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章 41.不要再讓鐘魚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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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不要再讓鐘魚受傷了
對於谷元辛，鐘魚又了解，又不了解。
他的打法，他的策略，鐘魚早就領教過了；可是，對於這個人，鐘魚卻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看懂過。
谷元辛總是冷峻的，這種冷峻與裴肆的陰鷙還有些不同。裴肆雖冷漠，但旁人不主動招惹他，他自然也不會去找誰麻煩；而谷元辛卻是一頭伺機而動的狼，隨時準備從路人身上咬下一口肉來。
攻打大靖，不知道他在繼位之前就已經籌謀了多久。
現在，鐘魚率大軍壓至。
兩軍打了個照面，鐘魚一眼便看見了烽齊軍首那個冷面男子。
他依舊佩戴誇張的、長至肩膀的耳飾，別著那朵格桑花，頭發蓬亂，眼神古井無波。
見了鐘魚，他只是挑了挑眉，用不大的聲音說：“你父親不在。”
鐘魚絲毫不意外對方知曉自己的父親，換句話說，神武侯威名在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只是笑笑，並不為谷元辛話語中暗暗的嘲諷而生氣：“我一人來足夠。”
谷元辛搖搖頭：“你不是一個人來。”
鐘魚表情不變，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可是，谷元辛對裴肆的到來居然也了如指掌；鐘魚雖能料想到谷元辛在大靖一定安插了耳目，但也沒想到消息靈通至此。
他幹脆利落地一揮手，身後大軍立刻壓上，喊出了破天捍地的氣勢，浩浩蕩蕩地從他身後沖了上去。
“殘害靖人在先，又入侵我領土在後，烽齊王好大的陣仗。”鐘魚高聲喝道，“今日在下便來討教討教！”
一時間，兵戈交接，破空聲劃破寂靜長幕。
鐘魚流光劍一翻，“駕”了一聲，一同沒入人海。
高墻之上，裴肆負手而立，垂眸望著墻角兩撥人聲勢浩蕩的討伐，長長地嘆了口氣。
折久同樣背甲站立，他被鐘魚下令不許離開裴肆半步，雖然即使鐘魚沒有這道命令，折久也會這麽做。
此刻，見裴肆表情沈重，他深覺自己有責任，便開口：“主子莫擔心，皇妃武功高強，定能逢兇化吉。”
裴肆微微頷首，並不準備過多解釋自己真正在嘆氣什麽。
為什麽......最終還是走上了和之前一樣的道路呢？
鐘魚還是走上了戰場，還是同烽齊兵戈相見，一切都沒有改變。
可是......
裴肆瞇起眼睛，盡全力捕捉人群中鐘魚的身影，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可是，我的小魚兒，為什麽我在你的臉上，一面看到的是縱情廝殺的痛快，一面卻是難以掩飾的悲痛呢？
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什麽？
裴肆這些掙紮，鐘魚自然不得而知。
大靖養精蓄銳許久，烽齊又連日騷擾，今日一戰都沒從對方身上撈到好處。谷元辛本就是存了來會會鐘魚、試探一番的心思，見狀冷靜地下令撤退。
雙方皆有傷亡。因不清楚前方是否有埋伏，鐘魚沒有讓人追上去，而是吩咐抓緊時間安撫傷員，清點屍首，務必保護要好每一個將士。
營帳被人從外掀開，鐘魚風風火火地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謝石穿一路小跑：“將軍！您胳膊受傷了，我給你包紮一下！”
“小事兒。”鐘魚對這種程度的小傷毫不在意，隨意揮揮手，立刻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推演沙陣起來。
今日雙方皆保守了實力，下次交手免不得要用些計謀來降低傷亡。鐘魚眉頭緊鎖，右臂上的傷口往外滲著血，他也只是順手拿起謝石穿手裏的布條擦了一把，就算是糊弄過去了。
就在此時，門簾又一次被人掀開。
是裴肆。
他先以四皇子的身份去傷兵營看望了一下傷員，對他們的犧牲表示尊敬，在安撫好傷員之後，他才馬不停蹄地趕來查看鐘魚怎麽樣了。
剛一撥開門簾，引入眼前的便是鐘魚那刺目的手臂。
裴肆瞳孔驟然一縮，顧不得禮儀，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鐘魚的胳膊，失聲怒道：“這是怎麽弄的？”
“子釗你來了......哎！”鐘魚被他一拉扯，傷口受到牽扯，令他頓時痛呼出了聲。鐘魚眉心一緊，倒吸一口涼氣，苦笑道，“本來沒怎麽弄，四殿下你這麽一下，估計得弄出點什麽了。”
可是裴肆這會兒沒工夫搭理鐘魚的不著調，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不正常地顫動著，死死盯著鐘魚隨手包了一下的傷口，久久無法出神。
他這幅樣子明顯不太正常，鐘魚緩緩收了笑嘻嘻的臉色，認真地把布條解開，將裏面的傷口展示給裴肆看：“諾，你自己看看，口子真的不深，就是看著長了點兒有點嚇人。哪比得上你胳膊上那一條條疤？”
說起這個鐘魚又有點生氣，湊上去故意道：“著急了吧？生氣了吧？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往你胳膊上劃那一道的時候，我也著急也生氣，所以以後你真的不能這麽做了。”
裴肆深深看他一眼，突然低下頭，張口包住那塊皮膚。
鐘魚小時候被狗舔過，但是這次的感覺卻和當時的心情大不一樣，當即生了一背的汗。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短暫的驚詫之後，又泛上一股羞怯：“你......你做什麽！怎麽能......”
怎麽能還伸......
裴肆舔掉嘴角的血，又看了眼鐘魚的傷口，確定已經被他清理幹凈，才從旁邊目瞪口呆的謝石穿手裏拿過藥，細致小心地為鐘魚塗上了。
“知道了。”裴肆這才開口，回答的是剛才鐘魚讓他不要再傷害自己的那句。他難得認錯態度良好，可惜鐘魚現在整個人腦子都不會轉了，自然也就沒反應過來裴肆這句服軟。
“......知道就好。”鐘魚憋了半天憋出來這麽一句，幾乎可以說得上是落荒而逃，“那個......楚孝秧找我，我先去見他。”
裴肆面色蒼白，嘴唇點點血紅，厲鬼一般；下垂的眼微擡，盯住鐘魚慌張的臉，眼瞳輕顫，不知道想些什麽。
他突然想到了曾經魘住他很久很久的那場噩夢。
那時候他還小，十歲上下的年紀，一日鐘魚隨父親一同入宮面聖，他也一同在場。
皇帝有意讓這些天之驕子在幼時多多接觸，好日後更忠誠地為國效力，便放他們一起去玩。他，鐘魚，裴霆，還有其他幾個皇子，一同在後花園裏吟詩作對，切磋武技，氣氛很是不錯。
裴肆自打生了那場病後，情緒更加內斂，看著便有些不太合群，皇兄弟們都不大敢和他說話；反而是鐘魚這個小世子，總是笑瞇瞇的，開朗又活潑，話說得順耳，武功也高強，他們幾個年紀小的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裴肆便在一旁默默看著，清俊的面龐毫無一絲波瀾，平靜得連年幼的鐘魚看著都有些害怕。
他們正且玩鬧著，而正是此時，裴霆從另一側靠近過來。
他日常端著儒雅隨和的皮，此刻笑意盈盈，一副長兄做派，很快就贏得了鐘魚的信任，同意他加入自己的“幫派”，當自己座下一等大弟子。
就在一群半大孩子鬧哄哄地要匡扶正義、清繳逆賊的時候，裴霆身邊一個小侍衛不知為何腳下一滑，隨身攜帶的佩刀便失手滑落，不偏不倚正沖鐘魚的方向而去。
鐘魚沈溺玩樂，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逼近。直到胳膊上突然被什麽銳器迅速滑過，他才遲鈍地感受到了尖銳的痛感。
那個時候的鐘魚還沒學會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於是他一癟嘴，哭著喊“爹爹”，直接要往神武侯與皇帝用膳的湖心亭跑去。
他小時候沒長開，臉小小圓圓，顯得眼睛更大更招人疼。眼眶裏蓄著滿滿的淚，不留神便滾落兩滴出來；再加上胳膊上的血跡，看著是很可憐的。
裴肆心跳加速，幾乎要沖破胸腔，瞬間沖到鐘魚面前，擡起他的胳膊毫不猶豫地低頭。
那可是裴霆近侍的劍。
萬一劍上有東西......
鐘魚被這半路殺出來的哥哥嚇了一跳，一時間被驚得都忘了哭泣，楞楞地看著這個行事詭異的皇子。
嘗到了血腥味的裴肆終於冷靜了下來。且不說這是天子眼前，裴霆目前的心機還不可能大膽到如此地步；單是這人是裴霆身邊的人，裴霆就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讓他下此毒手。
最多......最多也就是劃破點油皮，能嚇到鐘魚是最好，沒嚇到也可以說是侍衛失職，是一個不溫不火的試探做法，想來神武侯也不會真囂張到去問罪裴霆。
他緩緩松口，望著面前警惕又害怕地盯著自己的鐘魚，眼神一黯。
裴肆控制不住自己，情難自抑地，擡手搭在了鐘魚毛絨絨的腦袋上，輕輕撫了兩把。
鐘魚好像被安撫到了，打了個哭嗝，竟真停了下來，呆呆睜著雙漂亮又委屈的眼睛，嘟囔著：“多謝四殿下。”
裴肆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
皇帝知曉此事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罰那個侍衛五十大板，不顧後者的求饒，以此向神武侯表個態度。
那侍衛不知挨了五十大板後還有沒有命，總歸神武侯那日沒有發難。他功高震主，本可以更強硬一些，但卻生生咽了這口氣。
鐘魚那時候還參不透神武侯背後的猶豫：他怕這是皇帝借人之手的示威。
那日的事情很快就從他的心頭略去，隨著日漸愈合的傷口一道兒，從他的記憶裏消失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從那之後，裴肆只要情緒難以控制，或者遇上了什麽和鐘魚有關的事情，就會用刀劃傷自己的手臂，一下比一下、一年比一年重。
像是提醒，也像是一種警告。
不要......再讓鐘魚受傷了。
可是鐘魚忘了。
鐘魚把這件事全忘了。
成親那日，鐘魚看著自己那陌生的眼神，囂張地宣告了這一切。
兒時入宮的驚鴻一瞥，已經在經年累月的消磨中消耗殆盡了。
裴肆並不氣餒。
他會讓鐘魚慢慢記起自己的，不止是這一件事。
其實，就算記不起來也沒關系的。
他已經......習慣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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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大靖，不知道他在繼位之前就已經籌謀了多久。
現在，鐘魚率大軍壓至。
兩軍打了個照面，鐘魚一眼便看見了烽齊軍首那個冷面男子。
他依舊佩戴誇張的、長至肩膀的耳飾，別著那朵格桑花，頭發蓬亂，眼神古井無波。
見了鐘魚，他只是挑了挑眉，用不大的聲音說：“你父親不在。”
鐘魚絲毫不意外對方知曉自己的父親，換句話說，神武侯威名在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只是笑笑，並不為谷元辛話語中暗暗的嘲諷而生氣：“我一人來足夠。”
谷元辛搖搖頭：“你不是一個人來。”
鐘魚表情不變，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可是，谷元辛對裴肆的到來居然也了如指掌；鐘魚雖能料想到谷元辛在大靖一定安插了耳目，但也沒想到消息靈通至此。
他幹脆利落地一揮手，身後大軍立刻壓上，喊出了破天捍地的氣勢，浩浩蕩蕩地從他身後沖了上去。
“殘害靖人在先，又入侵我領土在後，烽齊王好大的陣仗。”鐘魚高聲喝道，“今日在下便來討教討教！”
一時間，兵戈交接，破空聲劃破寂靜長幕。
鐘魚流光劍一翻，“駕”了一聲，一同沒入人海。
高墻之上，裴肆負手而立，垂眸望著墻角兩撥人聲勢浩蕩的討伐，長長地嘆了口氣。
折久同樣背甲站立，他被鐘魚下令不許離開裴肆半步，雖然即使鐘魚沒有這道命令，折久也會這麽做。
此刻，見裴肆表情沈重，他深覺自己有責任，便開口：“主子莫擔心，皇妃武功高強，定能逢兇化吉。”
裴肆微微頷首，並不準備過多解釋自己真正在嘆氣什麽。
為什麽......最終還是走上了和之前一樣的道路呢？
鐘魚還是走上了戰場，還是同烽齊兵戈相見，一切都沒有改變。
可是......
裴肆瞇起眼睛，盡全力捕捉人群中鐘魚的身影，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可是，我的小魚兒，為什麽我在你的臉上，一面看到的是縱情廝殺的痛快，一面卻是難以掩飾的悲痛呢？
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什麽？
裴肆這些掙紮，鐘魚自然不得而知。
大靖養精蓄銳許久，烽齊又連日騷擾，今日一戰都沒從對方身上撈到好處。谷元辛本就是存了來會會鐘魚、試探一番的心思，見狀冷靜地下令撤退。
雙方皆有傷亡。因不清楚前方是否有埋伏，鐘魚沒有讓人追上去，而是吩咐抓緊時間安撫傷員，清點屍首，務必保護要好每一個將士。
營帳被人從外掀開，鐘魚風風火火地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謝石穿一路小跑：“將軍！您胳膊受傷了，我給你包紮一下！”
“小事兒。”鐘魚對這種程度的小傷毫不在意，隨意揮揮手，立刻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推演沙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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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門簾又一次被人掀開。
是裴肆。
他先以四皇子的身份去傷兵營看望了一下傷員，對他們的犧牲表示尊敬，在安撫好傷員之後，他才馬不停蹄地趕來查看鐘魚怎麽樣了。
剛一撥開門簾，引入眼前的便是鐘魚那刺目的手臂。
裴肆瞳孔驟然一縮，顧不得禮儀，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鐘魚的胳膊，失聲怒道：“這是怎麽弄的？”
“子釗你來了......哎！”鐘魚被他一拉扯，傷口受到牽扯，令他頓時痛呼出了聲。鐘魚眉心一緊，倒吸一口涼氣，苦笑道，“本來沒怎麽弄，四殿下你這麽一下，估計得弄出點什麽了。”
可是裴肆這會兒沒工夫搭理鐘魚的不著調，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不正常地顫動著，死死盯著鐘魚隨手包了一下的傷口，久久無法出神。
他這幅樣子明顯不太正常，鐘魚緩緩收了笑嘻嘻的臉色，認真地把布條解開，將裏面的傷口展示給裴肆看：“諾，你自己看看，口子真的不深，就是看著長了點兒有點嚇人。哪比得上你胳膊上那一條條疤？”
說起這個鐘魚又有點生氣，湊上去故意道：“著急了吧？生氣了吧？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往你胳膊上劃那一道的時候，我也著急也生氣，所以以後你真的不能這麽做了。”
裴肆深深看他一眼，突然低下頭，張口包住那塊皮膚。
鐘魚小時候被狗舔過，但是這次的感覺卻和當時的心情大不一樣，當即生了一背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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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還伸......
裴肆舔掉嘴角的血，又看了眼鐘魚的傷口，確定已經被他清理幹凈，才從旁邊目瞪口呆的謝石穿手裏拿過藥，細致小心地為鐘魚塗上了。
“知道了。”裴肆這才開口，回答的是剛才鐘魚讓他不要再傷害自己的那句。他難得認錯態度良好，可惜鐘魚現在整個人腦子都不會轉了，自然也就沒反應過來裴肆這句服軟。
“......知道就好。”鐘魚憋了半天憋出來這麽一句，幾乎可以說得上是落荒而逃，“那個......楚孝秧找我，我先去見他。”
裴肆面色蒼白，嘴唇點點血紅，厲鬼一般；下垂的眼微擡，盯住鐘魚慌張的臉，眼瞳輕顫，不知道想些什麽。
他突然想到了曾經魘住他很久很久的那場噩夢。
那時候他還小，十歲上下的年紀，一日鐘魚隨父親一同入宮面聖，他也一同在場。
皇帝有意讓這些天之驕子在幼時多多接觸，好日後更忠誠地為國效力，便放他們一起去玩。他，鐘魚，裴霆，還有其他幾個皇子，一同在後花園裏吟詩作對，切磋武技，氣氛很是不錯。
裴肆自打生了那場病後，情緒更加內斂，看著便有些不太合群，皇兄弟們都不大敢和他說話；反而是鐘魚這個小世子，總是笑瞇瞇的，開朗又活潑，話說得順耳，武功也高強，他們幾個年紀小的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裴肆便在一旁默默看著，清俊的面龐毫無一絲波瀾，平靜得連年幼的鐘魚看著都有些害怕。
他們正且玩鬧著，而正是此時，裴霆從另一側靠近過來。
他日常端著儒雅隨和的皮，此刻笑意盈盈，一副長兄做派，很快就贏得了鐘魚的信任，同意他加入自己的“幫派”，當自己座下一等大弟子。
就在一群半大孩子鬧哄哄地要匡扶正義、清繳逆賊的時候，裴霆身邊一個小侍衛不知為何腳下一滑，隨身攜帶的佩刀便失手滑落，不偏不倚正沖鐘魚的方向而去。
鐘魚沈溺玩樂，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逼近。直到胳膊上突然被什麽銳器迅速滑過，他才遲鈍地感受到了尖銳的痛感。
那個時候的鐘魚還沒學會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於是他一癟嘴，哭著喊“爹爹”，直接要往神武侯與皇帝用膳的湖心亭跑去。
他小時候沒長開，臉小小圓圓，顯得眼睛更大更招人疼。眼眶裏蓄著滿滿的淚，不留神便滾落兩滴出來；再加上胳膊上的血跡，看著是很可憐的。
裴肆心跳加速，幾乎要沖破胸腔，瞬間沖到鐘魚面前，擡起他的胳膊毫不猶豫地低頭。
那可是裴霆近侍的劍。
萬一劍上有東西......
鐘魚被這半路殺出來的哥哥嚇了一跳，一時間被驚得都忘了哭泣，楞楞地看著這個行事詭異的皇子。
嘗到了血腥味的裴肆終於冷靜了下來。且不說這是天子眼前，裴霆目前的心機還不可能大膽到如此地步；單是這人是裴霆身邊的人，裴霆就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讓他下此毒手。
最多......最多也就是劃破點油皮，能嚇到鐘魚是最好，沒嚇到也可以說是侍衛失職，是一個不溫不火的試探做法，想來神武侯也不會真囂張到去問罪裴霆。
他緩緩松口，望著面前警惕又害怕地盯著自己的鐘魚，眼神一黯。
裴肆控制不住自己，情難自抑地，擡手搭在了鐘魚毛絨絨的腦袋上，輕輕撫了兩把。
鐘魚好像被安撫到了，打了個哭嗝，竟真停了下來，呆呆睜著雙漂亮又委屈的眼睛，嘟囔著：“多謝四殿下。”
裴肆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
皇帝知曉此事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罰那個侍衛五十大板，不顧後者的求饒，以此向神武侯表個態度。
那侍衛不知挨了五十大板後還有沒有命，總歸神武侯那日沒有發難。他功高震主，本可以更強硬一些，但卻生生咽了這口氣。
鐘魚那時候還參不透神武侯背後的猶豫：他怕這是皇帝借人之手的示威。
那日的事情很快就從他的心頭略去，隨著日漸愈合的傷口一道兒，從他的記憶裏消失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從那之後，裴肆只要情緒難以控制，或者遇上了什麽和鐘魚有關的事情，就會用刀劃傷自己的手臂，一下比一下、一年比一年重。
像是提醒，也像是一種警告。
不要......再讓鐘魚受傷了。
可是鐘魚忘了。
鐘魚把這件事全忘了。
成親那日，鐘魚看著自己那陌生的眼神，囂張地宣告了這一切。
兒時入宮的驚鴻一瞥，已經在經年累月的消磨中消耗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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