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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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顧總,你醒了。”

睜開眼,他的身體好像浮在空中,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實感。

“顧總,還不回家嗎?您不是說要早點回家陪陳先生嗎?”

……

“嗯……嗯?”

“今天是七夕節啊,您不是一早就讓我買了郁金香和小山進的蛋糕嗎?”

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看見一張嘴,飄在他辦公室中央,張張合合。

他迷迷糊糊地上了車,熟悉的座椅和熏香,窗外景象五光十色,車窗上卻沒有一點反光,就像沒有玻璃。

車帶著他來到了一棟樓房面前,隔著雕花鐵柵欄還能看見庭院裏初長成的小番茄。

這棟房子裏的人是誰?

他用指紋開了門,房子內部的裝飾溫馨而美麗,碎花的墻紙,松木的書架,柔軟的地毯,地上還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玩具。

他隨手拾起玩具,越過走廊,往深處的房間走。

輕柔囈語斷斷續續地傳來,就像有人在給搖籃裏的孩子唱入睡曲。

燈光昏黃,將輕手輕腳走進這棟房子裏人的身影拉長。

拐過一個拐角,他看向了盡頭——

一個人盤跪在地毯上,沒有穿鞋,手臂垂在兩側,頭輕輕靠著低矮的軟椅半睡過去,那上面是一個睡著的半歲大的孩子。

那個人醒了,看見他後笑著走過來抱住他,在他側臉上輕吻,接過他手裏的郁金香和蛋糕後眼裏的笑意更多。

他是陳道情。

“怎麽這麽晚回來?他都睡著了。”

“誰?”

陳道情以為他在開玩笑,但還是回了兩個字,似乎是那個孩子的名字。

突然,嘈雜的電流聲蓋過了陳道情的聲音,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他是誰?”

“……又來這一套‘猜猜看’嗎?好吧,我猜,他是你兒子。”

他很詫異。

“我,我的兒子?”

陳道情叫醒了那個孩子,那小人一看見他就笑,揮著手要抱他,小臉又白又軟,像個糯米做的娃娃。

“不是你的還是誰的?難不成還是李秘書的?”

陳道情拆開蛋糕,用勺子沾了一點奶油給眼睛放光的孩子吃。

他註意到那個孩子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陳道情的眼神格外溫柔,像潺潺溪水在這棟房子裏流動。

“那還是我的比較好。”

他走過去舔掉了陳道情唇邊的奶油,毫不避諱他懷裏的孩子雙手沾了奶油往他臉上抹。

他用力地抱著陳道情,親吻,撫摸,直至陳道情喘不過氣才肯放開他。

他意識到自己臉上還沾著不少奶油。

“我去照鏡子洗下臉。”

陳道情拉住他。

“別走。”

陳道情用手沾了更多奶油抹到唇邊,眼神晦暗不明。

他停住腳步,選擇和陳道情走向房間。

第二天。

“你醒了,去公司吧。”

他想照鏡子剃胡渣。

“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幫你剃了,去公司吧。”

陳道情枕在他的胸口上,眼睛忽閃忽眨。

“媽說明天回來,一起出去吃飯吧?”

“……你媽媽?”

陳道情笑了。

“你媽媽呀,她和朋友好不容易環球旅行回來,一回來就說要來看我們。”

他又來到了公司,依舊看不清所有員工的臉,他打開電腦,黑著的屏幕上並沒有他的臉。

他回家,和陳道情擁抱親吻,然後繼續去公司,回家,公司,回家,公司……

這個世界沒有鏡子。

“給我鏡子。”

一向對他有求必應的李秘書第一次沒有反應,只是沈默了一會兒,走開了。

窗子、水、手表……一切會反光的物品上卻都倒映不出他的臉。

他又一次回家。

頭一次,他拒絕了陳道情的擁抱。

陳道情很受傷,眼泛淚光。

“為什麽要這樣?”

“給我鏡子。”

陳道情走近他。

“你不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給我鏡子。”

陳道情抱著孩子,流著淚。

“你不要我們了嗎?”

他轉頭,看向茶幾上,花瓶中那束沒有一點雕謝痕跡的郁金香。

“砰——”

花瓶被砸碎,他面部表情地撿起一片玻璃碎片,在斷裂的橫截面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自己一模一樣,除了那雙美麗的,綠色的眼睛。

“你要離開我嗎?阿沈?“

這個世界從他的腳下開始崩裂,最基本的法則已經被打破,一切都將湮滅。

他被拋入無盡的深淵。

“顧總,你醒了。”

顧琛醒了過來,全身疼痛,動不了一點。

“唔……咳……”

他眼前還是黑乎乎的一片,顧琛試圖操控身體動一下,卻根本沒有知覺。

顧琛耳邊傳來熟悉的,李言的聲音:

“顧總,你已經昏迷三個月了,你從三樓摔下來,主刀的是我們旗下的醫生,他已經盡力了,但還是沒能保住你的眼睛和左腿,膝蓋以下只能截肢,但眼睛好好休養還是可以恢覆的,公司旗下的仿生科技也早就為您做好準備了,只要……”

“你辭職吧。”

“是……啊?顧總這……”

李言楞住了,躺在床上的顧琛全身被繃帶裹著,這次傷得差點就救不過來了,他沒想到顧琛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解雇他。

顧琛的聲音變得不像他自己,蒼老異常:

“落地窗是你負責換的,保安工作也交給了你,我怎麽摔下來的,他怎麽跑的,你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嗎?我說過,我最恨背叛。”

李言沒有辯解,他默默地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

“顧總,公司現在狀況很不好,你在醫院的三個月外面變了很多,我知道自己嚴重瀆職,但請讓我幹完這一個月再走吧,我——”

“滾——!”

“……我會交接好工作的。”

“砰——”

門關上,躺在床上的人再沒說話,他大睜著眼,卻什麽都看不見。

一個月以來,外面流言傳得漫天飛,有說他嗑藥磕死了,也有說他被失業員工刺了好幾刀生死未蔔,股價向來是對市場反應最迅速的,顧氏的股價多次跌停,進入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期。

除了眾說紛紜的流言,顧琛昏迷三個月來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死盯著這塊肥肉,恨不得有機會能從中謀利,而香江的的確確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背後推波助瀾,明裏暗裏打擊沒了顧琛的顧氏。

顧琛知道那是來自被他閹了的陸契的報覆,他對此沒有反應,他能陰陸契一次,陸契自然也能插他兩刀,沒了利益連接的商業夥伴比什麽都不可靠。

新的秘書很快就來了,他盡心盡職地工作著,幾乎是在“伺候”顧琛,後者稍不順意就罵他一頓,一個病人,脾氣之暴躁甚至比李言交接工作時描述得還糟糕。

但他很快發現顧琛對工作以外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說,問他吃什麽,要不要坐輪椅上出去走走,問什麽都根本不回答,就陰沈沈地躺在床上,怪瘆人的。

直到初春的某一天。

vip專屬病人區域內總靜悄悄的,更別提這一整家醫院都被顧琛包下來了,平時有人走路腳步重了點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

“哐當——”

“嘩啦——”

巨大聲響驚動了所有護士,包括新來的秘書。

潔白的病房裏,墻上嶄新的電視機被茶杯砸出一個大窟窿,裏面還在斷斷續續地播放著新秘書為了驅逐那種死人一樣的寂靜而播放的娛樂新聞:

“……演員陳道情近日又被狗仔拍到出入混血男模、新晉演員蘭瑟家中,前一天晚上九點左右進入,次日八點才同行現身——哢哢——乘——車前往浪漫餐廳用餐,全程未戴口罩墨鏡,舉止親密,疑似已走出四月前分——哢哢——分手陰霾,轉身投於異國‘愛在黎明破曉前’!據悉兩人首次合——滋——作於近日上映電影《藍色魚缸》中,在一個月拍攝日程中迅速墜入——哢——愛河……”

床上一直動不了的人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把床頭櫃上的東西全扔過去砸電視了,才有康覆痕跡的繃帶處滲出了不少血跡。

顧琛鼓瞪著無神的雙眼,氣得大喘粗氣,遍布傷痕的臉上的肌肉可怕地扭曲在一起。

“把……把他給我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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