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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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心的控制著付志的動作,他跟李磊一人壓著付志半邊身子,看著病床上的人迷糊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咬牙靠在他旁邊,呢喃一樣的勸著:“我操……付志,別疼了……”

他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只是一直在重覆別疼了,就像洗腦似的哄騙一樣,小心翼翼的,語氣裏全是不遜於付志的痛苦。

他們兩個的差別,大概只在於一個是有意識的,一個沒有。

付志因為麻藥消退後產生的身體反應一直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才因為他的體力耗盡安靜下來,辛健跟李磊兩個人被他的樣子嚇的一身冷汗,醫生趕過來一趟表示沒什麽問題的時候,辛健整個人脫力一樣的摔進椅子裏,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李磊只能又跑出去抽煙,他實在見不得這種場面。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辛健都是付志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精神緊張,抓著他的手一直沒松開。

所有的護士和醫生都勸他最好回家休息一下,但是辛健連動都不動。

哪怕是趴在床邊,他都沒有真正睡著過。

一直等到付志醒過來。

相比上次折騰進醫院,付志這次顯然動靜要大多了。

但是醒來的時候卻很安靜。

他甚至耐心的等待身上的那股鈍痛過去才嘶啞的開口:“辛健……”

趴在他床邊的男人立刻把頭擡起來,臉上毫不掩飾的狂喜讓他一瞬間有點發楞,畢竟辛健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把心情寫在臉上的人,這麽明顯的訊息讓付志一時不太適應。

掙紮著稍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他費力的問了一句:“……我躺了很久?”

辛健幫忙把他的床頭弄高了一點,然後往他旁邊湊了湊,聲音很低:“差不多兩天多了。”

原來不是兩年……

吐槽的感慨了一句,付志因為身上泛濫的疼痛感皺起眉。

辛健按了床頭的呼叫器通知醫生,握著付志的手稍微用了點力:“還疼麽?”

其實他嗓子也是啞的,甚至比病床上的人還要厲害些。

付志隱隱察覺到了什麽,微攏在一起的眉頭稍微松開,他安撫性的反握了一下辛健:“有點習慣了。”

這話聽著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辛健剛想再說什麽,醫生正好進來,他只能先退到一邊等著醫生護士做檢查,結束之後才追問了兩句,似乎付志的手術情況還不錯,不過因為身體受到的傷害比較大,完全覆原要一段時間。

“他之前疼的很厲害,醒了之後可以考慮用藥了麽?”

之前付志昏迷的時候辛健要求過給他一些鎮痛的藥,但是被醫生拒絕了,因為他人當時沒有恢覆意識,有反應不好判斷,剛才看見他還是覺得疼,辛健第一個反應是希望他好過一點。

但是醫生依然不建議用藥。

“能堅持還是堅持一下,那些藥輕易不要用。”解釋完,醫生看了一眼付志,後者點點頭:“沒事兒,我能撐得住。”

只是他的臉色很差。

辛健心裏也清楚那些對身體是沒有好處的,但是之前付志疼的太過厲害,他現在心裏還是一直在扯著難受。

從他開始對自己的人生有記憶,到現在為止,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心如刀絞。

回頭看著付志,他猶豫到最後只能嘆口氣,坐回床邊。

那天晚上,他手機上有四通未接電話。

要不是付志堅持到把他給弄醒,他幾乎無法想象一覺醒來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麽。

手下意識的拉住付志的,拇指沿著對方的指腹慢慢的摩挲,辛健長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熬了這麽久,其實他也快到極限了。

幸虧付志醒了。

幸虧……他那天醒了……

付志受傷的事無論是高檢還是分院都已經知道了,之前老處長也打電話問過付志的情況,現在人醒了,當然也得打個電話去告訴一聲。

趙鵬志他們在付志醒的第二天過來看了。

還有分院的幾個同事。

顯然這件事在系統裏絕對不是小事,李磊說已經正式立案了,老處長抓狂的要求這案子必須限期出結果。

李磊本來說要跟辛健換班陪著付志,但是辛健完全不肯走,怎麽說都沒用,最後是李磊受不了跑去家裏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等他再來的時候,曹峰跟他一起過來的。

“才幾天沒見就搞成這樣,你們這是要幹嘛?”語氣裏不乏怒意,曹峰進了病房看見付志的樣子就皺緊了眉,眼底的情緒很覆雜。

辛健看了後面的李磊一眼,後者撇清的很快:“我進醫院的時候剛好碰到他跟司徒茁,順路而已。”

付志揚了揚眉:“司徒也來了?”

“他去找醫生了。”曹峰收回瞪視辛健的目光看向付志:“去做傷鑒。”

辛健一怔:“這案子是司徒負責?”

“偵查是莊一偉,鑒定是司徒,後面的工作都是我的。”

“你們不是一個區的吧?”

插話的是李磊,這組人怎麽聽著都別扭,根本挨不上邊啊!

“案子是我們區的,只有我是職責所在。”

曹峰聳了聳肩,莊一偉和司徒要攙和進來他也攔不住,不過想也知道這些人不可能袖手旁觀。

正說到這,司徒茁剛好走進來,嘴裏咬著一根不知道是什麽物質的東西,還是穿著軍靴,一身深色的風衣。他走到付志旁邊,掃了辛健一眼又掃回躺著的病人身上:“知道怕了?”

他說完,付志跟辛健同時楞了一下。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顯然讓兩個人想到了不同的東西,只不過較之付志,辛健的臉色更難看一點。

“逞能的代價就是這個結果,要不是送來的還算及時,你這時候蓋的被子已經不是白色的了。”司徒茁一邊說一邊瞄了辛健一眼,語氣十足的故意:“他以後每到了陰雨天或者在陰涼的地方就會疼的死去活來的,就算躺著養三年都不可能恢覆到以前那種身體。”

辛健皺了下眉,沒吭聲。

倒是躺在床上被描述的跟廢人差不多的付志挑了下眉:“我以前也沒好到哪兒去。”

“你現在還有力氣說話,等到晚上就有得受了。”司徒茁笑了笑靠在旁邊的陽臺邊上,一臉冷意。剛才付志的主治醫生拿出那些片子給他的時候,他臉色都白了。

這次純粹是付志命大。

對方下手是存心要他的命的,要不是一些地方被他自己避開,現在是什麽結果很難說。

沒人喜歡自己的朋友遇到這種事。

所以司徒茁現在一肚子的火。

不過他的話沒能刺激到付志,倒是把辛健那些不好的回憶勾了出來,他看著床上的付志,想起之前付志人還沒清醒的時候就疼成那樣,心底湧上一股煩躁。

接下來的時間,無非就是司徒冷嘲熱諷的表達幾句關心,在辛健爆發之前,李磊把這兩位大神給送了出去。

臨分別的時候,他留給了司徒和曹峰兩句話。

“辛健和付志的事,就該讓他們兩個自己去解決,別人幫不上忙也就最好別提太多意見。”

然後瀟灑的溜達到院子裏去抽煙了。

餘下的兩個人彼此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揚了揚眉。

托司徒茁的福,本來還覺得很累的付志精神意外的好了一點,李磊把人送出去之後他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枕頭上搖搖頭:“他真是哪句話不刺激人他不說哪句。”

“他是關心你。”

辛健很出乎他意料的接了一句,然後拉近凳子坐在他床邊:“現在有精神聊聊麽?”

付志看著他,拿過旁邊的眼鏡戴上:“說吧。”

他料到了對方有話要說。

辛健整理了一下思路,卻沒有看著付志:“在出事之前咱倆的談話你還記得吧?”

“嗯。”

“我當時說我們兩個需要好好想想。”

付志這次沒出聲,只是聽著辛健說下去:“之前我在你床邊陪了48個小時,我想的很清楚,我不想就這麽放棄。”

他說話的語氣很堅定,聽的出來他是想得很清楚才下的這個決定。付志斂了一下視線,對於這個結果並不覺得意外,他冷靜的看了一眼辛健:“你不放棄的理由是什麽?”

如果說之前的那些是他們兩個努力做出的嘗試,那麽也算是有一個結果了,據他了解辛健並不是一個明知道錯還要一錯到底的人,如果這句話是他在出事之前說的,那麽付志大概還能接受,放在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不怎麽有說服力。

辛健擡起頭:“因為我怕了……”

他這五個字說出來,是抖著的。

如果現在他面前有面鏡子,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自己臉上露出的到底是一個怎樣怪異的笑容,有點慶幸,有點恐懼,有點痛苦,有點幸福。

辛健閉上眼睛皺了皺眉,再睜開眼底一派坦然:“我怕的差點崩潰。”

沒有人能體會他在過去的那幾十個小時裏是怎麽過的。

他甚至都描述不出來。

付志被他一句話說的楞在那裏,過了很長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雖然辛健這種態度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這個理由絕對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反而辛健把最難說的話說出口了變得輕松了不少,他看著付志:“在我怕的要死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之前咱倆討論的那些都是廢話,什麽意義都沒有,既然都到了這個份兒上,根本什麽都無所謂了。”

抓著付志的手用了用力:“我什麽都不想去想了。”

合不合適,男人還是女人,過去還是以後,這些東西在真正到了他自心底湧出恐懼的時候,一點都想不起來。

人有餘力去思考一些狗屁倒竈的東西,只是因為得到的太多。

面子,原則,立場,那些固有的堅持和本來看起來重逾生命的東西,真的面對生死,就根本P都不是。

“付志,我當時抓著你的手就只會叫你的名字而已……”

辛健說完笑了笑:“所以我覺得其他什麽都是扯淡。”

有那麽一瞬間,付志覺得自己幾乎不認識眼前這個人,這絕對不是辛健會說出來的話。

他幾乎是帶著審視的看著辛健,把所有的話開誠布公的攤了出來:“你改變主意是因為我為了你受傷?”

“對。”

“內疚?”

“對。”

辛健的回答直接的讓付志連眉都皺不起來了,他一時找不到什麽話去接,只能看著辛健,覺得眼前的局面有點失去控制。

最後,好不容易憋出來一句話:“被感動了?”

對於這個問題,辛健的回答是站起來湊到付志眼前吻住他,很輕柔的吻。

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他才笑笑:“準確說,是被嚇住了。”他頓了一下:“被嚇到之後,我開始很仔細的思考,我以後還能不能再遇到一個讓我怕到這個地步,又同時願意為了我去害怕的人。”

辛健覺得人活著最起碼不能自欺欺人。

面對形形色色的人本來就難分真假,如果連自身的感覺都不去重視,那活著就真的是連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所以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最終追求的不過就是這麽簡單的東西。

“思考到最後,我的結論就是抓緊眼前的。”他一邊說一邊攥住付志的手:“其實……或許早就放不開了。”

只是一切都發生的不知不覺。

因為在一起的太過理所當然,很多東西被習慣蓋過了,對彼此的執著是習慣,對彼此的關心也是習慣,占有欲是習慣,滿足感也是習慣,直到把這些習慣都加在一起,恍然發覺其實這就是愛情。

付志一直聽的很沈默。

他想在辛健的這些話中找到一個切入點去做為反駁,卻發覺無從下手。

明明已經有了結果的話題被推翻的幹脆利索,辛健的態度太坦然,以至於他準備的所有心理建設全部在頃刻間化為虛無。

他們兩個人,似乎每次到了一個以為接近結局的時候,都會詭異的轉變為未完待續。

覺得有點可笑,付志嘆了口氣:“辛健,這樣有勁麽。”

他不得不說心裏是有點憤怒的,事情如果被說的這麽簡單,那之前兩個人吵了那麽長時間,互相折騰了那麽久,又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畢竟不是一道數學題,不是你套個公式得出一個結果就算完了。

“你根本就沒被男人愛過,更不會去愛一個男人,咱倆這樣只是讓過去重來一次。”

兜回原點,重蹈覆轍。

雖然他從來不逃避失敗,但是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己找不痛快,絕對不是他的生活哲學。

付志的這個苦笑,讓辛健的眼底沈了沈,他微微攏起眉看著對方的眼睛:“這次你說錯了。”

這裏是單間的病房,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

門外樓道裏偶爾走過幾個人,有護士,有醫生也有病人。

病房裏幾乎一眼掃過去全部都是白色的,偶爾的幾點色彩,都來自於區別不同功能的按鈕提示。

李磊靠在醫院的花園長椅裏抽著煙,仰頭看著不怎麽藍的天空,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腿。

付志覺得周圍的環境又覆雜又單一,他不受控制的被外界的很多東西分散著註意力,卻又忍不住最終把所有的關註放回在眼前的辛健身上。

他聽見對方開口,一字一頓的跟他說:“你早就愛上我了,而我,也已經開始了……”

——所以,其實一切也就是這麽簡單。

想再說點什麽,最終被堵在了第二個吻裏。

辛健慢慢的湊上前,手撐在付志的耳邊。

男人的愛情或許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也無非就是一句珍惜,一句認了。

辛健懂了珍惜,那麽剩下的,就只能是付志去認了。

唐大慶釋放的那天,辛健本來是想去的,但是因為付志有個檢查,最後還是沒趕上。

他讓其他人給辛健帶了一張卡片。

說是卡片,其實就是一張有點發硬的牛皮紙,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字寫的很用力,從筆畫中能看出抖動的痕跡。

辛健拿過卡片的時候楞了一下,旁邊付志探頭掃一眼,笑了。

至於常威的案子,已經轉給分院了,正在調查。

基本上辛健還處在停職的階段,雖然趙鵬志來看付志的時候婉轉的跟他表示過他的事情不需要擔心,馬上就能清楚了,對於他本人來說,倒是也不急。

付志的身體恢覆情況還算不錯,只是辛健很堅持讓他躺在醫院裏,家裏的資料和書差不多都被他搬來了,白天付志看書他就在旁邊玩電腦,單人病房的好處就是既不會打擾別人也不會被人打擾。

只是付志待的有點無趣。

“看的煩死……”有點膩歪的嘆了口氣放下書,就連生病都難逃被監督看書實在有點不人道。

辛健擡頭看了他一眼,就著他的抱怨空檔偷親了一下,然後得意洋洋的坐回去,不怎麽在意的繼續玩著弱智的游戲:“煩了就休息一會兒。”

他所謂的一會兒不過也就是十五分鐘。

已經徹底認識到他惡質的付志要笑不笑的揚了下嘴角,避開傷口蹭進被子裏,徹底進入睡覺倒計時。

倒是辛健忍不住了,一把掀開他的被子:“你又睡?”

自從付志的傷口好了一些,他差不多一天能照著二十個小時睡,再這麽下去他懷疑這人要得嗜睡癥了。

被掀了被子的人很不滿:“我現在能踏實睡一覺容易麽?”

之前每天晚上都疼的直冒冷汗,不折騰到天亮幾乎就閉不上眼睛,也不知道為什麽晚上會疼的比白天厲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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