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小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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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小店員
聽完晨玨的八卦後, 小卡離開貨艙，順路在廚房冰箱裏翻出一根黃瓜，啃著黃瓜無聊地跟在伊格納茨的家具機器人在走廊游蕩。
轉了兩圈覺得不怎麽困, 又回到駕駛室裏放平座椅繼續回顧s1ff上一張專輯的演唱會。
以利亞帶給他的危險和恐懼，就如同深夜坐在草地上看流星剛想許願, 聽到有人指出這不是流星, 是即將相撞的小行星。
有點恐怖, 但不多。
跑也跑不掉, 不如順其自然。
酣暢淋漓地看了一個半小時的演唱會，他突然聞到空氣裏出現一股淡淡的苦香, 在溫熱的溫度中逐漸變得濃郁, 閉上眼還以為他坐在一個藥房中。
“歐泊不在？”有人站在駕駛室門口。
“去種花了吧？”他回頭看去，果然是伊格納茨。
他還是穿著萬年不變的黑色大衣，今天這件更像是一件薄款風衣。其實每一件大衣之間，款式都有些不同, 小卡懷疑自己是飛船上唯一能分清這些奢侈品大衣品牌的人。
不過, 今天有幾點特別。
第一點，他領口中隱約露出一條頸環, “你今天戴了條項鏈？”
伊格納茨的指尖撫過自己修長的鎖骨, “這是抑制環。”
小卡：“你要到發-情期了？”
伊格納茨：“飛船上多了一個Alpha，我不想給她帶來困擾。”
早不戴，晚不戴，現在戴。
不就是閑晨玨礙眼嗎。
小卡沒忍住笑出聲，“不過, 你身上的味道還是很重。”
伊格納茨第三次整理自己的抑制環，就為了讓它能透過領口的縫隙展示出來，“因為這只能控制Omega的信息素。”
還有第二點不同, “你今天還穿了裙子？”
黑色大衣下擺只到小腿中間，透過大衣未重合的衣擺能看到一片深藍色的布料，像是條百褶長裙，露出兩個窄瘦的腳踝和連接的一點點白皙小腿。
伊格納茨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嗯，很早之前買的，只是比較少穿而已。”
懸在心裏的石頭放心地墜下，歐泊的觀察能力比小卡強，小卡能看出他的變化，她肯定也可以。
“駕駛室的門怎麽沒了。”
“開關門太吵了，我就讓晨玨拆了拿去潤滑。”
“哦，我先走了。”得到想要的結果，伊格納茨轉身離開，臨走在桌上放了個蘋果和黃瓜。
看見這兩個東西，小卡就猜到他的來意，馬上起身走到桌邊，拿起蘋果用衣擺簡單地擦了擦，直接放嘴邊咬了一大口，豐盈的汁水藏在清脆的口感中，他滿意地瞇起眼睛。
“門弄好了？”
“嗯。”晨玨白著臉走近駕駛室，把門板當拐杖，兩腿顫顫。
小卡想把黃瓜藏起來，“你怎麽臉色這麽差？”
“走廊裏信息素的味道怎麽變得更重了。”晨玨第一眼就看到那個紅彤彤的水果，發出渴望的哀嚎，“我也想吃蘋果。”
“沒了，這是我得到的獎勵。”
看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小卡想到這份獎勵裏有他的一點貢獻，只能忍痛折了三分之一的黃瓜扔給她。
“自從雪漬跟隔壁杠上後，我好久沒吃到新鮮水果了。”晨玨也不嫌棄，把門板架在一邊，蹲在地上就開始啃黃瓜，每口只舍得吃一點點，甚至沒放過粗糙的黃瓜皮。
“得了，你半天前剛吃兩橘子。”
歐泊帶上飛船的，她只買了一點，被兩人聞到味之後瓜分了。
小卡突然想到在飛船上都呆了要兩個月，伊格納茨竟然還有新鮮的水果，平時吃飯大多都配有新鮮的綠色蔬菜。
伊格老爺的稱謂名副其實。
而且看這些水果的新鮮程度，他可能自己有一臺食品保鮮機。
吃人嘴短，面對伊格納茨的這些小缺點，小卡都可以美美包容。
更別說看著養眼，顏控願意無底線溺愛。
等他吃完蘋果，突發奇想把蘋果核裏的黑色種子收集起來包在濕紙巾裏，準備過會拿給歐泊。
“你的終端給我檢查下，看下有沒有定位的東西。”
“好。”
晨玨把終端遞給他，弱弱地問了一句， “小卡，你有沒有覺得，他不太喜歡我。”
“啊？”
她猶豫一會，還是道：“我說這些話，沒什麽意思，只是剛剛我跟他打招呼，他不理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沒事，他也不喜歡我。”小卡很通透。
晨玨：“啊，可是……”
小卡拍拍她的腦袋，像摸一只小狗，用語言溫和地開導：“只要歐泊覺得你還有用，伊格就不會對你怎麽樣。而且，人家從前是貴族，文明人，又不會打你，每天還屈尊給你做飯吃，別想太多。”
“你說得對。”
不過——
晨玨：“……你洗手了嗎？”
小卡已經消失在洗手間，只能聽見重疊的回聲，“現在洗。”
***
伊格納茨找到歐泊，她又在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今天好像是個大工程，花房的塑料膜和玻璃被拆下放在一邊，地上沙土淩亂，兩個麻袋靠墻站著，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Alpha只穿著無袖背心，褲腿挽到膝蓋，沒穿鞋子，赤著腳踩在地上，正彎腰把一根幼小的樹苗連同土塊從花盆中取出。
“我來幫你吧。”伊格納茨說著，低頭解風衣的扣子。
歐泊笑笑，“別，想看的話就找個椅子坐，不想再弄臟你的裙子。”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似乎卻藏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今日的不同，伊格納茨還沒來得及雀躍，就被這句話攻擊得耳尖發紅。
始作俑者似乎沒發現自己語言中的歧義，笑瞇瞇地看著他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你很適合穿裙子，很優雅，特別漂亮。”
像只高貴的天鵝。
很適合被弄臟。
歐泊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燥，在心裏暗罵了自己幾句，轉開話題，埋怨道：“你的機器人不理我。”
這個語氣，像被搶走玩具的小孩子找老師告狀。
伊格納茨忍不住勾起嘴角，“它怎麽不理你？”
歐泊：“我讓他去貨艙把我的鏟子拿過來，它裝作沒聽見就走了，速度比小卡跑起來還快，叫它的名字也不理我。”
伊格納茨看著她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去除根莖上的土，“它現在不叫那個名字了，我剛剛在終端上給它改掉了。”
“嗯？”歐泊：“現在叫什麽？”
“它現在叫——”伊格納茨頓了頓，“人工智障。”
“我在~”走廊另一頭，機器人聽到自己的名字，屁顛屁顛地轉著輪子駛來。
“還挺貼切。”歐泊笑笑，她用剪刀把不重要的根系去掉。
接著，她用一種類似閑聊的口氣把剛才的短信告訴對方。
Omega的反應比駕駛室那兩個鎮靜多了，只是點點頭說自己知道了。
歐泊回頭看他，“不害怕嗎？”
“你不害怕，我就不害怕。”伊格納茨回道。
他更害怕以利亞打過來的時候，自己沒辦法跟歐泊呆在一起。
以利亞這麽喜歡她，到時候連一起死都是奢望。
皇帝和米洛也在因為以利亞頭疼，能不能利用她們解決掉這個礙眼的釘子。
現在還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機，他斂下眸子。
聽完他的回答，歐泊沒回話，但從眼神中能看出她的愉悅，過了好久，她開始處理下一個樹苗的時候才出聲道：“你能相信我，我很開心。”
說罷，空氣突然陷入凝滯，還沒等伊格納茨想到合適的語句開口，她就接著說道：“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在一家書店打工，門口就有一棵玉蘭樹，有三層樓高。一年四季都有花，很香。我經常去對面的咖啡店要咖啡渣，學著星網上的方法做成肥料給它施肥。”
伊格納茨知道那棵樹，自己的香水就是從那取來的。
聽著她的話，眼前的畫面突然和當年的場景重合。
每周五，身材和面容比起現在都還稚嫩的店員來到他所在的咖啡店索要咖啡渣，然後在周末的時候灑在玉蘭樹的土壤上。
他有些忍俊不禁，明知故問道：“後來呢，它有沒有長得更高？”
歐泊極快地抿了抿嘴，無語道：“沒有，後來聽到有人在背後嘲笑我是個土包子，我才知道那是一棵假樹。”
伊格納茨看向她手中的玉蘭樹苗，把眼中的笑意如冰山一般隱在濃密纖長的睫毛下，“他們怎麽這樣說你。”
歐泊：“算了，我不在意這些。”
騙人，分明在意得要命。
當晚，他就隔著窗戶看到書店的小店員帶著詭異的微笑下班，同往常一般偷偷跟在她身後送她回家。
只見她往相反的方向走，躲在一個沒有監控的小巷裏，蹲在垃圾桶邊餵蚊子，耐心地等了半小時，等說壞話的同事路過，立馬把他套上麻袋拉進去踹了幾腳，在哀嚎聲中晃著卷毛滿意地回家了。
伊格納茨躲在另一個角落裏看完全程，捂著嘴笑著看完全程，待她離開後繼續跟在她身後。
當時他還用著木質調的香水，風從後背吹來，帶走身上的檀木香。
“什麽味道？”前方的小店員突然停住腳步往後看，“誰在我後面。”
她租的房子在很偏僻的位置，十點之後沒有行人，整條路空空蕩蕩，除了她只有發-情的野貓和天上的蝙蝠。
他躲在墻角裏不敢說話，等她掏出一把匕首往回走時，不得不讓跟在身邊的保鏢走出去冒領變態的角色。
在保鏢的再三道歉下，小店員放棄撥打報警電話，看著他走遠後才握著匕首回家。
第二天，伊格納茨請人設計了一款與玉蘭樹相似的香水。
如果歐泊在風中感知到他的存在，只會以為是她自己的味道。
眼前的畫面回到現在的時間點，她長高了，也成熟了很多，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從來沒有變化。
“我覺得這不像你的作風。”伊格納茨只是笑著看著她，把真話裝飾成一時興起。
歐泊看著樹苗發了一會呆，不置可否。
伊格納茨：“為什麽去兼職，很缺錢嗎？”
“嗯，我的養父母條件還挺好，只是不肯給我花而已，所以我沒辦法申請助學金，也拿不到政府的補貼，只能靠做兼職掙點錢。”
“是不是很辛苦。”
歐泊不以為然，“沒，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但為難我的還是少數，幾年算下來最明顯的也就剛才那個。”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嘴角的弧度漾著幾分感激，“店旁邊有一個便利店，後來招進來一個新店員跟我關系很好，買東西都給我算員工價，可以打五折，所以我晚上基本都在那家店買飯吃。”
伊格納茨跟著她的話，一起感謝那個便利店店員，深藏功與名。
帝國關於童工的法規很嚴格，書店老板願意頂著麻煩招收一個童工，主要看在美色，當年她的臉上還有一點未退去嬰兒肥，棕發碧眼，很像某個知名游戲裏的精靈npc，甚至更精致一點。
老板拍了她的照片發在網上，第二天就火了，起初是游戲玩家慕名來打卡，後來游客都會來轉一圈，這家書店成為一個網紅打卡點。
對面快倒閉的咖啡店也靠著這群游客起死回生，伊格納茨靠入股才能視角最好的窗邊擁有一個專屬位置。
靠美色很容易引來蒼蠅，游客眾多意味著魚龍混雜。
當時年紀小的歐泊還不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一下班走出書店就把臉上的笑容摘下來撕碎扔進垃圾桶，冷著一張臉回家，路上總是報覆性地踢路邊的塑料瓶出氣，嘴裏不知道在罵些什麽。
他有次想聽清對方在說什麽，請人放了一只仿蜜蜂的錄音機跟在她身邊，什麽都沒錄到。
伊格納茨打開終端的投影功能，“我在網上看到你當時的照片了，很可愛。”
照片裏，歐泊和一個穿著像小蛋糕一般的Omega站在一起，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
歐泊看了眼，“五六年了吧，你覺得我變化大嗎？”
伊格納茨道：“沒什麽變化，我一眼就能認出你。”
手指往下，順便翻了翻這些帖子，臉色變了，怎麽都是差評帖，“沒禮貌”、“抽煙”、“不尊重顧客”，明明當年都在誇她可愛又有禮貌。
歐泊發現他眼神發冷，“怎麽了？”
她拍拍手上的土，湊過來看了看。
伊格納茨關掉投影，但速度慢了，歐泊大概掃了眼，基本知道基本內容。
她蹲在旁邊與他平視，解釋道：“都是假的。”
伊格納茨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們怎麽能這樣說你。”
不滿在胸腔裏累積，像氣球逐漸變大，在爆炸邊緣時，嘴唇被輕輕碰了一下。
溫熱的，軟乎乎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楞楞地擡頭，Alpha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這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但是……”
“星盜會調查背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更容易糊弄人。”
她的眼睛盈滿笑意，像碧綠的平靜的小譚，照出他的臉，很快就蕩起波浪，他迷失在小譚裏，眼尾又多了一個溫柔的吻。
那些不滿被潭水全盤吸收，他也快被潭水吞噬，自願下沈。
如果這樣，整個星際只有他認識到真正的歐泊。
想到這，陰暗的角落裏滋生出扭曲的快感。
閃閃……
他用力地握住終端，掌心被終端的棱角閉上眼睛，揚起下巴迎接下一個即將到來的吻。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小卡尷尬地站在十米之外，雙手展開舉在臉邊。
“有一點突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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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晨玨的八卦後, 小卡離開貨艙，順路在廚房冰箱裏翻出一根黃瓜，啃著黃瓜無聊地跟在伊格納茨的家具機器人在走廊游蕩。
轉了兩圈覺得不怎麽困, 又回到駕駛室裏放平座椅繼續回顧s1ff上一張專輯的演唱會。
以利亞帶給他的危險和恐懼，就如同深夜坐在草地上看流星剛想許願, 聽到有人指出這不是流星, 是即將相撞的小行星。
有點恐怖, 但不多。
跑也跑不掉, 不如順其自然。
酣暢淋漓地看了一個半小時的演唱會，他突然聞到空氣裏出現一股淡淡的苦香, 在溫熱的溫度中逐漸變得濃郁, 閉上眼還以為他坐在一個藥房中。
“歐泊不在？”有人站在駕駛室門口。
“去種花了吧？”他回頭看去，果然是伊格納茨。
他還是穿著萬年不變的黑色大衣，今天這件更像是一件薄款風衣。其實每一件大衣之間，款式都有些不同, 小卡懷疑自己是飛船上唯一能分清這些奢侈品大衣品牌的人。
不過, 今天有幾點特別。
第一點，他領口中隱約露出一條頸環, “你今天戴了條項鏈？”
伊格納茨的指尖撫過自己修長的鎖骨, “這是抑制環。”
小卡：“你要到發-情期了？”
伊格納茨：“飛船上多了一個Alpha，我不想給她帶來困擾。”
早不戴，晚不戴，現在戴。
不就是閑晨玨礙眼嗎。
小卡沒忍住笑出聲，“不過, 你身上的味道還是很重。”
伊格納茨第三次整理自己的抑制環，就為了讓它能透過領口的縫隙展示出來，“因為這只能控制Omega的信息素。”
還有第二點不同, “你今天還穿了裙子？”
黑色大衣下擺只到小腿中間，透過大衣未重合的衣擺能看到一片深藍色的布料，像是條百褶長裙，露出兩個窄瘦的腳踝和連接的一點點白皙小腿。
伊格納茨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嗯，很早之前買的，只是比較少穿而已。”
懸在心裏的石頭放心地墜下，歐泊的觀察能力比小卡強，小卡能看出他的變化，她肯定也可以。
“駕駛室的門怎麽沒了。”
“開關門太吵了，我就讓晨玨拆了拿去潤滑。”
“哦，我先走了。”得到想要的結果，伊格納茨轉身離開，臨走在桌上放了個蘋果和黃瓜。
看見這兩個東西，小卡就猜到他的來意，馬上起身走到桌邊，拿起蘋果用衣擺簡單地擦了擦，直接放嘴邊咬了一大口，豐盈的汁水藏在清脆的口感中，他滿意地瞇起眼睛。
“門弄好了？”
“嗯。”晨玨白著臉走近駕駛室，把門板當拐杖，兩腿顫顫。
小卡想把黃瓜藏起來，“你怎麽臉色這麽差？”
“走廊裏信息素的味道怎麽變得更重了。”晨玨第一眼就看到那個紅彤彤的水果，發出渴望的哀嚎，“我也想吃蘋果。”
“沒了，這是我得到的獎勵。”
看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小卡想到這份獎勵裏有他的一點貢獻，只能忍痛折了三分之一的黃瓜扔給她。
“自從雪漬跟隔壁杠上後，我好久沒吃到新鮮水果了。”晨玨也不嫌棄，把門板架在一邊，蹲在地上就開始啃黃瓜，每口只舍得吃一點點，甚至沒放過粗糙的黃瓜皮。
“得了，你半天前剛吃兩橘子。”
歐泊帶上飛船的，她只買了一點，被兩人聞到味之後瓜分了。
小卡突然想到在飛船上都呆了要兩個月，伊格納茨竟然還有新鮮的水果，平時吃飯大多都配有新鮮的綠色蔬菜。
伊格老爺的稱謂名副其實。
而且看這些水果的新鮮程度，他可能自己有一臺食品保鮮機。
吃人嘴短，面對伊格納茨的這些小缺點，小卡都可以美美包容。
更別說看著養眼，顏控願意無底線溺愛。
等他吃完蘋果，突發奇想把蘋果核裏的黑色種子收集起來包在濕紙巾裏，準備過會拿給歐泊。
“你的終端給我檢查下，看下有沒有定位的東西。”
“好。”
晨玨把終端遞給他，弱弱地問了一句， “小卡，你有沒有覺得，他不太喜歡我。”
“啊？”
她猶豫一會，還是道：“我說這些話，沒什麽意思，只是剛剛我跟他打招呼，他不理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沒事，他也不喜歡我。”小卡很通透。
晨玨：“啊，可是……”
小卡拍拍她的腦袋，像摸一只小狗，用語言溫和地開導：“只要歐泊覺得你還有用，伊格就不會對你怎麽樣。而且，人家從前是貴族，文明人，又不會打你，每天還屈尊給你做飯吃，別想太多。”
“你說得對。”
不過——
晨玨：“……你洗手了嗎？”
小卡已經消失在洗手間，只能聽見重疊的回聲，“現在洗。”
***
伊格納茨找到歐泊，她又在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今天好像是個大工程，花房的塑料膜和玻璃被拆下放在一邊，地上沙土淩亂，兩個麻袋靠墻站著，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Alpha只穿著無袖背心，褲腿挽到膝蓋，沒穿鞋子，赤著腳踩在地上，正彎腰把一根幼小的樹苗連同土塊從花盆中取出。
“我來幫你吧。”伊格納茨說著，低頭解風衣的扣子。
歐泊笑笑，“別，想看的話就找個椅子坐，不想再弄臟你的裙子。”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似乎卻藏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今日的不同，伊格納茨還沒來得及雀躍，就被這句話攻擊得耳尖發紅。
始作俑者似乎沒發現自己語言中的歧義，笑瞇瞇地看著他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你很適合穿裙子，很優雅，特別漂亮。”
像只高貴的天鵝。
很適合被弄臟。
歐泊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燥，在心裏暗罵了自己幾句，轉開話題，埋怨道：“你的機器人不理我。”
這個語氣，像被搶走玩具的小孩子找老師告狀。
伊格納茨忍不住勾起嘴角，“它怎麽不理你？”
歐泊：“我讓他去貨艙把我的鏟子拿過來，它裝作沒聽見就走了，速度比小卡跑起來還快，叫它的名字也不理我。”
伊格納茨看著她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去除根莖上的土，“它現在不叫那個名字了，我剛剛在終端上給它改掉了。”
“嗯？”歐泊：“現在叫什麽？”
“它現在叫——”伊格納茨頓了頓，“人工智障。”
“我在~”走廊另一頭，機器人聽到自己的名字，屁顛屁顛地轉著輪子駛來。
“還挺貼切。”歐泊笑笑，她用剪刀把不重要的根系去掉。
接著，她用一種類似閑聊的口氣把剛才的短信告訴對方。
Omega的反應比駕駛室那兩個鎮靜多了，只是點點頭說自己知道了。
歐泊回頭看他，“不害怕嗎？”
“你不害怕，我就不害怕。”伊格納茨回道。
他更害怕以利亞打過來的時候，自己沒辦法跟歐泊呆在一起。
以利亞這麽喜歡她，到時候連一起死都是奢望。
皇帝和米洛也在因為以利亞頭疼，能不能利用她們解決掉這個礙眼的釘子。
現在還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機，他斂下眸子。
聽完他的回答，歐泊沒回話，但從眼神中能看出她的愉悅，過了好久，她開始處理下一個樹苗的時候才出聲道：“你能相信我，我很開心。”
說罷，空氣突然陷入凝滯，還沒等伊格納茨想到合適的語句開口，她就接著說道：“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在一家書店打工，門口就有一棵玉蘭樹，有三層樓高。一年四季都有花，很香。我經常去對面的咖啡店要咖啡渣，學著星網上的方法做成肥料給它施肥。”
伊格納茨知道那棵樹，自己的香水就是從那取來的。
聽著她的話，眼前的畫面突然和當年的場景重合。
每周五，身材和面容比起現在都還稚嫩的店員來到他所在的咖啡店索要咖啡渣，然後在周末的時候灑在玉蘭樹的土壤上。
他有些忍俊不禁，明知故問道：“後來呢，它有沒有長得更高？”
歐泊極快地抿了抿嘴，無語道：“沒有，後來聽到有人在背後嘲笑我是個土包子，我才知道那是一棵假樹。”
伊格納茨看向她手中的玉蘭樹苗，把眼中的笑意如冰山一般隱在濃密纖長的睫毛下，“他們怎麽這樣說你。”
歐泊：“算了，我不在意這些。”
騙人，分明在意得要命。
當晚，他就隔著窗戶看到書店的小店員帶著詭異的微笑下班，同往常一般偷偷跟在她身後送她回家。
只見她往相反的方向走，躲在一個沒有監控的小巷裏，蹲在垃圾桶邊餵蚊子，耐心地等了半小時，等說壞話的同事路過，立馬把他套上麻袋拉進去踹了幾腳，在哀嚎聲中晃著卷毛滿意地回家了。
伊格納茨躲在另一個角落裏看完全程，捂著嘴笑著看完全程，待她離開後繼續跟在她身後。
當時他還用著木質調的香水，風從後背吹來，帶走身上的檀木香。
“什麽味道？”前方的小店員突然停住腳步往後看，“誰在我後面。”
她租的房子在很偏僻的位置，十點之後沒有行人，整條路空空蕩蕩，除了她只有發-情的野貓和天上的蝙蝠。
他躲在墻角裏不敢說話，等她掏出一把匕首往回走時，不得不讓跟在身邊的保鏢走出去冒領變態的角色。
在保鏢的再三道歉下，小店員放棄撥打報警電話，看著他走遠後才握著匕首回家。
第二天，伊格納茨請人設計了一款與玉蘭樹相似的香水。
如果歐泊在風中感知到他的存在，只會以為是她自己的味道。
眼前的畫面回到現在的時間點，她長高了，也成熟了很多，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從來沒有變化。
“我覺得這不像你的作風。”伊格納茨只是笑著看著她，把真話裝飾成一時興起。
歐泊看著樹苗發了一會呆，不置可否。
伊格納茨：“為什麽去兼職，很缺錢嗎？”
“嗯，我的養父母條件還挺好，只是不肯給我花而已，所以我沒辦法申請助學金，也拿不到政府的補貼，只能靠做兼職掙點錢。”
“是不是很辛苦。”
歐泊不以為然，“沒，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但為難我的還是少數，幾年算下來最明顯的也就剛才那個。”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嘴角的弧度漾著幾分感激，“店旁邊有一個便利店，後來招進來一個新店員跟我關系很好，買東西都給我算員工價，可以打五折，所以我晚上基本都在那家店買飯吃。”
伊格納茨跟著她的話，一起感謝那個便利店店員，深藏功與名。
帝國關於童工的法規很嚴格，書店老板願意頂著麻煩招收一個童工，主要看在美色，當年她的臉上還有一點未退去嬰兒肥，棕發碧眼，很像某個知名游戲裏的精靈npc，甚至更精致一點。
老板拍了她的照片發在網上，第二天就火了，起初是游戲玩家慕名來打卡，後來游客都會來轉一圈，這家書店成為一個網紅打卡點。
對面快倒閉的咖啡店也靠著這群游客起死回生，伊格納茨靠入股才能視角最好的窗邊擁有一個專屬位置。
靠美色很容易引來蒼蠅，游客眾多意味著魚龍混雜。
當時年紀小的歐泊還不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一下班走出書店就把臉上的笑容摘下來撕碎扔進垃圾桶，冷著一張臉回家，路上總是報覆性地踢路邊的塑料瓶出氣，嘴裏不知道在罵些什麽。
他有次想聽清對方在說什麽，請人放了一只仿蜜蜂的錄音機跟在她身邊，什麽都沒錄到。
伊格納茨打開終端的投影功能，“我在網上看到你當時的照片了，很可愛。”
照片裏，歐泊和一個穿著像小蛋糕一般的Omega站在一起，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
歐泊看了眼，“五六年了吧，你覺得我變化大嗎？”
伊格納茨道：“沒什麽變化，我一眼就能認出你。”
手指往下，順便翻了翻這些帖子，臉色變了，怎麽都是差評帖，“沒禮貌”、“抽煙”、“不尊重顧客”，明明當年都在誇她可愛又有禮貌。
歐泊發現他眼神發冷，“怎麽了？”
她拍拍手上的土，湊過來看了看。
伊格納茨關掉投影，但速度慢了，歐泊大概掃了眼，基本知道基本內容。
她蹲在旁邊與他平視，解釋道：“都是假的。”
伊格納茨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們怎麽能這樣說你。”
不滿在胸腔裏累積，像氣球逐漸變大，在爆炸邊緣時，嘴唇被輕輕碰了一下。
溫熱的，軟乎乎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楞楞地擡頭，Alpha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這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但是……”
“星盜會調查背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更容易糊弄人。”
她的眼睛盈滿笑意，像碧綠的平靜的小譚，照出他的臉，很快就蕩起波浪，他迷失在小譚裏，眼尾又多了一個溫柔的吻。
那些不滿被潭水全盤吸收，他也快被潭水吞噬，自願下沈。
如果這樣，整個星際只有他認識到真正的歐泊。
想到這，陰暗的角落裏滋生出扭曲的快感。
閃閃……
他用力地握住終端，掌心被終端的棱角閉上眼睛，揚起下巴迎接下一個即將到來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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