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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6.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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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6.迫在眉睫

宋虎深吸一口氣,將蔔成的令牌別在腰上,鄭重地向鐘魚一抱拳:“這就去了,將軍。”

他對面的鐘魚同樣是披堅執銳,整裝待發,年輕的臉被盔甲覆蓋著,只露出兩只眼睛深深地望住宋虎的臉,沈聲回答:“活著回來。”

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敲定的時間在夜晚,於城外一條山路上碰面。這條山路狹窄細長,最多只能容納兩人並肩通過;且四周環山,如今暮春,樹木枝繁葉茂,十分遮蔽視野。

宋虎帶領一支精兵隊伍在前,鐘魚攜大軍押後,於四周山壁上都設好了人埋伏,就等谷元辛入套,給他來一個甕中捉鱉。

夜深了,清淩淩的月光勉強照亮腳下一塊土地,將人的影子在身前拉得狹長。宋虎頭顱自然低垂,凝視著面前馬蹄下自己的影子,屏住呼吸,一時間空蕩的山林間只聽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間或幾聲鳥叫了。

不知過了多久,宋虎蹙緊眉頭凝望著的遠方土地上,逐漸蔓延上來了另一隊人馬的影子。

聽聲音,那也是一支不大的隊伍。宋虎緊緊盯著那團影子,在月色的照耀下,影子越來越短、越來越短,到最後只剩小小的一團,凝在宋虎面前,停住了。

宋虎擡頭,入目之人身披黑袍,寬大的帽檐完全遮住了臉龐,渾身散發出一股肅殺的氣息,騎馬在夜色之下,宛如一柄出鞘了的長劍,殺氣逼人。

不遠處,靜默在山林之中的鐘魚瞇起眼睛細細打量了一番,面色凝重:這不是谷元辛。

谷元辛是烽齊王子,身上流淌著皇室血脈,又從小習武,騎射武功樣樣精通,故而身形高大,肩脊寬闊。如今為首之人雖也是烽齊人的常見體型,但和鐘魚記憶中的谷元辛完全不是一個模樣。

宋虎......會怎麽反應?

無數道視線所放之處,宋虎緩緩吐出口氣,壓低聲音問:“來者何人?”

那人極其輕微地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是不解:“爾等約我至此,何故問我身份?”

“我所約之人,並沒有來到。”宋虎虎目圓瞪,右手悄悄放於身側,握住了劍鞘,蓄勢待發。

宋虎此話一出,周遭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對面的黑衣部隊整齊劃一地擡手,同樣握住了武器,劍拔弩張的暗流靜悄悄在周遭湧動。

片刻之後,人群突然被人從中間分開,一個高大結實的男人緩緩催馬上前。他同樣黑衣覆面,朦朧月色之下,宋虎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頜,以及耳邊似有似無的花瓣一片。

宋虎想起來了,鐘魚說過,谷元辛發間別了一朵漂亮的格桑花,這是他即使親臨戰場都不會摘下的物件。

而他仍然不敢放松警惕,緊緊盯著這人,觀察他所有舉動。

出乎意料的,谷元辛大大方方地摘下了兜帽,將自己的臉完完全全暴露在月色之下。

他面色平靜,不知為何,谷元辛甚至隱蔽地往一個方向看了一眼,更是將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對方面前,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鐘魚心下一凜,與裴肆對視一眼。

谷元辛知道他們的存在了。

宋虎有危險。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成型,底下的谷元辛便已經薄唇輕吐,無聲地吐出一個字來:“放。”

霎那間,所有黑衣人訓練有素,迅速從背後抽出特制弩箭。這弩箭體型小巧,竟可以完完全全藏於身後,借助月色下不甚清晰的視線,完美地隱藏了起來。這些人一將弩箭拿出,便迅速搭箭瞄準宋虎等人,隨著谷元辛又一聲令下,數百支箭矢劃破天空,目標明確朝大靖而來!

這情形,這情形......

鐘魚一瞬間呼吸都要暫停了。

他又被帶回到了宛如是上輩子的那最後一日裏,也是成百上千的箭矢,瞄準他精瘦的身體一齊飛來。

萬箭穿心之痛,他到現在都不敢忘。

一時間,鐘魚頭腦發熱,耳邊傳來一陣陣嘶吼,那是將士們臨死前痛苦又憤怒的疾呼。那聲音尖銳刺耳,如利刃一般劃破鐘魚的耳朵,誓要鉆進去,鉆到鐘魚的腦子裏,將他的大腦榨取成汁液,以祭那些已逝之人的鮮血。

“蔔成......”鐘魚喃喃道。

裴肆立刻發現了鐘魚的不對勁。

他擡頭按住鐘魚的肩膀,微微使勁往下,讓鐘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等後者轉頭茫然地望向自己時,裴肆冷著臉,嚴厲道:“鐘魚,看著我,我是誰?”

“你是......裴肆......”鐘魚輕輕呢喃一聲。

“我們在哪裏?”

“在......”

鐘魚恍惚地環顧一圈四周,盡是陌生的山林,沒有屍體沒有鮮血,只有箭矢破空而來。他立刻清醒了:“谷元辛!”

他急切探頭看去。宋虎見情形不對,烽齊士兵剛掏出弩箭便大喝一聲:“撤退!”

所有靖軍轉身就跑,堪堪避過飛射而來的箭矢;他們運來掩人耳目的糧食成了最好的蔽體,宋虎令所有人就近躲於糧袋後面,勉強躲過了第一輪進攻。

宋虎喘著粗氣,擡頭望向鐘魚所在的方向,不知鐘魚會如何反應。

“靈淵。”裴肆涼薄的聲音又在鐘魚身邊響起,“如果你想救他們,那就做點什麽。”

鐘魚猛然回神!

是的,他此刻不在最終戰場,他還活著,靖軍還活著,裴肆還活著。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他還來得及救下所有人,避免前世悲劇重演。

鐘魚心中一定,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強烈的眩暈之後帶來的是巨大的清醒,鐘魚目光灼灼,揚起手臂往前一劃,做出一個“進攻”的手勢來:“放箭!”

他們提前占據高位,就是為的這一刻。一時間,局勢扭轉,所有山頭上潛伏的靖軍紛紛架起箭弓,流矢急速朝著烽齊的方向射去。

與此同時,鐘魚翻身上馬,高喝一聲“駕——”馬兒默契揚蹄,載著主人順著旁邊山路,勢如破竹地沖了下去。

他速度之快,只來得及在空中留下一句“裴子釗原地等著!”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烽齊顯然也是有備而來。鐘魚率軍剛剛沖到山腳,遠處更多的烽齊隊伍也同時抵達戰場。他們統一穿著墨色長袍,在夜色中迅速行動,如同棋盤上散落開來的黑色棋子,人馬合一,靈活穿梭於狹窄的山路之上。

烽齊尤善騎射,勢頭猛烈。而大靖則更擅長強攻,黑壓壓的軍隊猶如泰山壓頂。

鐘魚一馬當先,直沖谷元辛而來。流光劍削鐵如泥,在空中劃出一道寒閃閃的銀光。谷元辛似乎對鐘魚的攻勢有些意外,抽刀一擋,二人的距離一瞬間拉得近極了。

四目相對,谷元辛狠辣的眼眸微微上挑,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來;而鐘魚最厭惡他這似乎將所有事情都預料到了的模樣,冷哼一聲,收劍又揮,劍劍直沖他要害而去。

“你早便知我軍有變,還來應戰,膽子不小。”鐘魚冷聲道。

“鐘小將軍似乎,頗有謀略。”谷元辛微微一笑,重刀在他手中宛如羽毛,任他所用。

在蔔成已經被控制起來的情況下,谷元辛依舊能看出有詐,並設了個計中計,雖有谷元辛戰場經驗豐富的原因,但是卻不失另一種可能。

靖軍內部的叛徒,不止蔔成一個。

鐘魚眼神愈發冰冷。他施展身形,毫不猶豫地催馬跟上谷元辛的身影,二人纏鬥良久,不分你我。一時間,天地失色,只聽得兵戈相接的碰撞聲響徹雲霄,伴隨著戰士的嘶吼,混沌不堪。

他要報仇。

鐘魚目光炯炯,腦海中一時間只剩下了這個聲音。他要報仇,要替父親報仇,替千萬妄死的靈魂報仇,替他自己報仇!

烽齊,裴霆,甚至還有......究竟為何猜忌他、陷害他至此!

他鐘魚生得坦坦蕩蕩,無愧於心,到底是捅了什麽天大的錯事,要淪落到最終這個結局!

他不甘心!不甘心!

一時之間,鐘魚什麽都看不見、聽不見了。入目皆是谷元辛的背影以及他耳邊那朵漂亮的格桑花,他聽不見風聲人聲馬蹄聲,如果有人此刻近他身觀察便會發現,鐘魚此刻已經雙目赤紅,目眥盡裂。

他的噩夢,他的執念,終於要在今天有個了斷。鐘魚如何會撒手再讓谷元辛有逃走的機會?他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割下他的頭顱,就像當初他們割下自己父親的頭顱那樣!

不遠處的宋虎揮刀砍下前面一個烽齊人的手臂,擡眼便看見鐘魚這番走火入魔的模樣,心下一驚,暗道不好,忙喊了一聲:“將軍!”

他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只見山坡上,又一道人影催馬而下,毫不猶豫地沖鐘魚與谷元辛激戰的地方去了。

宋虎定睛一看,還沒放下來的心又涼了一半,苦著臉擋退來兵,哀嚎一聲:“殿下!將軍不讓您進戰場啊——”

可是此刻的裴肆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他一見鐘魚對上谷元辛,便忍不住捏了把汗。

無人知道,裴肆替鐘魚守這一天守了多久。

眼見鐘魚情勢不對勁,裴肆眉心緊皺成個突兀的結,再也按耐不住,翻身上馬,不顧身旁士兵的阻攔,“駕”了一聲,催馬沖下山坡。

鐘魚一門心思全撲在谷元辛身上,完全沒有註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他目光死死追隨谷元辛的馬匹,終於等到對方身形減慢,似是露出了些疲態。鐘魚眼睛一亮,又是一鞭抽在馬臀上,整個人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而也就是在這一刻,他看見了谷元辛的表情。

谷元辛緩緩轉過臉,高大陰冷的臉上一雙冰冷徹骨的眼,毫無感情地望著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不好。

鐘魚幾乎是一瞬間便知道,自己中計了。

可是他已經無路可退,馬兒發瘋一般撒開了蹄子奔騰,勢頭毫無阻擋的可能。鐘魚一咬牙,揮劍向前,即使是拼上自己的一條命也要將谷元辛斬落馬下——

地表之上,草被遍布,難以分辨。不知何時兩頭扯緊了,中間卻是冒出條粗繩來,正好能夠攔住鐘魚的勢頭,將其扯落馬下!

鐘魚心跳如擂鼓,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可眼前谷元辛的臉越來越近,他就要刺中谷元辛的胸膛了,他就要大仇得報了。

鐘魚突然暢快地笑出了聲。

他仰天大笑三聲,高聲喝道:“父親,兒子不孝——”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飛速從他身後追了上來,不等鐘魚反應,那人長臂一伸,生生將鐘魚從馬匹上拽了起來,一個用勁將人拐上了自己的馬;而與此同時,那人敲了一記鐘魚的手腕,從他手中奪過流光劍,反手一推,被灌足了力氣的流光劍便如同獲得了靈性一般,直直沖著谷元辛要害而去。

鐘魚的馬兒嘶吼一聲,被粗繩絆倒,重重摔了下去。而裴肆一甩長鞭,生生帶著鐘魚在生死關頭勒馬止步。

重重的心跳聲在胸腔內鼓動,鐘魚粗喘著氣,額角全是層層冷汗。顧不上計較裴肆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他先迫不及待地擡頭看去——

谷元辛絲毫沒料想到一個深宮皇子竟有如此氣力,此刻正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柄沒入血肉的長劍,“噗嗤”一聲吐出滿口鮮血。

鐘魚緩緩瞪大了眼睛,冰冷的手終於緩緩回了溫度。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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