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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沒頭腦和不高興 你今日,為何刻意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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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沒頭腦和不高興 你今日,為何刻意不理……

傅夜城並未露出半分異色, 只是站直了身:“無論您扮成何等模樣,您永遠,都是這天昭國的昭寧公主。”

說著, 傅夜城輕輕一晃左手, 寧棄的發髻應聲散開,墨色的長發頃刻披落,雨水順著發絲滑下,貼在她如玉般的面頰上。

寧棄擡手, 摸了摸發髻的空處, 終於轉過身來, 眼中掠過一絲涼意:“傅夜城,你僭越了。”

傅夜城垂下眼,恭敬道:“公主, 您這副裝扮在城裏游走, 若讓人認出來, 我可是要被帝君降罪的。公主,請您諒解。”

“十一年。”寧棄目光微沈, 擡手將長發撥到一邊, “自從那件事之後, 他從未找過我,更沒有關心過我……現在卻忽然想見我。父親想做什麽?”

傅夜城轉了轉傘柄, 傘面微微一偏,從傘沿滑落的雨水,一滴滴濺在他的靴面上:“帝君想和您聊聊, 今日您交的新朋友。”

“時時?”

傅夜城微微一楞,隨即擡起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 笑道:“沒錯,是她。”

“那麽,公主,請回吧。”

寧棄低頭,看著積水裏自己的倒影,沈默了一瞬,隨即擡腳,踩過雨水沖刷過的青石板,跟在傅夜城的身後,朝巷子的盡頭走去。

雨一直下到卯時才停。

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天昭國的街巷上。

風帶著未散去的水汽,拂過檐角,吹動潮濕的銅鈴,也拂過鬼極殿高聳的殿脊,穿過窗欞,彌散在鬼極殿內的一張床榻上。

房間裏,是濕潤的橙皮香氣。

時幼躺在床榻上,迷茫地睜開眼,感受著周圍突兀的安靜。

身上濕透的衣裳,似乎早已被鬼奴更換,幹凈而清爽,仿佛昨夜的困倦與濕氣都沒存在過。

昨夜那漫長的擁抱,似乎將她的整個身體,重新註滿了活力。

時幼心中明了,看來是玄霽王早已醒來,並將她帶回了鬼極殿。

只是,他在哪裏?

時幼從床榻上起身,順手推開房門。

所有鬼奴見她出來,紛紛恭敬行禮。時幼早已習慣,頷首示意,穿過金磚堆砌出的長廊,推開一扇半掩的大門。

門外的草坪,散布著密密麻麻的死亡印記。

玄霽王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而他的前方,是眉心一抹朱紅的白鶴。

玄霽王正伸出手,將一卷繡著金線的卷軸,放至白鶴嘴裏。

白鶴幾乎是在接過的瞬間,便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時幼站在門口,目送白鶴離去。

道陵子的白鶴,為何又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這時,玄霽王轉身,與時幼四目相對。

他們的視線短暫相遇。

微妙的靜默。

時幼看了看遠去的白鶴,又看了看玄霽王:“那個卷軸,是給我的嗎?”

玄霽王沒有回應,似乎沒聽見她的詢問,又似乎,是在刻意無視她。

如若換了旁人,可能早已知趣地退下,安靜的消失。

可她畢竟是時幼。

她心中暗想:他會不會覺得,昨夜那事,讓他有些尷尬?

思及此,時幼不自覺地對他笑了:“昨夜之事,你不必掛在心上,我們依舊可以像之前一樣正常相處,因此沒必要覺得尷尬,我也不會在意的,畢竟,你我都喝了酒。”

時幼的語氣,帶著自然的坦蕩,仿佛昨夜的擁抱,不過是場無關痛癢的小插曲。

玄霽王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有些凝滯。高大的身形,莫名地緊繃了一下。

她說得輕松,笑得燦爛,看來昨夜的事情,根本沒有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果然是塊木頭。

玄霽王不欲理會他,與她擦肩而過,朝門內走去。

時幼卻不著急,看著那冷冷的背影,保持著幾步的距離,跟了上去。

在距離兩人十五步的玉柱後,璃屏住呼吸,整個人隱在陰影裏,目光死死黏在前方的兩人身上,耳朵豎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高。

時幼那一句“昨夜之事,不必掛在心上……”仿佛天雷一般,劈進璃的腦海裏。

昨夜?什麽昨夜之事?

璃記得,昨夜雨聲太大,她在屋裏聽著,心頭有些亂,實在睡不安穩,便從床榻上起身,想去找時幼聊聊天,可當她推開門,卻意外的發現,時幼屋裏,空無一人。

那時的璃,並未多想。畢竟,那可是時幼啊,時幼做什麽,定有她的道理。

可如今,意外聽到,時幼這句輕描淡寫的“昨夜之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璃的腦子裏,迅速拼湊起各種細節,時幼昨晚的失蹤,玄霽王方才的冷漠。一夜未歸,直到清晨才雙雙出現——

難道……難道他們昨夜……又,又一起睡覺了?!

璃的呼吸猛地加快,覺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扶著玉柱,強迫自己冷靜,卻怎麽都壓不下腦海裏的瘋狂想象。

睡都睡過了,還在這兒演什麽呢。

璃咬住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她看著前方,眼見時幼老老實實地跟在玄霽王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步調出奇的一致,哪怕誰都沒有說話,怎麽看怎麽像那麽回事。

嘖,這對小情侶,也不知道藏一藏,真是太明顯了。

不過……算了,這樣的獨處時光,就留給他們吧。

璃這樣想著,腳步一轉,悄無聲息地退到陰影裏。

而時幼,一直專心跟在玄霽王身後,全然不知有人在腦海中,早已為她和玄霽王,編排了出了一場驚天大戲。

時幼行走在刻意無視自己,負手前行的玄霽王身後,自己的每一步,都能恰好落在他的影子裏。

玄霽王走一步,她跟一步。

他擡腳,她也擡腳。

玄霽王被她跟得不耐煩,眉心蹙起,腳步一頓。時幼也下意識地停了下來,擡眼看他。

他回頭,不悅道:“你為何,要跟著本王。”

時幼眼睛晶亮,認真提出疑問:“你今日,為何刻意不理我。”

二人一前一後提出疑問,卻誰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氣氛微妙地僵持了一瞬。

玄霽王眸光微沈,擡起腳,靴尖擦過地面,朝時幼步步緊逼。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的靴尖幾乎擦過她的裙擺,令時幼不得不後退,直到肩膀撞上身後的玉石廊柱,才發覺,玄霽王已離自己不過一步之遙。

時幼還未反應過來,玄霽王忽然雙手擡起——

隨著兩聲悶響,他的一雙手,已穩穩按在時幼兩側的廊柱上。

袖口滑落,露出冷白的手腕,微微彎曲的手指骨節分明,仿佛可以輕易殺死世間的任何東西,不留任何餘地。

他朝時幼俯下身,額前的碎發垂下,幾乎觸到她的額頭。那目光冷冽,直白,還帶著……

些許的不滿意。

“你以為,你是誰。”玄霽王終於開口,“憑何你說什麽,本王都要給予回應?”

盡管,玄霽王周身正散發著強大威壓,此刻的時幼,卻並未感到恐懼。

這個男人,昨夜在她懷中安睡的模樣,明明是那麽的無害。

他自然是強大的,這沒有錯,可在她眼裏,玄霽王卻成了一只愛咬人的小獸,鋒利有餘,虛張聲勢。

時幼擡頭看他,神情平靜得不可思議:“是我哪裏做得不對,讓你不高興了嗎?”

玄霽王一怔。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確實不大高興。

只是,為何會不高興?

他的腦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時幼方才的話語——

“昨夜之事……不必掛在心上,你沒必要覺得尷尬,我也不會在意的。”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情,正是從那句輕飄飄的話開始,就變得莫名其妙了。

玄霽王站在那裏,手指微微攥緊,又松開。

煩躁,不悅,又說不出緣由。

他忽然覺得自己,實在不對勁。這樣的情緒波動,這樣的不冷靜,近日似乎多得不成樣子。

多到讓他厭惡。

時幼見他許久未發一言,問道:“我能做些什麽,讓你開心起來麽?”

她的語氣柔軟,眉眼間透著一點疑惑,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天真。

玄霽王更是湊近了她些許,聲音冷淡,克制:“沒有任何東西,能影響本王的情緒。”他著重強調“任何”二字。

這句話,如同一道無形的墻,將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劃得清清楚楚,仿佛再多的試探和關切,都只會被這道冰冷的屏障擋回去。

可時幼,卻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擡眼看他:“那你……能不能陪我修行?還有九日,我就要參加比試了。”

玄霽王眼中,冷意漸升。

他垂下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她,像是在尋找某種蛛絲馬跡——

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到猶豫、退縮,甚至是恐懼。

自然是沒有的。

時幼的神情,坦然到讓人意外,帶著幾乎無所畏懼的真誠。

這份真誠太過刺眼,刺得他胸口莫名一堵。

玄霽王瞇起眼,低聲道:“本王若動一指,你的生死便會盡數定下。這般渺小的你,還敢奢談,讓本王陪你修行?”

“你救活了我成千上萬次,多救幾次,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的確如此。

救活她這種平凡的靈魂,不過是舉手之勞。

只要她魂魄未徹底散去,玄霽王便能將她的魂魄,強行拉回來。

因此,之所以時幼能看似無所畏懼地在千風的短刀下,死去成千上萬次,並不是因她的命硬,而是因為每一次,她的死亡,都發生在玄霽王眼皮子底下。

如若哪一次他不在場,那時幼,怕是真要邁進鬼門關了。

是啊,他從未真正離開過她身邊。

死了要救,活著還要管,甚至每隔幾日,就要聽她那些冷不丁冒出的刺人話,像塊又臭又硬的木頭……

這一切,實在是讓玄霽王覺得可笑,可偏偏,這可笑的一切,他早已不自覺接受了。

若五百年前,他沒有一時沖動,也許現在,她的生死就與他無關,也不必受這樣的折磨了……

想到這裏,玄霽王冷笑一聲。

“本王不會帶累贅修行。”

說完,他松開手,轉身離開。

然而,還沒走出兩步,他忽然感到,背後有一道目光,正緊緊追隨著自己。

他眉心不悅地皺起,緩緩回頭。

時幼依然站在那裏,擡頭看著他,眼神澄澈明亮,像是篤定,他不會把她丟在那裏。

二人對視了一瞬。

玄霽王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掩飾住那種莫名又怪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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