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77.你男人？是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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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77.你男人？是誰？我？
“娘娘，今日日頭正好，花兒開得也鮮艷，咱們要不要采些回去，定是好看得緊呢！”
雲貴妃產子後休養一陣，日日悶在宮中不免煩悶，正巧今日來禦花園走走。
她撚起一朵黃花湊近鼻尖聞了聞，心情不錯：“也罷，就讓它獨占枝頭吧。”
今日皇帝憂心不少。裴霆已被除掉，連帶著前皇後一脈也被斬草除根，誰也想不到昔日溫文爾雅的太子殿下竟籌謀出這樣一場好戲。
丞相之女得了和離書，自請去城郊的尼姑廟帶發修行去了，不知要幾年幾載才能回來。可是她在東宮過得並不快樂，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父母一覺是萬幸，便也讓女兒去了。
可是，如今事態逐漸穩定下來，太子之位連同後位高懸，也成了前朝大臣們虎視眈眈的一樁心事。原本來說，無論是按長還是按賢，裴肆都是當之不讓的最佳人選。可是臣子們心中各有謀劃，為這事吵得不可開交，極言裴肆性格孤僻，又說雲貴妃如今一家獨大無人掣肘，只怕會是下一個石皇後。
各執一詞莫衷一是，皇帝聽著也煩躁，連著幾天發了脾氣。天氣逐漸又炎熱起來，人最容易心火旺，雲貴妃想了想，吩咐小廚房煮了降火湯來，備上幾份糕點，準備去勤政殿給皇上送過去。
她本就盛寵，又誕下皇子，此刻在後宮風頭無量。守門的公公見了是雲貴妃，忙堆上笑臉迎上來，說是皇帝正在和朝臣議事，怕是要請她等上一等。
雲貴妃自然說無妨。她耐心等待了一會兒，門內突然傳來一陣物品摔在地上的聲音。
不等眾人反應，門內又是一聲怒吼：“給朕滾出去！”
雲貴妃心中一凜，本能地往旁邊走了兩步，讓出中間的道路。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幾個朝中臉熟的大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走了出來，見了雲貴妃，那更是捏著鼻子一行禮，接著便匆匆離去。
雲貴妃微微福身還禮，心知今日皇帝發怒，估計又是立儲立後一事。
她對門口守著的公公點了點頭，從宮女手中接過食盒，邁步踏入殿內。
大殿內，幾個小太監屏聲靜氣，迅速清掃著地上的穢物；雲貴妃路過的時候低眼一瞧，原是幾個茶盞，瓷白的碎片混合著上好的毛尖茶葉浸濕了地面，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臣妾參見皇上。”雲貴妃行禮。
“你來了。”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手免禮。幾日不見，他似乎又蒼老了不少。
雲貴妃將食盒擺到皇帝面前，親手將裏面的湯羹和點心端了出來：“臣妾怕皇上著急上火，特意做了些清淡降火的吃食來，皇上用了心裏多少能舒服一些。”
皇上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還是你貼心，坐吧。”
待雲貴妃坐定，皇上用了幾口湯羹，又似無意一般提到：“你來得挺巧，剛才那幾個大臣還吵著說，後宮不可一日無主，要立你為後。”
雲貴妃還沒坐多久，一聽這話又迅速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輕輕跪下：“臣妾只求能侍奉皇帝左右，絕無其他奢求。再者說來，後宮姐妹眾多，論品行、樣貌、資歷，臣妾都不是最突出的，朝臣們這般，真是折煞臣妾了。”
“好端端的怎麽又跪下了。”皇上隨意聽著雲貴妃表忠心，並沒有表態，只是讓她起來，“你若做了皇後，朕想立咱們的肆兒為太子，也更名正言順了。”
雲貴妃溫柔一笑，漂亮的眼眸翦水一般，蘊著盈盈笑意：“肆兒才剛剛得封彧王，這已是莫大的恩賜，豈能再要求更多？皇上正當壯年，等後宮中幾個皇子都長起來了，再好好考量也不遲啊。”
此話雖不知真情假意，但好歹聽著讓人舒心。加上湯羹解火，皇上此刻雖還是沒多說什麽，但眉宇間的不耐也確實消減下去不少。
“朕還沒怎麽樣呢，有些人就按捺不住，要替朕來謀劃這江山了。”皇上冷笑一聲。他沖雲貴妃伸手，後者立刻會意，上前將柔夷搭在皇上掌心，被人牽著來到桌案前，“朕有一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臣妾不敢。”
“朕說著，你聽便是。”皇帝拍拍雲貴妃的手背，頗為愉悅地說，“朕覺得，連宸此人，倒是個有真才實學的。為人也忠心耿耿，品行端正，加之救駕有功，朕預備，封他為忠伯侯。”
雲貴妃的眼神一凝，隨即笑道：“封侯？這可是件大事，皇上該和丞相內臣們好好商量才是。”
她雖心中驚濤駭浪，可面上不能顯露半分，只是柔柔地將話題往前朝引，不敢過多妄言。她也不知如此反應是好是壞，總歸皇帝聽了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蔑一笑。
“他們？他們不知費了多少口舌，就差指著朕的鼻子罵朕錯信奸佞了！”
“許是連宸公子入宮不久，人又年輕，臣子們對他不太熟悉，有些不信任罷了。皇上若有心提拔，不妨讓他先做個侍郎，這樣......”
皇帝搖搖頭，幹脆利落地打斷了她：“朕已經讓步了，原本朕打算封他為勤王。”
“......”雲貴妃張了張嘴，在皇帝沒有註意的地方表情微震。
封王？
連宸嗎？
就連裴肆，也是一直做了二十年的四殿下，直到攻打烽齊有功，才獲封彧王。縱使連宸臨時倒戈、護駕有功，可這怎麽能跟萬金之軀的裴肆相提並論？
如果之前雲貴妃只是對皇帝如此看好連宸有些不解，那麽現在她是真正感受到了連宸的威脅。
皇上能將此事跟她一個後宮女子提起，那就意味著他已經下定決心，任誰來了都不會更改。
也正因如此，今日雲貴妃走出勤政殿，恐怕這個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她的肆兒拼了這麽久的命，才為自己掙來一個“彧”字。
而就在此時，門外公公突然來通傳：“陛下，連宸公子請見。”
“宣。”皇帝點頭，又對雲貴妃說，“正說他呢，他就到了。你會喜歡他的，他是個好孩子。”
雲貴妃勉強笑著點點頭，與皇上一同目睹連宸的到來。
他似乎是早有預料雲貴妃在這裏，笑瞇瞇地行了個禮，又問六殿下最近如何，他去尋了些滋補的藥來，對嬰兒最是有效。
雲貴妃一一應了，心中更是警惕起來。
連宸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殷勤過了頭，自嘲一笑，輕聲說：“臣自幼喪母，可是如今見了雲貴妃，只覺得親切，無意之間就將貴妃娘娘當做自己的母親了，實在失禮，貴妃娘娘還請別見怪。”
“怎會。”雲貴妃勾起嘴角對他一笑。
“雲兒最是敦厚，你親近她，也是應該的。”不知為何，連宸此話一出，皇帝的表情突然有了些落寞，就連看向連宸的眼神中都添了一絲懷念的味道來，似乎在透過連宸的臉龐看向某個故人，“你母親若在世，也定是溫順謙恭，不輸雲兒。”
連宸的母親究竟是什麽身份，竟讓皇帝將她與尊貴的妃子相比？
“這幾日不見彧王殿下，臣有許多政事想與他探討。”連宸將他近幾日做的功課拿出來，適時露出一些無措的表情來，看向皇帝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臣實在愚鈍，陛下囑咐臣的文章，臣也是想有位先生陪著探討一番。”
皇帝擺擺手：“無妨，無妨。你久不在宮中，卻能做一手好文章，這已是難得。這些文章有些深奧，朕改日宣肆兒入宮，你多和他交流便是。”
雲貴妃在一旁看著這二人你來我往，繼續探討文章，心中卻是更加驚詫。
她忙尋了個由頭，先行告退。
臨走之前，連宸倏地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算陰鷙，可卻像毒針一般，猛地刺進雲貴妃的瞳孔裏，讓她想起來都覺得一陣後怕。
待回到自己宮中之後，她忙托自己貼身的首領太監去給彧王府的人帶個話。
鐘魚正在和沈青讓一起做針線活。
他本來是最弄不來這個的，自幼舞槍弄棒的手哪能搞得來這些，最初是一百個不願意。
可是那日楚孝秧來拜訪的時候，鐘魚一眼便看見了他腰間掛著的一個精致又低調的香囊。
那花樣繡得精細，針腳都是細細地壓過的，繁覆又漂亮，特別對鐘魚的胃口。他在腦子裏想了半天，也沒找到蓮京哪家針線鋪有這等繡工，還是楚孝秧一臉得意地說：這是青兒給我繡的。
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讓鐘魚簡直認不出來剛成親那會兒恨不得放個屁把沈青讓嘣出楚家大門的那個楚孝秧。
總歸是他有點心動。鐘魚沒打算給裴肆做，先把沈青讓綁架過來要讓他給自己也縫一個。結果沈青讓平日裏好說話的很，要他做什麽做什麽，這會兒卻犟了起來，無論鐘魚說什麽，他都堅持說：“我娘教過我，這種事太過私密，只能做給心愛之人的......對不住啊靈淵。”
本來鐘魚是要生氣的，他倆都什麽關系了還要在乎這些虛節。可是他也知道，沈青讓那張柔美又無攻擊力的臉軟下聲音來的時候是多麽讓人招架不住，半推半就之際，針線都跑到自己手上來了。
他繡個王八都費勁兒。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針和線，不知為什麽，在沈青讓手中就能靈活飛舞，等到了自己手上就要麽刺到手指要麽不同顏色的絲線纏到了一起，氣得鐘魚想把那銀針往楚孝秧腦袋上紮。
鐘魚本來還說，這種事要做也只給自己做，他才沒多餘功夫給裴肆也做一個什麽香囊。
然而他的作品都太慘不忍睹不忍直視，鐘魚放著在眼前都覺得晦氣，幹脆尋了個由頭，又將它包裝了一番，偽裝成自己的心意，在裴肆下朝以後給人送了上去。
當時裴肆盯著這個四不像的東西盯了很久很久，他怕傷害鐘魚的自尊心，沒敢問上面到底繡的是什麽花樣，倒是乖乖地佩戴上出門了。
裴肆自己不覺得丟人，鐘魚反而替他羞恥得慌，又把自己的最新作品偷偷給人換下來了。
他本以為這種小事裴肆不會發現，誰知道當天晚上裴肆回來，鐘魚不情不願地給他寬衣的時候，手正好摸到那香囊，一下子便被裴肆抓住了手腕。
彧王殿下俯身在他耳邊吹口氣，輕輕地問：“我的香囊呢？”
“這不在這呢嗎？你別往我耳朵裏吹氣。”
“你心知肚明。”
“......”鐘魚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皺著眉頭問，“你是怎麽發現的啊？這什麽花紋你能看得出來？”
裴肆倒是老實地搖了搖頭，斟酌了一番，謹慎道：“你做的比較別出心裁，每一個都不一樣。”
言下之意就是醜得各有千秋。
“......”鐘魚生氣了，把他送出去的兩個香囊通通沒收，隔天隨手塞給了五仁。
那幾天五仁在裴肆晃悠的時候，折久面上不顯，心裏都替他捏了把汗。
後來裴肆從三青那兒聽來了鐘魚最近在跟著沈青讓一起學針線的事情，他眉心詭異地一挑，想了想鐘魚安靜繡花的模樣，莫名心頭還有點熱。
但是想來他的學藝之路不是很順暢，從鐘魚最近手指上越來越多的傷口就可以看得出來。
又過幾天，鐘魚早上睡醒，旁邊自然早就沒了裴肆的溫度。
他已經習慣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目光落在了床頭一個木匣子上。
鐘魚好奇地拿來一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個香囊。
裴肆送的。
裴肆自己繡的。
一開始鐘魚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謝石穿探頭進來，說從三青那兒打聽到，裴肆為了這個香囊下了好大的功夫。
鐘魚一邊感動一邊在心裏吃味。他認真打量著裴肆的針腳，心想這人就學這麽幾天，怎麽就能繡得比他還好。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晚上主動換上之前送給漣兒時落在王府的肚.兜兒，大紅色的，上面還繡了鴛鴦，欲蓋彌彰地藏在褻衣裏面，等裴肆來采摘。
.....鐘魚不是很想回憶那個晚上。
不過他倒是被激起了幾分勝負欲，跟著沈青讓學也比以前認真多了。
之前沈青讓問他想學什麽花樣，鐘魚想也不想地習慣性說要學繡游魚相關的紋樣。可是真要給裴肆繡花了，他又改了想法。
想來想去，鐘魚最後還是決定繡一只貓。
沈青讓聽到這個想法的時候，常年溫文爾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秉持著對好友的尊重，沈青讓沒有多說什麽，大概確定了鐘魚的具體想法之後便先繡了個出來給鐘魚參考。
倒是楚孝秧來了一次，看到鐘魚正努力繡的貓兒，憋不住爆發出一陣狂笑。
“鐘靈淵我真是服了你，你是魚他是貓，怎麽著，你這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是吧......”
鐘魚一開始真的沒想這麽多。
他只是覺得裴肆清冷孤高又不好接觸，和貓兒的品性十分相似而已。
可是楚孝秧這麽一說，倒真的像是他在用繡品來暗示裴肆什麽似的......
鐘魚心裏有些不爽。
可是學都學了一半，鐘魚好不容易才會繡一個貓耳朵，想想還是硬著頭皮學下去了。
“祝餘，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被裴肆打發來使喚我的，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只能給心愛之人繡對吧。”鐘魚苦大仇深地盯著手中的繡箍，木著臉說。
沈青讓正坐在他對面，一身青衣委地，耳垂上紅珠亮眼。聞言他無奈地笑了笑：“真的是我娘親口對我說的.....靈淵，其實你不給王爺繡，王爺也不會怪你的。”
“不行。”鐘魚立刻直起腰桿，“不蒸饅頭爭口氣，他都能給我繡，我還能就繡不出來了？”
鐘靈淵看著實在太過鬥志昂揚，沈青讓不忍心潑他冷水，所幸兩個人沒什麽要緊事，也就這麽一天一天打發時間過來了。
雲貴妃的話送到的時候，鐘魚正閉上眼睛思考自己到底學這個要幹什麽。
然而，傳話的人剛將話說明白，鐘魚便立刻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此話當真？”鐘魚蹙眉問。
那人點點頭：“估計要不了多久，朝中人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了。”
鐘魚忍了又忍，猛地將自己繡了好幾天的貓狠狠甩在了地上！
沈青讓被他嚇了一跳，忙去將它撿起來拍拍灰收好，擔憂地問：“靈淵，什麽事生這麽大的氣？”
鐘魚氣極反笑：“皇上要封連宸為侯。”
“什麽？”沈青讓驚呼道。
謝石穿就在不遠處，本正和三青比賽誰能打水花打得更多，一聽這話更是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鐘魚身後，緊張地聽著。
此處沒有外人，鐘魚說話也就大膽了些。他先將送信的人畢恭畢敬送了出去，回頭換了一副嘴臉，叉腰大罵：“說是一開始還要封王......他娘的，本朝哪有異性王的先例？我男人窩囊這麽久才換來一個王位，他是靠把裴霆賣了給自己換身榮華富貴嗎？！”
沈青讓本來也有些介意，可是他沒有鐘魚這麽直性子，聽到最後兩句話還是耳根一熱。很快他眼神一頓，“啊”了一聲，喊了句：“王爺回來了。”
“......”鐘魚僵硬地轉過身。
裴肆一身紅衣，手捏象牙扇，扇尾墜著塊玉。微卷的長發靜靜披散在肩頭，黑白分明的眼珠沈沈地凝視著自己，不動聲色。
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哪一句，總之鐘魚喉結上下一滾，莫名有些緊張，規規矩矩站好了，像學生給夫子匯報一樣乖巧：“母妃從宮裏帶話說，皇上要封連宸為侯。”
說起這個鐘魚就生氣，嘟囔道：“還是忠伯侯呢。”
他父親一腔熱血，至死不渝，也只是“神武”而已。
裴肆輕輕頷首：“我也聽說了。”
看來雲貴妃判斷的沒錯，這件事果然皇帝已經下定了決心，在朝中基本已經傳遍了。
“那你不生氣嗎？”鐘魚冷笑一聲，“什麽來路，算計完我家石頭又算計裴霆，最後他美美成了皇上身邊的紅人，誰知道他心裏裝的什麽算盤，最好是別將主意打在小爺我頭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連宸出於什麽心思他鐘魚不管，但要是他真的敢算計裴肆和雲貴妃，那鐘魚也一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裴肆胸膛長長起伏了一番。
他確實沒想到連宸能讓皇上封他為侯。
不過，按照連宸的野心而言，他最開始可能真的是想讓皇上封他為王，只不過實在堵不住朝堂之上的悠悠之口，這才勉強接受了封侯的結局而已。
之前他與鐘魚猜測，連宸可能是皇家血脈。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麽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宮中的老人都知道，皇帝早些年微服私訪時，曾在宮外結下一段露水情緣。
可是那女子薄命，沒等皇上回宮將她接入宮中便隕了命。皇帝暗嘆紅顏命短，從此之後每次選妃，選中的人都有幾分像那名女子。
如果這個連宸真的是那個女子留在宮外的皇室血脈，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卻只能接受自己一介草民的身份，難以在殿前露面與皇上相認，那麽他選擇鋌而走險去利用裴霆，也是可以說得通的了。
而皇帝晚年重得年輕時求而不得的女子的後代，多加關註和賞賜，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若是，連宸的目的不只是封侯拜相呢？
裴肆可還記得，裴霆一開始的目的是滅鐘家滿門。
他腦海中愁緒很多，可面對上鐘魚義憤填膺的面龐時，裴肆還是只是勾起嘴角，淡淡地重覆了一遍：“你男人？是誰？我？”
鐘魚一下子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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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日日頭正好，花兒開得也鮮艷，咱們要不要采些回去，定是好看得緊呢！”
雲貴妃產子後休養一陣，日日悶在宮中不免煩悶，正巧今日來禦花園走走。
她撚起一朵黃花湊近鼻尖聞了聞，心情不錯：“也罷，就讓它獨占枝頭吧。”
今日皇帝憂心不少。裴霆已被除掉，連帶著前皇後一脈也被斬草除根，誰也想不到昔日溫文爾雅的太子殿下竟籌謀出這樣一場好戲。
丞相之女得了和離書，自請去城郊的尼姑廟帶發修行去了，不知要幾年幾載才能回來。可是她在東宮過得並不快樂，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父母一覺是萬幸，便也讓女兒去了。
可是，如今事態逐漸穩定下來，太子之位連同後位高懸，也成了前朝大臣們虎視眈眈的一樁心事。原本來說，無論是按長還是按賢，裴肆都是當之不讓的最佳人選。可是臣子們心中各有謀劃，為這事吵得不可開交，極言裴肆性格孤僻，又說雲貴妃如今一家獨大無人掣肘，只怕會是下一個石皇後。
各執一詞莫衷一是，皇帝聽著也煩躁，連著幾天發了脾氣。天氣逐漸又炎熱起來，人最容易心火旺，雲貴妃想了想，吩咐小廚房煮了降火湯來，備上幾份糕點，準備去勤政殿給皇上送過去。
她本就盛寵，又誕下皇子，此刻在後宮風頭無量。守門的公公見了是雲貴妃，忙堆上笑臉迎上來，說是皇帝正在和朝臣議事，怕是要請她等上一等。
雲貴妃自然說無妨。她耐心等待了一會兒，門內突然傳來一陣物品摔在地上的聲音。
不等眾人反應，門內又是一聲怒吼：“給朕滾出去！”
雲貴妃心中一凜，本能地往旁邊走了兩步，讓出中間的道路。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幾個朝中臉熟的大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走了出來，見了雲貴妃，那更是捏著鼻子一行禮，接著便匆匆離去。
雲貴妃微微福身還禮，心知今日皇帝發怒，估計又是立儲立後一事。
她對門口守著的公公點了點頭，從宮女手中接過食盒，邁步踏入殿內。
大殿內，幾個小太監屏聲靜氣，迅速清掃著地上的穢物；雲貴妃路過的時候低眼一瞧，原是幾個茶盞，瓷白的碎片混合著上好的毛尖茶葉浸濕了地面，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臣妾參見皇上。”雲貴妃行禮。
“你來了。”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手免禮。幾日不見，他似乎又蒼老了不少。
雲貴妃將食盒擺到皇帝面前，親手將裏面的湯羹和點心端了出來：“臣妾怕皇上著急上火，特意做了些清淡降火的吃食來，皇上用了心裏多少能舒服一些。”
皇上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還是你貼心，坐吧。”
待雲貴妃坐定，皇上用了幾口湯羹，又似無意一般提到：“你來得挺巧，剛才那幾個大臣還吵著說，後宮不可一日無主，要立你為後。”
雲貴妃還沒坐多久，一聽這話又迅速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輕輕跪下：“臣妾只求能侍奉皇帝左右，絕無其他奢求。再者說來，後宮姐妹眾多，論品行、樣貌、資歷，臣妾都不是最突出的，朝臣們這般，真是折煞臣妾了。”
“好端端的怎麽又跪下了。”皇上隨意聽著雲貴妃表忠心，並沒有表態，只是讓她起來，“你若做了皇後，朕想立咱們的肆兒為太子，也更名正言順了。”
雲貴妃溫柔一笑，漂亮的眼眸翦水一般，蘊著盈盈笑意：“肆兒才剛剛得封彧王，這已是莫大的恩賜，豈能再要求更多？皇上正當壯年，等後宮中幾個皇子都長起來了，再好好考量也不遲啊。”
此話雖不知真情假意，但好歹聽著讓人舒心。加上湯羹解火，皇上此刻雖還是沒多說什麽，但眉宇間的不耐也確實消減下去不少。
“朕還沒怎麽樣呢，有些人就按捺不住，要替朕來謀劃這江山了。”皇上冷笑一聲。他沖雲貴妃伸手，後者立刻會意，上前將柔夷搭在皇上掌心，被人牽著來到桌案前，“朕有一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臣妾不敢。”
“朕說著，你聽便是。”皇帝拍拍雲貴妃的手背，頗為愉悅地說，“朕覺得，連宸此人，倒是個有真才實學的。為人也忠心耿耿，品行端正，加之救駕有功，朕預備，封他為忠伯侯。”
雲貴妃的眼神一凝，隨即笑道：“封侯？這可是件大事，皇上該和丞相內臣們好好商量才是。”
她雖心中驚濤駭浪，可面上不能顯露半分，只是柔柔地將話題往前朝引，不敢過多妄言。她也不知如此反應是好是壞，總歸皇帝聽了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蔑一笑。
“他們？他們不知費了多少口舌，就差指著朕的鼻子罵朕錯信奸佞了！”
“許是連宸公子入宮不久，人又年輕，臣子們對他不太熟悉，有些不信任罷了。皇上若有心提拔，不妨讓他先做個侍郎，這樣......”
皇帝搖搖頭，幹脆利落地打斷了她：“朕已經讓步了，原本朕打算封他為勤王。”
“......”雲貴妃張了張嘴，在皇帝沒有註意的地方表情微震。
封王？
連宸嗎？
就連裴肆，也是一直做了二十年的四殿下，直到攻打烽齊有功，才獲封彧王。縱使連宸臨時倒戈、護駕有功，可這怎麽能跟萬金之軀的裴肆相提並論？
如果之前雲貴妃只是對皇帝如此看好連宸有些不解，那麽現在她是真正感受到了連宸的威脅。
皇上能將此事跟她一個後宮女子提起，那就意味著他已經下定決心，任誰來了都不會更改。
也正因如此，今日雲貴妃走出勤政殿，恐怕這個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她的肆兒拼了這麽久的命，才為自己掙來一個“彧”字。
而就在此時，門外公公突然來通傳：“陛下，連宸公子請見。”
“宣。”皇帝點頭，又對雲貴妃說，“正說他呢，他就到了。你會喜歡他的，他是個好孩子。”
雲貴妃勉強笑著點點頭，與皇上一同目睹連宸的到來。
他似乎是早有預料雲貴妃在這裏，笑瞇瞇地行了個禮，又問六殿下最近如何，他去尋了些滋補的藥來，對嬰兒最是有效。
雲貴妃一一應了，心中更是警惕起來。
連宸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殷勤過了頭，自嘲一笑，輕聲說：“臣自幼喪母，可是如今見了雲貴妃，只覺得親切，無意之間就將貴妃娘娘當做自己的母親了，實在失禮，貴妃娘娘還請別見怪。”
“怎會。”雲貴妃勾起嘴角對他一笑。
“雲兒最是敦厚，你親近她，也是應該的。”不知為何，連宸此話一出，皇帝的表情突然有了些落寞，就連看向連宸的眼神中都添了一絲懷念的味道來，似乎在透過連宸的臉龐看向某個故人，“你母親若在世，也定是溫順謙恭，不輸雲兒。”
連宸的母親究竟是什麽身份，竟讓皇帝將她與尊貴的妃子相比？
“這幾日不見彧王殿下，臣有許多政事想與他探討。”連宸將他近幾日做的功課拿出來，適時露出一些無措的表情來，看向皇帝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臣實在愚鈍，陛下囑咐臣的文章，臣也是想有位先生陪著探討一番。”
皇帝擺擺手：“無妨，無妨。你久不在宮中，卻能做一手好文章，這已是難得。這些文章有些深奧，朕改日宣肆兒入宮，你多和他交流便是。”
雲貴妃在一旁看著這二人你來我往，繼續探討文章，心中卻是更加驚詫。
她忙尋了個由頭，先行告退。
臨走之前，連宸倏地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算陰鷙，可卻像毒針一般，猛地刺進雲貴妃的瞳孔裏，讓她想起來都覺得一陣後怕。
待回到自己宮中之後，她忙托自己貼身的首領太監去給彧王府的人帶個話。
鐘魚正在和沈青讓一起做針線活。
他本來是最弄不來這個的，自幼舞槍弄棒的手哪能搞得來這些，最初是一百個不願意。
可是那日楚孝秧來拜訪的時候，鐘魚一眼便看見了他腰間掛著的一個精致又低調的香囊。
那花樣繡得精細，針腳都是細細地壓過的，繁覆又漂亮，特別對鐘魚的胃口。他在腦子裏想了半天，也沒找到蓮京哪家針線鋪有這等繡工，還是楚孝秧一臉得意地說：這是青兒給我繡的。
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讓鐘魚簡直認不出來剛成親那會兒恨不得放個屁把沈青讓嘣出楚家大門的那個楚孝秧。
總歸是他有點心動。鐘魚沒打算給裴肆做，先把沈青讓綁架過來要讓他給自己也縫一個。結果沈青讓平日裏好說話的很，要他做什麽做什麽，這會兒卻犟了起來，無論鐘魚說什麽，他都堅持說：“我娘教過我，這種事太過私密，只能做給心愛之人的......對不住啊靈淵。”
本來鐘魚是要生氣的，他倆都什麽關系了還要在乎這些虛節。可是他也知道，沈青讓那張柔美又無攻擊力的臉軟下聲音來的時候是多麽讓人招架不住，半推半就之際，針線都跑到自己手上來了。
他繡個王八都費勁兒。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針和線，不知為什麽，在沈青讓手中就能靈活飛舞，等到了自己手上就要麽刺到手指要麽不同顏色的絲線纏到了一起，氣得鐘魚想把那銀針往楚孝秧腦袋上紮。
鐘魚本來還說，這種事要做也只給自己做，他才沒多餘功夫給裴肆也做一個什麽香囊。
然而他的作品都太慘不忍睹不忍直視，鐘魚放著在眼前都覺得晦氣，幹脆尋了個由頭，又將它包裝了一番，偽裝成自己的心意，在裴肆下朝以後給人送了上去。
當時裴肆盯著這個四不像的東西盯了很久很久，他怕傷害鐘魚的自尊心，沒敢問上面到底繡的是什麽花樣，倒是乖乖地佩戴上出門了。
裴肆自己不覺得丟人，鐘魚反而替他羞恥得慌，又把自己的最新作品偷偷給人換下來了。
他本以為這種小事裴肆不會發現，誰知道當天晚上裴肆回來，鐘魚不情不願地給他寬衣的時候，手正好摸到那香囊，一下子便被裴肆抓住了手腕。
彧王殿下俯身在他耳邊吹口氣，輕輕地問：“我的香囊呢？”
“這不在這呢嗎？你別往我耳朵裏吹氣。”
“你心知肚明。”
“......”鐘魚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皺著眉頭問，“你是怎麽發現的啊？這什麽花紋你能看得出來？”
裴肆倒是老實地搖了搖頭，斟酌了一番，謹慎道：“你做的比較別出心裁，每一個都不一樣。”
言下之意就是醜得各有千秋。
“......”鐘魚生氣了，把他送出去的兩個香囊通通沒收，隔天隨手塞給了五仁。
那幾天五仁在裴肆晃悠的時候，折久面上不顯，心裏都替他捏了把汗。
後來裴肆從三青那兒聽來了鐘魚最近在跟著沈青讓一起學針線的事情，他眉心詭異地一挑，想了想鐘魚安靜繡花的模樣，莫名心頭還有點熱。
但是想來他的學藝之路不是很順暢，從鐘魚最近手指上越來越多的傷口就可以看得出來。
又過幾天，鐘魚早上睡醒，旁邊自然早就沒了裴肆的溫度。
他已經習慣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目光落在了床頭一個木匣子上。
鐘魚好奇地拿來一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個香囊。
裴肆送的。
裴肆自己繡的。
一開始鐘魚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謝石穿探頭進來，說從三青那兒打聽到，裴肆為了這個香囊下了好大的功夫。
鐘魚一邊感動一邊在心裏吃味。他認真打量著裴肆的針腳，心想這人就學這麽幾天，怎麽就能繡得比他還好。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晚上主動換上之前送給漣兒時落在王府的肚.兜兒，大紅色的，上面還繡了鴛鴦，欲蓋彌彰地藏在褻衣裏面，等裴肆來采摘。
.....鐘魚不是很想回憶那個晚上。
不過他倒是被激起了幾分勝負欲，跟著沈青讓學也比以前認真多了。
之前沈青讓問他想學什麽花樣，鐘魚想也不想地習慣性說要學繡游魚相關的紋樣。可是真要給裴肆繡花了，他又改了想法。
想來想去，鐘魚最後還是決定繡一只貓。
沈青讓聽到這個想法的時候，常年溫文爾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秉持著對好友的尊重，沈青讓沒有多說什麽，大概確定了鐘魚的具體想法之後便先繡了個出來給鐘魚參考。
倒是楚孝秧來了一次，看到鐘魚正努力繡的貓兒，憋不住爆發出一陣狂笑。
“鐘靈淵我真是服了你，你是魚他是貓，怎麽著，你這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是吧......”
鐘魚一開始真的沒想這麽多。
他只是覺得裴肆清冷孤高又不好接觸，和貓兒的品性十分相似而已。
可是楚孝秧這麽一說，倒真的像是他在用繡品來暗示裴肆什麽似的......
鐘魚心裏有些不爽。
可是學都學了一半，鐘魚好不容易才會繡一個貓耳朵，想想還是硬著頭皮學下去了。
“祝餘，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被裴肆打發來使喚我的，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只能給心愛之人繡對吧。”鐘魚苦大仇深地盯著手中的繡箍，木著臉說。
沈青讓正坐在他對面，一身青衣委地，耳垂上紅珠亮眼。聞言他無奈地笑了笑：“真的是我娘親口對我說的.....靈淵，其實你不給王爺繡，王爺也不會怪你的。”
“不行。”鐘魚立刻直起腰桿，“不蒸饅頭爭口氣，他都能給我繡，我還能就繡不出來了？”
鐘靈淵看著實在太過鬥志昂揚，沈青讓不忍心潑他冷水，所幸兩個人沒什麽要緊事，也就這麽一天一天打發時間過來了。
雲貴妃的話送到的時候，鐘魚正閉上眼睛思考自己到底學這個要幹什麽。
然而，傳話的人剛將話說明白，鐘魚便立刻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此話當真？”鐘魚蹙眉問。
那人點點頭：“估計要不了多久，朝中人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了。”
鐘魚忍了又忍，猛地將自己繡了好幾天的貓狠狠甩在了地上！
沈青讓被他嚇了一跳，忙去將它撿起來拍拍灰收好，擔憂地問：“靈淵，什麽事生這麽大的氣？”
鐘魚氣極反笑：“皇上要封連宸為侯。”
“什麽？”沈青讓驚呼道。
謝石穿就在不遠處，本正和三青比賽誰能打水花打得更多，一聽這話更是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鐘魚身後，緊張地聽著。
此處沒有外人，鐘魚說話也就大膽了些。他先將送信的人畢恭畢敬送了出去，回頭換了一副嘴臉，叉腰大罵：“說是一開始還要封王......他娘的，本朝哪有異性王的先例？我男人窩囊這麽久才換來一個王位，他是靠把裴霆賣了給自己換身榮華富貴嗎？！”
沈青讓本來也有些介意，可是他沒有鐘魚這麽直性子，聽到最後兩句話還是耳根一熱。很快他眼神一頓，“啊”了一聲，喊了句：“王爺回來了。”
“......”鐘魚僵硬地轉過身。
裴肆一身紅衣，手捏象牙扇，扇尾墜著塊玉。微卷的長發靜靜披散在肩頭，黑白分明的眼珠沈沈地凝視著自己，不動聲色。
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哪一句，總之鐘魚喉結上下一滾，莫名有些緊張，規規矩矩站好了，像學生給夫子匯報一樣乖巧：“母妃從宮裏帶話說，皇上要封連宸為侯。”
說起這個鐘魚就生氣，嘟囔道：“還是忠伯侯呢。”
他父親一腔熱血，至死不渝，也只是“神武”而已。
裴肆輕輕頷首：“我也聽說了。”
看來雲貴妃判斷的沒錯，這件事果然皇帝已經下定了決心，在朝中基本已經傳遍了。
“那你不生氣嗎？”鐘魚冷笑一聲，“什麽來路，算計完我家石頭又算計裴霆，最後他美美成了皇上身邊的紅人，誰知道他心裏裝的什麽算盤，最好是別將主意打在小爺我頭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連宸出於什麽心思他鐘魚不管，但要是他真的敢算計裴肆和雲貴妃，那鐘魚也一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裴肆胸膛長長起伏了一番。
他確實沒想到連宸能讓皇上封他為侯。
不過，按照連宸的野心而言，他最開始可能真的是想讓皇上封他為王，只不過實在堵不住朝堂之上的悠悠之口，這才勉強接受了封侯的結局而已。
之前他與鐘魚猜測，連宸可能是皇家血脈。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麽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宮中的老人都知道，皇帝早些年微服私訪時，曾在宮外結下一段露水情緣。
可是那女子薄命，沒等皇上回宮將她接入宮中便隕了命。皇帝暗嘆紅顏命短，從此之後每次選妃，選中的人都有幾分像那名女子。
如果這個連宸真的是那個女子留在宮外的皇室血脈，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卻只能接受自己一介草民的身份，難以在殿前露面與皇上相認，那麽他選擇鋌而走險去利用裴霆，也是可以說得通的了。
而皇帝晚年重得年輕時求而不得的女子的後代，多加關註和賞賜，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若是，連宸的目的不只是封侯拜相呢？
裴肆可還記得，裴霆一開始的目的是滅鐘家滿門。
他腦海中愁緒很多，可面對上鐘魚義憤填膺的面龐時，裴肆還是只是勾起嘴角，淡淡地重覆了一遍：“你男人？是誰？我？”
鐘魚一下子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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