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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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暫時情況我們了解了,如果有需要,還會要求你配合。”辛健例行公事的交代了一句,站起來拿過付志的筆錄看了一眼,確認沒什麽問題了拿去給常威簽字。

“行,有什麽事你們再聯系我。”

常威態度一直很配合,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辛健一眼:“這案子當初是紀蘭檢察官訴的,你們也可以去找她了解一下情況。”

他說完就走了,辛健跟付志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

紀蘭這個名字他們並不陌生。

去年受過嘉獎,年初剛被調到區監察局。

比起付志,辛健的表情更覆雜一點,他看著手上的卷宗,眼底有一抹色彩一閃即逝。

常威走後,時間差不多也就下班了。

付志收拾好東西看了辛健一眼:“走吧,我送你。”

辛健眉頭一皺:“我直接回家,不用了。”

有那麽一瞬間,付志的背後僵了一下,但是隨即他長出了一口氣,盡量平靜的看著對面的男人:“我送你過去,你晚上就別回來了。”

他態度很堅持。

辛健覺得自己情緒裏有一部分已經快要遏制不住了,急切的想要沖出來,兩個人僵持的對面站了半天,付志能夠明顯從辛健的眼中看到壓抑不住的煩躁和排斥,他們兩個都在等對方開口往後退一步,但是偏偏誰都沒開口。

辦公室裏一時間氣氛僵到了極點,僵到最後,辛健率先打開門:“算了,回家。”

沒等身後的付志,直接就那麽走了。

付志掏出煙想點,但是最後只是攥爛在手裏,他下意識的咬緊了後牙,然後長出一口氣鎖好辦公室,追出了辦公樓。

一直到了打開家門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沒說話。

付志看著辛健進屋之後煩躁的把外套脫下扔在沙發上,然後回過頭看他一眼:“咱倆得好好談談。”

他關上門,往裏走了兩步:“我先弄點吃的。”

“你別管吃的了!”

辛健去拉他:“今天這話不說清楚咱倆誰也吃不下去東西,憋了好幾天了,有什麽話一口氣說清楚,這麽下去都得玩完!”

他的語氣已經找不到半分平時裏那種不緊不慢的篤定了,連日來各種各樣的壓力把辛健已經逼到了一個峰頂,生活裏本來固有的節奏突然被人打破的感覺非常差,忍到現在,他純粹是靠著自我催眠的方式在控制而已。

付志沒去看他,也沒做什麽反應,他聽著辛健的話,皺起眉閉上眼睛,抗拒身體裏叫囂著要爆發的煩躁。

但是辛健卻不想再這麽粉飾太平下去了。

他拽著付志的手又用上了幾分力,語氣加重的叫了一句:“付志!”

下一秒,對方突然就爆發了。

付志轉身推了他一把隔開兩個人的距離,雙眼裏燃著的全是憤怒:“別他媽的叫了!”他瞪著眼前的辛健:“說清楚?”冷笑一聲:“跟你這種人說話有用麽?你聽人說麽?別人的話在你眼裏就跟放P一樣!辛健,你這種人根本這輩子都聽不進去別人的話,說什麽都白搭!”

煩躁的踹了一腳旁邊的櫃子,付志一直忍了這麽多天,終於忍無可忍了:“我操你大爺的辛健!”

辛健被罵的臉色一下就僵了,他怒極反笑:“繼續說。”

“你老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做事從來不跟人解釋,你也覺得不需要。但是你想過其他人麽?啊?你是不是以為跟個男人在一起每天就是吃吃飯看看書然後晚上滾到床上幹一幹就完了?我操!什麽都自己自作主張,你眼裏除了你自己誰都看不見!”

付志這句話說完,辛健也急了:“我看不見?付志,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我不告訴你是我不想一堆人跟著我操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處理,我不需要,聽懂了麽?我不需要你們跟著瞎折騰!找處長我自己不會去找?用得著你去說?你問過我的意見麽?付志,咱倆就算在一起了也不等於以後所有事情都得攤開來,男女結婚都還有私人財產和隱私權,換了誰都一樣,這跟他媽的男女沒關系!”

“問你意見你還會找麽?你自己還不知道你是什麽人?”

“那就他媽的別找!”

辛健怒急了,一拳砸在旁邊的門上,嘭的一聲震的屋子裏幾乎共鳴一樣的都在回震。

他拳頭握的青筋都繃出來了,渾身都在壓抑,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氣勢似乎下一秒就要開始動手了。

付志第一次看見辛健急成這樣。

他突然覺得倆人這樣實在太扯淡了,爬了爬頭發,他心煩意亂的坐在沙發上,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辛健,你這輩子沒怕過吧?”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我估計就算以後你也不知道什麽叫害怕了,天大的事在你眼裏都不是事兒,全都是別人小題大做。”

“但是我怕過……”

喃喃自語的語氣看起來像在自言自語,付志幹脆把臉埋在雙手裏,語氣疲憊的一點點把自己這幾天的恐懼扒開來:“我告訴你,害怕就是你吃不下去,睡不著覺,睜著眼睛都能看到你最害怕的畫面在你眼前一遍一遍的重演,想喊也喊不出來,想久了就渾身哆嗦,心裏就跟灌滿了水泥一樣是實的,多喘口氣你都累的慌。以前看到有人能被嚇死,都覺得窩囊,孬種,等真攤到你頭上,其實還不如死了呢。”

他說完嘆了口氣:“第一次你被一堆人帶走,然後音信全無,第二次你跟莊一偉一聲招呼不打的跑去醫院裏找證人,這是第三次……”付志的聲音很悶,滿滿的全是疲憊:“我他媽的都覺得我有病,知道你煩還上趕著要跟著,就是……”

話說不下去了,最後付志只能嘆口氣,悶著不再說話。

這種無力感,在不甘心之餘還有點難堪,付志覺得現在自己這德行根本有點自暴自棄了,他閉著眼睛體會著從頭頂開始向周身蔓延的那股暈眩感,等這一陣都過去,才聽見辛健的聲音:“付志,我不是不知道你擔心,但你這種擔心有點過了,我真的沒辦法……”

“有些事兒,根本就不是跟人分擔的……就像你不是也什麽都不說麽,這些話,沒到我們今天這個份兒上,你根本不會說。之前你喜歡我,也一樣是自己就決定了要怎麽做,不是我堅持,咱倆也就完了……你自己做主的時候,我不是也沒得選擇?付志,咱倆都是一樣的。”

說到底,個性都太強了。

只是他強在看的見的地方,付志喜歡凡事都憋著。搞到最後就是這種結果,兩敗俱傷,誰都不好過。

辛健往後一步靠在門上,脾氣發出來之後,沒有覺得痛快了反而覺得更煩躁了。

他摸過旁邊的煙盒拿出一根煙,猶豫了一下開始打開門:“我出去抽根煙。”

付志聽見關門的聲音,慢慢擡起頭長出了一口氣。

他有點後悔了。

當初就不該一時沖動的跟辛健把話說明白。

對方腦子不清楚,他竟然也跟著犯糊塗了,一個直的一個彎的,根本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想當然的就開始了,結果是搞的狼狽不堪。

辛健沒辦法跟男人在一起……

即便他說他考慮清楚,但事實證明他做不到。

心裏壓著的全是煩躁,付志右手使勁握了下拳再無力的松開,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一時楞在原地腦裏一片空白。

然後很突然的,他站起來沖到門口,打開門想往外追的時候看見了樓道裏站著抽煙的辛健。

對方聽見開門的聲音正好擡頭,兩個人視線撞在一起。

一個狼狽,一個詫異。

然後一個苦笑,一個皺眉。

付志覺得很累,他開著門靠在門框邊上,瞪著地面上一處細微的痕跡不動,過了很長時間,才很輕的嘆了口氣:“等你這件事過去,我就搬回院裏宿舍。”

不是疑問句,只是簡單的陳述。

付志嘴角的苦笑也不知道是笑話自己還是笑話眼前這種情況,他就這麽靠在門邊等著辛健抽煙,一根接一根的,也不管時間過去了多久。

而門外的人,始終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按照辛健的脾氣,既然常威提到了紀蘭,他就一定會去。

但是在那之前很多人提醒過他。

有善意的也有湊熱鬧的。

趙鵬志當時在樓道裏看見他的時候特地攔著他說了兩句話:“你要去查紀蘭?”

“不算查。”辛健的態度很自若:“了解一下情況。”

“監察局現在還在查你那筆款項的來源,你現在去找紀蘭的麻煩不是自己找罪受?”

話是這麽說,趙鵬志的態度看著倒不是有多擔心,而是有點調侃,還稍微加了點拭目以待。

這次辛健只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處長更是一通電話砸了過來:“你小子又嫌日子太清閑了是吧?什麽不能碰你偏去碰什麽,現在到處是人等著抓你的把柄,你還自己上趕著往上送!”

“處長,監察找不找我麻煩,是他們的事,我去不去查這個案子,是我的事!除非高檢決定把這個案子撤了,不然我就是要查到底。”

大概是這幾天本來氣就不太順,辛健也是難得語氣這麽較真的跟老處長說話,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辛健,你這脾氣我真不知道自己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怎麽說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但是怎麽好的不學,他年輕時候那點臭毛病這小子一點沒落下。

“處長,大不了就是我再回去你那裏混個速錄員唄!”

調侃了一句,辛健笑了笑:“再不濟端茶遞水覆印卷宗總可以吧。”

“少胡扯!”處長數落完了還是忍不住交代他小心,然後無心的問了一句付志的情況:“他最近怎麽樣?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工作的情況!”

“嗯,他還行。”

“我告訴你辛健,付志對你也算是做到頭了,等這事兒過了,請人吃頓飯好好報答下,別成天這麽沒心沒肺的。”同事之間能做到付志和辛健這樣的也確實難得。

處長甩下這句話就掛線了,辛健聽完了先是一楞,隨即苦笑了一下。

報答?

那位現在看見他連話都不說一句,還報答個鬼啊……

從那天兩個人吵完架,付志又差不多回到了之前那種三十拳打不出來一句話的狀態,工作上無非就是辛健交代他去做,不給意見也沒有表示,出入還是跟著,不過只是保持一個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的距離,一眼看過去根本不知道他倆是熟人。

辛健心裏覺得很憋,但是火氣發不出來。

他知道對於付志這種人來說,像那天那種狀態已經是被逼到極限了,本來就岌岌可危的關系一旦再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可能就再沒有挽回的餘地。

付志說兩個人這件事之後就分開,辛健暫時還沒考慮好。

他當時沒有立刻開口拒絕,基本上也算是沈默的接受了這種結局,並不是對這段感情放棄的太輕易,只是他確實需要時間去思考一些事情。

最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有些太想當然。

付志是打從最初就抱著放棄的態度在面對他,如果不是曹峰那次的意外,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曾經自己錯過了什麽。即便最後是他主動要求兩個人去試一試,但在付志的心裏,大概從來就沒真正開始過。

他對辛健的信任,是類似浮萍一樣的狀態,是浮動架空的,沒有底。

而辛健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考慮清楚了。

至少,他是絕對試想過所有將來可能面對的壓力和其他問題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雖然對於他來說,兩個人開始的絕對要比付志心裏的晚,但是從他正視這段感情開始,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兩個人如果在一起之後的。

只不過,他所想的,仍然只是一個理想的狀態。

不要說他根本就沒試過去跟一個男人發生這種感情,就算是跟個女的,他都覺得時間有些倉促。

彼此之間仗著做朋友了這麽多年,以為很多事是水到渠成的,結果事實證明是一塌糊塗。

他沒辦法接受生活中有一個如此強勢的存在,也許兩個人暫時分開一下,也是好事。

至於是不是真的消極到需要結束,他還不想去這麽輕易的下結論。

付志這幾天煙抽的更兇了。

他其實本來並不是一個喜歡抽煙的人,只是這幾天心裏的事情太多,煩躁的他沒有辦法去釋放這種壓力。

白天在檢察院裏還好,一旦下了班跟辛健在一個屋子裏面,他就覺得除了一直抽煙,實在沒什麽事情可以做。

不過大部分時候,他們兩個一個在客廳一個在書房。

只有時間差不多了,辛健才會過來敲一下書房的門,提醒他早點休息。

似乎,對辛健來說,就算兩個人吵過了,甚至已經在彼此的關系上寫上一個暫時的結局了,他依然可以坦然的面對,兩個人開始過,結束過,還是朋友。

這也是他佩服辛健的地方。

因為他大概做不到……

抽了一口煙,看著門縫裏客廳透過來的微弱燈光,付志很懊悔的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最錯誤的決定大概就是當時答應了辛健,搞到這種地步,他要負很大的責任。

這個結局明明不是不可預計,偏偏他還是睜著眼睛摔進坑裏。

——自己找死啊!

自嘲的笑了笑,他依然是一夜無眠。

關於辛健要去找紀蘭的事,付志一直都很清楚。

但是沒做任何表示。

就連李磊都打電話問了一下,他卻只是笑笑:“你有本事你來罵啊,我自認能力不夠。”

誰有本事把辛健勸到改變決定,他真是要去膜拜瞻仰一下。

從紀蘭這個名字從常威的口裏說出來,他就知道辛健一定會去,而對於這個時候的他們來說,不過就是一件事不多,兩件事不愁。

橫豎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他還真不信雪上加霜能到什麽地步。

所以,辛健去監察局,他半點猶豫都沒有就跟著去了。

紀蘭其實付志和辛健都見過。

只不過他倆看見的時候,對方是肯定註意不到他們的。

跟以前的印象差不多,看著溫和不失威嚴的一個女人,在這個系統之中,男女相比,後者絕對屬於不公平的群體待遇,所有能夠站的比其他人高的,必然有過人之處。

紀蘭是一個人格魅力很大的人。

至少,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會給這樣的一句評價。

辛健跟付志進門之後就被請到了沙發上,茶水已經備好了,紀蘭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一臉笑意:“外面是不是挺熱的?”

“還好。”

“其實我過去就行了,沒必要你們兩個親自跑一趟。”

這話說的有點太客氣了,辛健搖搖頭表示就是來了解一下情況,紀蘭聽完了還是溫和的笑笑:“行,有什麽你們盡管問。”

“不知道您對唐大慶的案子還有沒有什麽印象?”

稱呼在出口的時候下意識改成了您,辛健第一次意識到了跟人對談時產生的這股壓力。

付志也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紀蘭想了想:“唐大慶……有點印象,到了這邊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一直接觸卷宗,這東西,不常拿出來看就會忘,年紀大了也沒辦法。”

她語氣有點無奈,又想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是不是他殺了同廠一個機械工,被判了無期?”

“沒錯。”

辛健幹脆把提前覆印好的一些文件遞給紀蘭:“他一直在提出申訴這件事您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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