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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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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當天夜裏,遲玨並沒有回來。這就基本坐實了他就是毒死院中上百只鳥兒的兇手。

允鶴又遣人問了守城士兵,得到回答,遲玨今日午時便已出城,去向不明。

為此阿肥幾次欲沖出門去尋仇,都被允鶴及時攔住了。

將阿肥安撫到大半夜,直到它累了睡過去,允鶴獨自走出門,往院子裏去。

昔日熱鬧的院落驟然清凈下來,他心裏也有說不出的空落與難過。

月影斑駁自花枝上滲透下來,照在雪地上,院子裏比起往日又亮了許多。

琉璃在這些鳥兒全數埋在梅樹底下。

允鶴仰頭,扶住枝承霜的臘梅。

霧氣已漸漸消散,月華自天上垂照下來,垂在這個白衣少年身上,將落寞照滿他的全身。

梅林深處,有黑影一晃而過。

允鶴眼瞼略垂,聲音平淡如水:“別躲了,過來吧。”

遲瑞自大片花枝中慢慢走出來。

允鶴沒有看他,伸指彈了彈花枝,上面積雪紛紛揚揚散落下來,便似祭祀時為故人開路漫天撒開的紙錢。

“這麽晚還不睡?”

遲瑞雙手緊握,站在他身後。他並不是傻子,遲玨沒有回來,意味著什麽,他心裏非常明白。

如果說先前還可以心存僥幸的話,現在……幾乎就是實錘了。

允鶴轉身,擁抱了他:“回去睡吧。”他的身上仿佛永遠只有溫煦與平和。

暖意與清新的松針氣息迎面而來,遲瑞闔上雙眼:“對不起……”

允鶴胸腔微微一震,像是笑了聲:“你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他似乎有些疲憊,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遲瑞身上,隔了有會,才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很晚了,回去睡。”

遲瑞仍拽著他的袖子:“我們……怎麽辦……?”

允鶴仰首示意他看天上。

遲瑞:“?”

允鶴清淺一笑:“瞧,天也沒塌下來。”

次日清早,月底的賞鳥大會將至,作為主辦人的允鶴即刻就要往興慶宮進行各項工序的布置。

馬車已經備好了。

阿肥昨晚前半夜又哭又鬧,後半夜睡得也不安穩。它一會夢見小玉哭哭啼啼,埋怨它非要把它接到國師府來玩,害它丟了性命,一會又夢見院子裏上百只鳥嘰嘰喳喳,向它哭訴毒發的痛苦。

反反覆覆,直到允鶴來叫醒它。

它對要舉辦賞鳥大會的罪魁禍首李隆基和楊玉環深惡痛絕,聽說還要進宮去籌備,說什麽也不願去。直到允鶴向它說出,朝中百官或有妖物混入其中,要求它幫忙盯緊現場時,這才不情不願的蹲上了他的肩頭。

算下來,這場賞鳥大會從籌備到開展,至少要有三四天的時間。

遲瑞對宮裏的人和事向來心存顧慮,況且這次還臨時出了這麽大的岔子。他雖明知允鶴是仙鶴,但當今皇上,亦是人中龍鳳。他放心不下允鶴獨自一人進宮,說什麽也要跟著去幫忙。

允鶴拗不過他,只得吩咐琉璃去幫他打包幾件厚衣服。

兩人一道出門,才發現負責接送他們前往興慶宮的人,竟是晁風。

晁風並不是孤身一人過來的,他身後跟著十數個作龍武衛打扮的隨從。杜青玄與納辛居然也混在其中。

這些隨從,每個人手上都提著一個鐵籠子的鳥,裏頭裝了七八只到十數只鳥不等。

看模樣都是冬日裏頭最常見的鳥。

這些鳥被關在籠子裏,嘰嘰喳喳鬧個不停,也有見到生人就嚇得亂撞亂跳的。

允鶴打了聲唿哨,止住這些鳥的叫聲。揚眉:“這是……?”

晁風道:“昨日聽你府上的人來說了些情況,連夜叫人抓的,雖品種不是很多,但至少數量上勉強可以撐過去。”

杜青玄笑道:“別的事情我幫不上忙,抓幾只鳥還是可以的。”

允鶴看她把自己的獵鷹也放了出來,蹲在其中個鐵籠上,威風凜凜,大有看管這些鳥的意思,不覺有些無語。

府上的鳥盡數被毒死後,他心中便另有考量。然則,縱再不願看到這些同族被關入籠中,惶恐驚叫,他也終究不忍拂了晁風一片好意。

“晁將軍,杜姑娘,謝了。”

納辛自一排侍衛中擠出來:“蕭,還有我!”他用力拍了拍胸口,“我來……湊熱鬧的!”

杜青玄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湊什麽熱鬧,我們大家都是去幫忙的。”

納辛認真道:“幫忙,就是湊熱鬧,這位兇狠的小姐,請你對我溫柔一點。”

遲瑞看到這些籠子裏的鳥,數目比允鶴先前收回來的雖少了些,但畢竟是有了。忍不住上前,抓住晁風的手:“謝謝你了……晁將軍……”他眸子清亮,恍若融進了初雪,一縷陽光覆蓋他細長的睫毛上,帶上淡色的暈輪,讓晁風瞬間有些錯愕。

在他印象中,這少年他這一身官服有極深的恐懼,看到他突如其來的主動上前,反倒詫異,輕描淡寫道:“舉手之勞。”

遲瑞露出笑顏:“不……你真是幫了允鶴哥哥……大忙了……”

阿肥驟然看到這麽多鳥,莫名又想起了小玉,心酸起來。又看這些鳥每一只都戰戰兢兢,被關在籠子裏,回想起之前院中一群小夥伴,愈發覺得胸口堵了塊石頭。

一只青鳥扒在籠子邊緣,大著膽子朝它啾啾兩聲求救。

阿肥本能鳥語回了,陸陸續續與一眾籠中鳥聊起天來。

晁風命人把這些籠子都搬到貨運的馬車上。

允鶴聽到阿肥與眾鳥聊天,覺得這倒是一個很好的紓解它內心傷痛的法子,索性將它與這些籠中鳥安排到一車上,囑咐它寬慰下這些被捕的鳥兒,順便檢查下它們身上是否有傷。

晁風指點眾人收拾好一切物件,朝允鶴擡手:“時候不早,蕭國師,上車吧。”走近兩步,“黛子山,我仍會派人守著,你無須擔心。”

允鶴看了他一眼,同樣低聲:“其實守不守都不相幹。我已經找到那個巫陣了,又在巫陣外頭加了兩個結界。如果有人想要強行召喚妖獸,我能感應到。”朝晁風微一揚眉,他不等對方反應,自己先跳上馬車,再回身去拉遲瑞。

馬車碌碌前行,開始往興慶宮方向去。

兩側風景一一倒開。

遲瑞一言不發端坐在車廂裏。允鶴一再告訴他會有辦法,卻從不說出來辦法是什麽,遲瑞內心忐忑,緊張的在袖中握緊了拳。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車隊後頭忽然有了一絲騷亂。

端坐在馬背上的晁風回頭。

車隊末尾,一道灰色人影正迅速趕來。

他輕身功夫極好,幾下起落已到了跟前,一個縱躍逼停馬車。

“等等——”

車夫拼命控住馬匹,車輪猛地打滑。馬車橫著滑出去兩米,終於止住去勢。驚魂未定的看著眼前之人,車夫吼道:“你要找死啊!”

車廂內,遲瑞直接從座上跌了下來,被允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方才免於被甩飛出去的命運,嚇得正倚在他懷裏,大口喘著氣。

允鶴抱著他,一手揭了簾子,正準備看看到底出了什麽變故。

晁風猛一提韁繩,一雙通透如琉璃般的眸子裏侵滿冷意:“大膽!何人竟敢當街攔截皇家車馬!”

他單掌在馬背上輕輕一按,縱身躍起,身形在空中虛踏幾步借力,連刀帶鞘朝那人橫削過去。

灰衣人一攔過後,也是吃驚,又看護送之人是晁風,忙迅速側身避讓。

“晁將軍……”

他話未來得及出口,晁風的刀鞘已經直接拍到他胸口。

灰衣人渾身一震,橫飛出去。

晁風手中的青龍紋長刀接連跟上。

他的刀向來很樸實,絕對不會有多餘的招式。

灰衣人身形還未站定,眼看刀柄又要撞上胸口。晁風動作奇快,他根本無從閃避,耳邊忽聽有人喊了聲“庭瑄——”。

眼前白影一晃。

一只手在刀柄距離他胸前仍有一寸的位置的時候伸了過來,看似只是輕輕一推,晁風手上的刀卻再不往前。

“蕭允鶴?!”他低低喝了聲,顯然對他大庭廣眾之下不顧身份,突然從馬車裏跳出來擋了他刀的行為十分不滿。

灰衣人這一口氣喘勻,終於把話說完整了:“晁將軍且住,我並非想要阻攔蕭國師的馬車。”

晁風目光從允鶴身上移走,落到灰衣人身上:“你是……李豬兒?”

允鶴更正:“他是庭瑄。”

李庭瑄拱手,向晁風抱拳行禮。

允鶴將他二人分開了些,對李庭瑄說道:“你不在我府上休息,出來做什麽?”

李庭瑄看了眼晁風。

允鶴會意,又與他走出幾步:“你貿然追上來,晁將軍還以為你要劫持我呢。他出手向來是沒準的,你可有傷著了?”

李庭瑄回憶起晁風適才淩厲的招式,確實心有餘悸:“尚好。”緩了緩氣息,“本想說陪你一道去興慶宮,不曾想反倒給你添麻煩。”

允鶴奇道:“你陪我?”

李庭瑄道:“你不慣張羅這些,我正好可以幫你參詳。你應允救我家大人,作為回報,我理應竭盡所能。”

“原來如此。”

允鶴淡了臉色:“首先,我並不確定能否救下安祿山,我只答應你試試。其次,我說過,以朋友的身份幫你,自然不需要你報答。”他說得這裏,話鋒忽然一轉,“不過,我確實不擅長打點這些事項,你若出於朋友之誼向我施以援手,我樂於接受。”

李庭瑄聽他上面講述,還以為他要拒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允鶴已自作主張拉了他的手,把他推上馬車。

“晁將軍,庭瑄隨我去幫忙——”

晁風擰緊眉:“……”

李庭瑄道:“……我隨眾人走路過去便是。”

允鶴關上車門,低聲道:“你可以先給我講講,我等下具體到底要做些什麽,免得到時候我面對眾人,也不知該如何發號施令。”

李庭瑄詫異:“你連做什麽都不知道?”

允鶴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再大聲外面的人就全都聽見了。”

李隆基端坐在道臺上,面沈如水。

他的身前,羅列著厚厚一疊奏折,以及灑金箋寫就的祭天詞。這些奏折與禱詞雜疊著,正如大唐的江山一樣,在神仙方術中飄搖不定。

折子有一半是關於西北方吐蕃的,另一半,是彈劾楊國忠與安祿山。這些,都讓李隆基有些煩亂。

大唐得天之佑,祥瑞不斷,偶爾有些小麻煩,這些臣子竟然只知窩裏鬥,無一個能分朕之憂!

興慶宮中,此時正是徹夜燈火通明。

千名織娘於宮中連夜織就紗幔絲錦,燈籠、燭彩、三彩等物堆滿倉庫。一時間大唐舉全國之力,盡顯萬國來朝之氣派非凡。

晁風只負責護送與興慶宮賞鳥大會當日的現場護衛,其餘事項不便插手。

允鶴不慣鋪張浪費,又不大了解宮中習俗,布置場地的事宜,就全部交由李庭瑄去辦。

李庭瑄看允鶴確實無心打點這些事項,當下也不再推辭。他先大致看了下場地,從會場布置到賞鳥大會當日各項流程全部梳理出個大概,又向允鶴要了負責此次賞鳥大會的花名冊,一一點名認人,再叫了一眾人進來聽差。

傳令下去,眾人須得卯正二刻點卯,領取對牌,所有宮人按分工不同,少則五人,多則十二人一班,各司其職。

各項事宜,小到茶具器皿,燈火蠟燭,大到桌椅看臺,事無巨細,無一遺漏。李庭瑄心思巧妙,平日又慣會討好安祿山,場子有他張羅下來,很快就像模像樣。

允鶴不慣拿捏架子說話,李庭瑄便讓他只需一本正經的站在那裏,待得他命令結束後,再煞有介事的點個頭即可。

好幾次,允鶴隨李庭瑄各處巡視,看到他板著臉訓話的模樣,都覺得十分有趣。又見眾人與他說話均是畢恭畢敬,賠著小心,不覺又生出幾分狐假虎威的錯覺來。

李庭瑄知道允鶴待遲瑞如親兄弟般,尋思著要給他找一份不太辛苦又比較重要的活,思來想去,安排他去負責選取場上各處的掛畫。

一時間,眾人皆忙活起來。

李庭瑄看到允鶴帶來的鳥兒數目甚少,且又都是尋常,頗有幾分憂心。

既是賞鳥大會,單憑這些鳥,定是不入皇上與貴妃的眼的。

然而此刻再去收集,已來不及了。

不知不覺,便到了上夜的時辰。

李庭瑄獨自坐在石階上,聽完各組人向他匯報每項工序的完成情況。

月涼如水,石階更是滲著逼人的寒意。

他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賞鳥大會,光有布景,沒有實質性的東西是不行的。賞鳥大會,顧名思義,最重要的就是鳥。

有宮人送來藥碗:“國師說李公子辛苦了,別忘了服藥。”

李庭瑄伸手接過,藥是溫的,倒映出裏頭一輪半月,帶著些缺失的憾然。

他一口氣將碗裏的藥連同那輪月一同喝盡,面前有人向他伸手,掌心是一顆油紙包著的板糖,

李庭瑄一怔,擡頭,便見遲瑞裹緊了披風,站在他面前,張開手掌遞給他一顆糖。

遲瑞把糖放在他手上:“藥……很苦的……”

李庭瑄低頭,捏住那顆糖:“謝了。”

遲瑞走到他身側,似想挨著他身邊坐下。

李庭瑄忙道:“別坐了,石階上冷。”

遲瑞十分不解:“允鶴哥哥說……你還病著……”

李庭瑄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來:“我這不就起來了。”

遲瑞靜了靜,又小聲道,“你求允鶴哥哥幫忙……慢慢與他說……他對大家都很好……不會拒絕你的……”

李庭瑄終於知道這少年為何特地跑來找他了。

迎著夜色的清寒之氣,他深吸口氣:“他沒有拒絕。”

遲瑞輕“啊”了聲:“真的嗎……”抿嘴笑道,“……真好。”

李庭瑄靜靜看著他:“你很高興?”

遲瑞比著手勢,解釋道:“……替你高興。”

李庭瑄不再說話,低眉看著自己的手,許久才道:“你值得。”

遲瑞:“??”

李庭瑄淡笑了笑:“沒什麽。你回去歇息吧,夜裏這麽涼,你到處亂跑,一會蕭國師要找你了。”

身後,有人接話:“已經在找了。”石階上拉出道長長的人影。

李庭瑄回眸。

遲瑞像雀兒一般跑到他身側。

李庭瑄原地不動,心中忽湧起絲苦澀,他願意為他去做一切事情,然而他們始終站在對立面。

允鶴手裏拿了條灰鼠毛披風:“早上就看你衣服穿少了。正好琉璃給小瑞準備的衣服太多,就是可能會有點不合身。”

李庭瑄沒接。他無論穿再多,冬日裏手腳都是冷的。

“我只是個下人,怎麽能要遲公子的衣物。”

遲瑞忙道:“沒關系的……允鶴哥哥說,人都是平等……沒有什麽上下……”

允鶴淡道:“你現在身上的衣物本該是我的,你既連我的衣服都拿了,怎麽就不要遲公子的?”

李庭瑄一怔,無言以對。

允鶴看他接了披風,笑容中閃過幾分狡黠:“雖是玩笑,但也是認真的,你體質偏陰寒,冬日更應保暖。”

李庭瑄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糖和披風,忽然有些感慨:這兩人心思都是一般的……

“謝了。”

“你謝我?”允鶴單手托著下巴,認真考慮,“那我……是不是該說不用謝了?”他噗嗤一笑,擡頭看了眼月色,笑容裏揉進月光,“怎麽辦?我忽然內疚起來了。”

李庭瑄問:“什麽?”

允鶴望向遠方張燈結彩的會場:“想來我之前是憊懶慣了,竟不知這些瑣事有如此覆雜。你幫著我忙活到現在,卻還來謝我,你說我該不該內疚?”

李庭瑄淡然道:“你做不慣這些。”

允鶴笑道:“沒有什麽慣不慣。庭瑄,你不必處處為我的‘懶’找理由。咱們去喝酒吧。”

李庭瑄一怔,跟不上他飛速轉變的思緒:“喝酒?”

允鶴理所當然:“大好月色,不忍辜負。你累了一天,也該放松了。”他回頭拍了拍遲瑞的肩頭,“今晚要暫時把你教壞,去慫恿你庭瑄哥哥喝酒。”

遲瑞睜大眼睛:“可我……不會喝酒……”

允鶴笑道:“所以,專門給你準備了果釀。但你庭瑄哥哥,是會酒之人,他是能喝酒的。”

遲瑞轉目望向李庭瑄。

李庭瑄無奈:“去哪裏喝?”

允鶴眨眼:“就在這裏。”月色迷蒙,他的笑容忽帶上幾分神秘色彩,“皇帝的行宮內,難道還找不出酒來?後天就是賞鳥大會,此刻酒窖中必是滿的。”

李庭瑄被他大膽的想法嚇一跳:“你要……”

允鶴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天下物天下人取之。五谷雜糧生於世上,釀化成酒,誰規定一定要給皇室之人喝?”

“走——”他囑咐遲瑞在原地等候,一牽李庭瑄的衣袖。兩人同時施展輕功,一前一後,避開巡城守衛,行到堵宮墻下。

允鶴甩開鉤索,躍上宮墻,又回頭將鉤索拋給李庭瑄。

李庭瑄雖覺得此舉大為不妥,卻鬼使神差,抓住了鉤索,跟著他翻過幾道宮墻,潛入酒窖。

“什麽人?!”負責運酒的宮人聽到動靜,匆匆趕來。

李庭瑄暗自頭疼,這幾個人還是他白天親自安排過來的,如今,他卻躲在這裏做賊。

允鶴選了壇桂花酒,又開了一壇女兒紅:“你喜歡哪個?”

李庭瑄只想說,哪個都好,在被人發現之前趕緊走。

“都可以。”

允鶴似乎還不知道自己是在做賊:“上回我釀的梅子酒味道欠佳,不如咱們找找看這裏有沒有上好的梅子酒。”

李庭瑄忙道:“……不用,桂花酒就很好。”

允鶴揚眉看著他:“確定?”

李庭瑄堅定點頭。

允鶴把那壇女兒紅重新封起來,抱了桂花酒的壇子:“好吧,那走。”

正門,腳步聲紛雜,負責運酒的宮人已經要進來了。

李庭瑄掌心冒起冷汗。

若在別的地方,允鶴作為活動主事,拿一兩壇酒是絕對無礙的,但如今他們身在皇家別院,這個酒窖裏所藏又均是禦酒。

酒窖進出都只有一個通道。

李庭瑄轉頭,四處查看可有藏身之所,拉了允鶴要往酒架後躲。

允鶴卻直接拽住他的衣袖,不慌不忙,往門口走去。

李庭瑄脊背上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濡濕了,他腦海裏閃過無數說辭,卻沒有一個能很好解釋他們二人為何會公然出現在珍藏禦酒的酒窖中,而且堂而皇之抱著壇酒。

耳畔聽得允鶴說道:“你離我近些。”

橘紅的火光隨著酒窖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透了進去。運酒的宮人身形在地上拖出長條形的黑影,獨輪車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宮人的高聲呼喝,在酒窖裏頭回蕩起來。

李庭瑄認命的倒吸口涼氣,被他拉著,跟隨步伐,硬著頭皮走出去。

密封的酒窖忽然卷起一陣風,吹得人微瞇起眼。

允鶴單手捏了法訣,低念了段咒語。一幕白光縈繞在二人身側,如水汽般慢慢朝外擴散。

水汽觸到宮人身上,這些宮人們像是忽然被人使了定身術,保持著原有的動作,瞳孔慢慢收縮成一道豎瞳。

李庭瑄:“……!!”

允鶴低聲道:“快走——”拉著他快步疾行,直至遠離酒窖,才松手大笑起來。

李庭瑄長出口氣,既吃驚又後怕的望向他:“你……適才那是什麽……”

“障眼法。”允鶴拍拍胸口,“一個小法術,撐不住半盞茶時間的。這法術挺不靠譜的,法術效果也因人而異,經常會掐不住時間,這是我第一次用,當真刺激。”

李庭瑄:“……”

允鶴仍在笑:“好玩得很。”伸手拿掉他衣袖上沾著的幾根稻草,“嚇壞你了吧?”

李庭瑄不得不承認:“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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