他上柱香嗎?”

“嗯?當然,這是你的自由。”鐘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人都死了,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也結束了。”

說來有趣,上輩子他死得不明不白,將全部過錯都加在了谷元辛和裴霆頭上,卻不知真正的主謀一直潛伏在他們身後,始終沒有露面。

現在想來,上輩子裴霆同樣追求長生不老,應該已經被李承儀用同樣的手段殺死了吧。

“唉......”鐘魚仰天長嘆一聲。

世人皆追逐長生不老,可是長生不老到底有什麽好的呢?

當心愛之人一個個老去、死亡,自己也被所有人遺忘,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那時候的人生的意義何在呢?

鐘魚想不通,鐘魚不想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王府後院的荷花池旁邊,隨手揪了點魚糧,餵給他的本家們。

魚兒歡快地游動著,對外界發生了什麽事一概不知,天真的模樣讓鐘魚都有些羨慕。

正這麽想著,他的腰間突然圍上了一雙手。

鐘魚不用扭頭都知道是誰來了,放松身子倒進後者的懷抱之中,懶洋洋地說:“今日回來這麽晚,出了什麽事?”

裴肆搖了搖頭,懷抱更收緊了些,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勸父皇立漣兒為太子。”

“什麽?”鐘魚一楞,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回過頭詫異地望著他,“你不想做皇帝嗎?”

裴肆歪了歪頭:“我做皇帝的話,就只能是你做我的皇後。這就要看你願不願意了。”

那還是不願意的。

鐘魚在心裏偷偷想。

不過,這樣才是裴肆。

鐘魚只是迷惑了一會兒,便釋然了。

裴肆本來就是風花雪月的逍遙皇子,一場無妄之災將他磨成這幅冷漠疏離的模樣,可是骨子裏是永恒不變的溫良。

“靈淵,我本來以為,我要死了。”裴肆輕聲道。

“嗯哼。”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靈淵,可是不管我還剩多長的生命,我都要無時無刻地和你在一起。”

鐘魚沈默。

裴肆那麽聰明,怎會察覺不出來他與大司命的交易呢?

不過一人一次,扯平了。鐘魚心裏毫無愧疚與負擔感,轉過身和裴肆親吻。

耳鬢廝磨間,裴肆微微紅了眼眶,將頭埋在鐘魚的脖頸間,含糊不清地說:

“靈淵,有時候我覺得,我心底有一簇火,燒啊燒啊,無法燎原,卻也不甘心熄滅。索性,它有一線生機,能讓我的心重新燃燒起來,把餘燼燒幹。”

他擡頭,直視鐘魚的眼眸,劫後餘生道:“好在,餘燼重燃。”

END.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感謝陪伴。

有人想看的話,會寫一下寫這本書的悲慘心路歷程(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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