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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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待蘭沐瑤洗漱好已經是晚上23:59分。

鄰居的電視裏放著的春節聯歡晚會已經到了倒計時階段,窗外開始了漫天的煙火,如墨的天空變得異常璀璨。

蘭沐瑤打開手機微信,在0:00的時候給陸君澤發去一條微信:“陸君澤,新年快樂~願你新的一年事事順遂!”

手機鈴聲“叮叮”響起。

“新年快樂!也願你事事順遂。”

隔天,蘭沐瑤跟著蘭建華回了一趟日溪鄉。

奶奶見到蘭沐瑤自是心疼得不行。 “我的瑤瑤,好像又瘦了些。在北京是不是很累啊?”

“不會的奶奶!我真的都很好!”蘭沐瑤和奶奶坐在庭院裏,奶奶慈愛地把她的手掌握在掌心撫摸著。

蘭沐瑤把頭輕靠在奶奶的肩頭說,“工坊還多虧奶奶幫忙打理著。”

“我沒有做啥,幾個姑姑們倒是忙裏忙外的,不過好在生意還不錯。”奶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說,“之前那個拍戲的小夥子,你們還有聯系嗎?”

蘭沐瑤沒想到奶奶還記得陸君澤,輕點頭回應。

“那就好,那就好!”菊瓣似的笑容在奶奶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她輕拍著蘭沐瑤的手心,像是肯定。“等奶奶一下。”

話落,奶奶起身進了裏屋,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錦囊。

“奶奶,這是?”蘭沐瑤從小跟在奶奶身邊,這個錦囊她第一次見。

只見奶奶用如枯樹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抽開繩子,也許是年齡大了,蘭沐瑤見奶奶的手指有些微微發顫。奶奶從裏面拿出一個素圈金戒指。

“瑤瑤,這個戒指是奶奶當年送給你爺爺的定情信物。我那是和你爺爺說,收了我的禮物,就要一輩子待我好。你爺爺沒有食言。”

說到去世的爺爺,奶奶渾濁的眼裏溢出一抹潮濕,布滿褶皺的眼皮隨著顫動,一顆淚珠沿著臉上的溝壑滴落。

“奶奶這把年紀了,看人不會看錯。那個小夥子,奶奶能看出他是個好男人。如果將來哪一天,瑤瑤也認定是他,你幫奶奶把這個給他,和他說奶奶希望他也不要食言。”

“奶奶······”蘭沐瑤想說些什麽,但鼻子一酸,想說的話如鯁在喉,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後面的話便只能化作哽咽,她默默收下了那個戒指。

放在手心,蘭沐瑤覺得這個禮物沈重斐然。

——

萬壽園

陸君澤的車子駛過村舍,越往陵園裏開,車外的過年熱鬧氛圍就越降幾分,到了萬壽園的時候就只剩下一片死寂了。

陵園的值班管理人員對大過年還有人來掃墓表示很驚訝,但出於尊重,還是微笑著拉開閘門。

陸君澤一人下車,手捧一束百合,走上臺階。步子邁得很慢,很沈重。

腳步在最高那排的中間位置停住,這條路他走了許多遍,次數多到他不需要數碑數就能準確知道位置。

他把拿束百合放在墓碑前,抽出帕子,在墓碑主人的畫像上輕輕擦拭。

薄唇微啟,他喚了一聲:“媽媽,我來陪你過年了。”

說話聲音很輕,但是在空無一人的山谷裏,淒涼的分貝還是被無限放大,在此刻陸君澤空洞虛無的內心回蕩。

從媽媽變成小盒子放在這裏的那天起,每次陸君澤來這裏就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失落感。

最早的幾年裏他還有強烈的悲傷和恨。

悲傷是因為還殘存著不切實際的希望,當接受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現在的他只剩下恨了。

他恨陸德海逼死了媽媽,更恨他在媽媽死後把媽媽一個人丟在這裏。

陸君澤看著何婉君的照片,語氣平淡地說:“媽,新年快樂。”

他停頓了半晌,深吸一口氣,嘴角微扯:“很久沒回來看你了。你倒是有想我吧,最近來夢裏看我多了些。”

“我還是老樣子,你說過讓我勇敢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做的還不錯,今年又拍了三部戲,拿了六個獎。”

“就是有一件事,特別想和你說。”

說到這,陸君澤頓了頓,低頭垂眸,輕笑聲道,“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等的那個女孩嗎……我找到了。”

“媽,這麽多年了,我終於覺得我不再是一個人。”

孤獨的身影蹲在那裏不知過了多久,才起身準備離去。

臨走前,陸君澤用餘光瞥了一眼隔壁墓碑上未描紅的字:“何婉君之子陸君澤”,目光停留了兩秒,睫毛微顫,而後收回餘光,消失在清晨山上漸漸升起的霧氣中。

陸君澤剛回到他在榕城的別墅,就接到了陸子奕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的焦急:“哥!爸爸他······”話說到這裏就被啜泣聲打斷。

陸君澤聽到這,心裏本能地揪了一下,但就那一下也讓他非常鄙夷自己。

他深吐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說:“你先冷靜下,再說。”

“爸他心臟病又犯了!剛剛······暈倒······送來醫院。”電話那頭女孩明顯是收到驚嚇後手足無措,說起話來沒頭沒尾。

“活著?”

“什麽?”女孩被這句話問楞住了。

“我是問,陸德海還活著吧?”陸君澤語氣異常冷漠。

“哥!你怎麽這麽說!”

“看來還活著,那沒我什麽事了。有事和我打電話。”陸君澤正欲掛斷電話。

“哥!你回來一趟吧!醫生說爸爸的情況不是太好,我求求你,你回來吧,我一個人在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哭泣聲從最開始的小聲啜泣到嚎啕大哭,陸君澤心軟了。

靜默了半晌,他深嘆一口氣,語氣放緩,“醫院地址發我。”

——

蘭沐瑤在鄉下住了幾晚,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三。這中間陸君澤都沒有聯系過她,無數次打開微信界面又關上。終於在第一百零一次打開的時候,把那句“陸君澤,你在哪?”點了發送鍵。

漫長的等待。

蘭秀琴覺得這天女兒的情緒很不對勁,從午飯後就開始就悶在房間裏沒有出門。

她看著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下午5點,想著什麽午覺也不能睡4個小時,就假借著送水果的名義去敲了門。

沒有回應。

蘭秀琴開始有點擔心。小聲地問:“瑤瑤?瑤瑤?你沒事吧?”語氣難掩焦急。

門驀地打開,嚇了蘭秀琴一跳。

蘭沐瑤已經梳妝打扮整齊,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

不等蘭秀琴細問,蘭沐瑤就碎步小跑出門,“媽,我出門一趟,不用等我吃晚飯。”

“你這孩子,這麽急急匆匆的去哪裏啊?”

蘭沐瑤一邊拉著靴子的拉鏈,一邊說:“找人。”

下一秒,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留下蘭秀琴驚愕地端著果盤站在原地。

蘭沐瑤沖出電梯,沖向小區門口,網約車已經在門口雙閃等著,她快速鉆進車裏,報了手機尾號,然後說了一句:“司機,麻煩快點。”

她輸的目的地是大年三十那天她問陸君澤他在榕城住哪裏時陸君澤發給他的定位。

蘭沐瑤的心砰砰砰地直跳。

從小到大,她做事向來喜歡沈穩有規劃。像這樣莽撞不考慮後果的行為實在不像她的風格。

她想見陸君澤,非常非常想。而且就是現在,她想馬上見到他,給他驚喜。

天空開始變得暗沈,卷卷烏雲在醞釀一場暴雨。

車子在三環快速上疾馳,連線的雨絲在車窗上越打越密。蘭沐瑤倚靠著車窗已經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她只好收回視線,焦急地看著手中被握緊的手機裏導航顯示的路線圖。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蘭沐瑤下車看到眼前的私家別墅群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她不知道哪一幢才是陸君澤的。

手機裏陸君澤的對話框,對方還是沒有回覆。

手指在撥號鍵上方停留片刻,還是沒有按下。

她走到保安亭,小心翼翼地問站崗的保安小哥:“那個······您好。我想找一個人,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哪一幢。您方便帶我進去嗎?”

保安小哥看著眼前的姑娘沒有打傘,頭發已經被打濕,劉海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臉頰滴落,看著楚楚可憐的樣子,面露難色:“姑娘,不好意思啊,這邊都是私家別墅,我們有規定,不能透露業主信息的。或者您在這裏休息一下,躲躲雨,給您的朋友打個電話?如果得到業主同意,我們是非常樂意帶您進去的。”

“好······好吧。”

蘭沐瑤轉身,找到最偏的一個休息椅坐下,猶豫著撥打了陸君澤的電話。

漫長的“嘟嘟”撥號音。

那枯燥單調的聲音,一聲聲打在蘭沐瑤心頭,把剛剛的激動和期待一點點澆滅。

她像是等了一個世紀,就在她準備按下掛斷鍵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餵······”

和陸君澤平時的清冷聲調完全不同,這聲音低沈沙啞,似帶著厚重的疲憊。

“陸君澤?”蘭沐瑤小聲確認。

“嗯,有事?”

“那個,我發你微信,你沒回。沒什麽事,我就想問下,你這幾天忙嗎?”

“嗯,這幾天有點事情。我可能不能陪你回北京了。”

“沒事······”

話還沒說完,蘭沐瑤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陸君澤!你和誰打電話呢?”

聲音嬌嫩,略帶嬌嗔的意思。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傍晚的天空,緊接著一聲雷聲轟鳴,細密的雨絲化作暴雨,瞬間傾盆而下。

“我知道了。我自己回去。”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起身,她走進了屋外的滂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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