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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Chapter 13·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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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Chapter 13·往事

牽動她一天情緒的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有那麼一瞬間,

紀安覺得自己跟他也算是有緣分的。

徐林席背著黑色背包,一手抓著肩膀上的包帶,一手插兜筆直地站在校園路燈下方。路燈照出的燈光打在他身上,他頭頂那一塊兒的頭發成了銀白色。光與影下,他的五官模糊,像是夢中見到的人般。

他走近後,紀安這才看清了他的五官。

徐林席氣色很差,眼下發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和他往常朝氣的狀態形成了反差,今天的他,一眼就能看透的疲憊。

紀安哽了哽,半天才硬生生憋出一句:“晚上好啊。”

徐林席扯著唇費力地笑了下:“晚上好。”

“你剛從家裏回來——”話頭止住,紀安眼裏頓時浮現出慌張。

她忘記了,忘記了關於徐林席的事情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也忘記了徐林席回家是處理並不愉快的事情。

她一時口快,在見到徐林席的那一瞬間,腦子裏原本思考的東西都被拋之腦後,嘴巴也跟不上自己的想法,直接就將自己心裏的話憋不出問了出來。話一出來,她就後悔了。

徐林席一楞,隨後像是想到什麼,彎著唇發出一聲輕笑:“沒關系。”

先發制人,在紀安懊惱之前迅速解決這句話。

紀安張著嘴,即將要說出口的話被堵在喉嚨裏不上也不下。

兩人都沈默了,似乎都在思考著下一句話該說什麼。

操場那邊傳來細碎的呼喚聲以及聊天的雜音,平時不會註意,但在此時,紀安卻覺得格外的喧鬧。

良久,是徐林席率先打破沈默。

他輕聲道:“陪我聊一下吧?紀安。”

.

校園操場靠近乒乓球場外的那一塊兒觀眾席少有人會來。這裏離操場出口較遠,一般來操場吹風的人都會選擇靠近出口的座位坐著休息。這一塊兒在偏僻處,晚上乒乓球場地也是關閉,除了零星幾個校園跑的學生偶爾會路過面前的跑道,就再也沒什麼人會往這邊走。

從前林妙還調侃過這塊兒地方,說是以後紀安談戀愛了,要是嫌湖畔那裏的情侶太多也可以來這樣約會,絕對安靜沒人打擾。

這句話是真沒錯,這裏不會有人來打擾。

晚間的風帶著涼意,兩人坐在臺階的最上方,吹的風也更多。

紀安穿了外套倒是還行,她側目一看,徐林席只穿了一件短袖。風吹的涼意他似乎一點沒感覺到,手肘抵在膝蓋上,身子前傾坐在臺階那兒,吹來的風帶起他的根根發絲,而他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紀安收回視線,眨了眨眼。

這是難得的相處,可她擔心地缺失徐林席接下來會說的話。

她腦子裏現在亂成一團,根根交錯的絲線在腦海中不斷打結,一個又一個想法從萌生到否定。她不敢去看徐林席的眼睛,也不敢去猜測徐林席要說的話是什麼。

“紀安。”

耳畔突然傳來她的名字,紀安也是胡亂點頭應道:“嗯。”

徐林席忽然側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我這段時間請假是回去處理家裏的事情了?”

紀安心中警鈴一響,身子狠狠抖了一下。全身的註意力都被這句話帶走,腦子裏飛快地想著下一句話的措辭。

可最後,話到嘴邊只剩下一句:“對不起。”

徐林席輕笑 :“不用道歉,為什麼要道歉?”

紀安雙手抓著自己的膝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她死死地垂著頭,像是羞愧一般不敢擡頭去對徐林席的視線。

她小聲道:“這是你的隱私……”

“沒關系,”徐林席雙手忽然向後一撐,身子也朝後仰,“是盛湘語告訴你的嗎?你倆是好朋友,這種事情應該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吧?”

“不,不是。”紀安下意識反駁。

可反駁後,她又沒了聲音。

這話說得很奇怪,她起先以為徐林席是在說這次請假的事情,但後面反應過來又好像不是,他似乎另有所指。

“其實從哪裏得知的都好,總歸都是一件事。”

徐林席垂眼:“我家裏的事情。”

徐林席這次回家是因為他的媽媽。他媽媽從國外回來了,沒有打任何招呼直接上了徐林席爸爸家的門,和徐林席的後媽打了個照面。

前妻和現任總是會鬧得不愉快,兩人當場就在家門口吵起來了,險些動起手來,最後還是家裏的幫傭打電話找了徐林席爸爸回來攔住了兩人。

徐林席後媽直接聯系了徐林席,讓他自己回來處理好自己的母親。

接到電話後沒多久,徐林席就訂票請假回了臨安。

等徐林席到臨安家裏時,聽家裏幫傭的阿姨說媽媽已經回家裏。他又匆匆趕到外祖家裏,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徐母趙菁。

趙菁一見到,頓時站了起來:“你怎麼回來了?”

徐林席走近,喊了一聲:“媽。”

趙菁眼眶瞬間紅了,背過身去擦拭眼淚。

對於這個兒子,她虧欠得更多。

當時徐林席父親徐鶴成出軌被抓順勢跟她提出了離婚,趙菁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種不知廉恥的人。她從小養尊處優地長大,結婚後更是一帆風順,老公上進兒子爭氣,她是家裏活得最好的一個姑娘。可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本以為徐鶴成出軌被抓會羞愧於他們母倆,可他不僅沒有,甚至順水推舟提出來離婚。面對著巨大的變故,她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在家裏哭了幾天以後,趙菁做出了一個很不負責任的決定。她跟徐鶴成在徐林席還在學校時就去辦了離婚,然後辭職,迅速整理好東西離開了臨安。等徐林席回到家時,只等到了一句“爸媽已經離婚了,以後你跟爸爸”的消息。

後來她跟國外的朋友取得聯系,只身前往外面,準備在外面跟朋友一起創業。臨走之前,她打電話給了徐林席,但徐林席沒接電話,想來是在怪她。趙菁沒因為這件事耽誤,只掛了電話後登機。

之後一年裏隔幾個月打回來的電話,卻沒有一次接到徐林席。

徐林席走到趙菁身邊,低下頭輕聲安慰:“別哭了媽。”

那一瞬間,趙菁心裏的防線崩塌,她側過身抱著徐林席號啕大哭起來。是愧疚,是不甘,是發洩。

在外面兜轉了一年多,除了逃避徐鶴成背叛給她帶來的陰影,她也是想自己創出一番事業,告訴那些人沒有男人她也可以。

等到事業成功,她一定風風光光回來接走徐林席。

可在外面事業剛起步,她偶然從她和徐鶴成的共友那裏得出徐鶴成當年出軌的時間線,遠早於她發現的那個時間。

她也聽到了徐鶴成後來娶回家的那個生了孩子,算算時間,在兩人還沒離婚時就已經懷孕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趙菁已經不敢再往下猜測下去了。

在徐林席升高中時,她懷孕了,她想生下來給徐林席做個伴,但遭到了徐鶴成的反對。他認為兩人都在事業上升期沒有時間去照料一個孩子。雖然說可以給雙方父母照顧,但徐鶴成依舊不願意,趙菁也只能作罷。

這件事一直到現在她才想明白,當時的徐鶴成已經有了別的女人,就是他現在的妻子。而他一直反對不要小孩,卻在兩人還沒離婚期間和另一個女人孕育了另一個小生命。

多可笑的婚姻。

“媽媽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他好好把這筆賬算清楚,也想把你的撫養權拿走,以後你跟媽媽走好不好?”趙菁流著眼淚,手緊緊地拽著徐林席手。

徐林席說:“再過幾個月我就成年了,撫養權在誰那裏又有什麼關系呢?”

趙菁一楞,隨後眼淚流得更兇:“林席,你是怪我的是嗎?”

“沒,”徐林席搖頭,“我只是不想再跟一個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像條狗一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當時他從學校回家才知道爸媽已經離婚的消息,媽媽一聲不吭地離開了臨安。雖然前面就已經有耳聞父母的感情已經破裂,他爸爸出軌了,但他沒想到,自己的媽媽也會這麼果斷的選擇拋棄他。

他知道媽媽是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有苦衷的。但他就是當時被人拋棄的挫敗感讓他介意了很久很久。他後來住在家裏,明明是他的家,卻更像是寄人籬下。

他們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每每看到後媽那張臉的時候,他就會想,為什麼當時他的媽媽不能猶豫一下,猶豫一下帶他一起走呢?

徐林席在家裏待了兩個星期,這兩個星期一直在跟著趙菁處理徐鶴成出軌的事情。趙菁準備重新起訴徐鶴成婚內出軌。

這件事不管是趙菁勝還是敗,徐鶴成在單位裏都會受到影響。離婚時因為趙菁心灰意冷,一心只想逃離這裏,離婚時什麼要求都沒提,把自己名下的房子拿走後只想離這個令人作嘔的男人越遠越好。

但她現在,要徐鶴成付出代價。

兩家都因為這件事弄得烏煙瘴氣,徐林席後媽指著徐林席的鼻子罵他“白眼狼”,說親媽不要他這一年都是她管著他的。

徐林席瞥到一側躲在柱子後面看這裏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

這件事周期很長,徐林席不能一直在家裏待著陪著自己的媽媽處理這些事情。在家待了兩個星期以後就先回學校了。

坐上高鐵離開臨安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臨安居然有些陌生。

或許陌生的不是城市,是這裏的人。

這兩個星期他經歷了家人不一樣的嘴臉,從前其樂融融的場景變成幻影,再也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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