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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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需要你
剛剛被閉合的抽屜再次被拉開，段其野目標明確，連小本都直接略過，準確無誤地抽出了裏面的檢查報告單。
陽光為白色的紙邊渡上一層金光，仿佛那是一份十分珍貴的文件。
許初出聲制止：“段其野，這是我的隱私，你不能看。”
段其野絲毫沒有被譴責的心虛，反而說：“也不差這點。等我看完，你想打想罵我絕不還手，但現在我是一定要看的。”他用力禁錮著許初掙紮的雙手，像安撫驚恐的嬰兒，十分溫柔：“別動。”
許初當然不會聽他的，既然手不能動，他還有腳。
下一秒，段其野從旁邊勾了把椅子過來，將許初按坐下去，用自己的腿抵住許初不安分的腿。
許初掙紮不得，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段其野雖然心性不夠成熟，總是發莫名其妙的少爺脾氣，但在體格和力氣上，是個比他高大且強健的成年男人。
充滿攻擊性的深邃五官，看過來時令人生畏。
段其野還是很溫柔地說：“你越是這樣，我越是好奇，這不是體檢單吧？”
“是。”
“唉，想聽你說句真話太難了。”段其野動了動指頭，彈開疊著的報告單，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臉上出現了非常非常覆雜的神情。
有震驚，有不解，有擔憂，還有……
唯獨沒有嘲笑。
這回真是破罐子破摔，許初幹脆不白費力氣，認命般朝後一倒，靠在椅背上。
段其野周身的壓力驟然散去，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視……視神經……視神經損傷……是什麽？”
“不是很會自己看嗎？自己看啊。”許初話裏帶刺。
段其野看得很仔細，連診斷醫生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但這並不是許初的確診報告，因為日期是前段時間，國羽出發去巴黎的前一天。
醫生的診斷內容寫得十分潦草，換作平常根本認不出來寫了些什麽。也許是太過急切，段其野竟然奇跡般的看懂了某些字句。
「近期用眼過度，視神經損傷萎縮，需減少用眼量，進行康覆訓練。」
用眼過度。段其野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訓練計劃。
需減少用眼量。段其野知道許初沒有遵醫囑，因為他第二天就跟著隊伍去了巴黎。
難怪那段時間每次看到許初，他似乎都在閉著眼睛休息。
他總決賽的那場比賽，許初不是不想看他，許初是太累了，而且哪怕很不舒服，還是去了現場。
中途離開，恐怕也不是和那些離場的觀眾一樣不看好他，而是不得不離開。
是怎麽損傷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裏約奧運會輸給陳克勵，奧運會之後突然宣布退役，是不是也是因為他的眼睛？視神經損傷有什麽癥狀？真的只能退役嗎？
段其野有一籮筐的問題想問。
他唇齒張合。
許初看到了，破罐子破摔之後，那股難堪的感覺再度出現。他很抗拒別人問起這件事，要他承認因為受傷離開球場，實在是難以啟齒。
一個運動員的職業生涯，輸比賽狀態不好都不算什麽，當他處於低谷，卻不得不因為傷痛退役，再也沒辦法把輸了的贏回來時，帶來的遺憾也會拉滿。
所有人都會為此惋惜，但也僅僅只是惋惜 。甚至在時隔經年之後，這些都不覆存在，提起他只會有一個標簽，失敗者。
反正早晚都是一樣的結果，許初不想擁有中間被惋惜的過程。
就讓大家都以為他逃避了就好。
不要可憐他，不要可憐他之後依然抹殺他。
他不值一提的高傲和自尊心絕對不允許。
可現在段其野看到了，他即將面臨事無巨細的盤問。段其野本性不壞，應當會覺得可惜，然後礙於師徒關系順便可憐他。或許在之後的訓練中，也會因為知道了這件事，看向他時帶有同情心。
他不需要被同情。
他又坐直身體，挺起脊背，擡頭迎向段其野探究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在段其野開口之前搶先說：“小事而已，我已經說了沒什麽，是你非要……”
“疼嗎？”
許初的話沒說完，他呆楞住。段其野的態度怎麽和想象的不一樣？
“是不是很難受？”
疼嗎？
難受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令許初的心臟裂了個小口，他感覺有滾燙的液體流了出來。
原來除了可憐，除了同情，除了嘲笑，還會有別的可能 。他在段其野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太荒謬了，不可能！
可滾燙的液體越流越多，在四肢百骸內竄動，令他整個人焦躁不安。
身體上下每個器官都在隱隱叫囂，沖破了他流於表面的偽裝，將那兩個問題真正的答案翻湧了出來。
疼嗎？
很疼很疼！視神經萎縮雖然也會視力下降，但和普通的近視不一樣，只要用眼疲勞就會產生劇痛，嚴重的時候好像眼眶中缺了個東西，沒辦法睜開眼睛正常生活。
難受嗎？
很難受很難受！想看球又看不清，清醒地等待輸掉比賽的時候。在得知無法徹底治療的時候。在不得不選擇退役的時候。在置身黑暗中失明的時候。在很多個無能為力的時刻。
滾燙感持續上湧，到達眼眶。
許初在事情徹底失控前推開段其野站起身，再一次警告：“什麽疼不疼的，哪有那麽矯情，這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對我的生活也沒有任何影響，不許告訴別人，你以後也不準再提。”
類似的威脅早就對段其野失去了管控作用，他強制許初回到這個話題。
“你知道嗎？白樺樹下根本沒有鴿子。”
許初的身形一僵，他在這句話中意識到自己早就暴露的事實。
“你所說的鴿子，全部都是白樺樹上落下的樹葉，它們被風卷著飛起來，的確像鴿子。”
“許初，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著大家，但你既然這麽做了，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會不懂事地說出去。”
“不過，既然我知道了，就不會再讓你不遵醫囑，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我這個人最討厭吃藥了，可免不了要生病，我也知道生病的時候會很難受。而且從小到大，沒有人管我，自己找藥喝，然後接著訓練。許初，你現在是我的教練，你有責任好好管教我，以後還得像上次給我送藥一樣，關心我照顧我。一直沒說，你上次肯關心我我很開心。你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你生病了你難受了，我也得陪著你照顧你。”
真的沒有同情或嘲笑。甚至沒有刨根問底。
這件在許初看來堪比天塌了的大事，被段其野定義為像發燒一樣的輕飄飄的小事。
發燒太普遍了，人一輩子會發很多次燒，不需要難為情，不需要藏著掖著，乖乖吃藥好好休息，很快就會恢覆。那麽你也一樣，謹遵醫囑好好休息，我會陪著你照顧你。
他說我們是一樣的，我需要你，你能不能也需要我？
許初覺得段其野天真的像個傻子，平時那麽鋒利的眼神此刻異常乖巧溫馴，就這麽直勾勾看著他。
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顫了顫，有什麽東西在這樣的顫動中似乎抖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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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為白色的紙邊渡上一層金光，仿佛那是一份十分珍貴的文件。
許初出聲制止：“段其野，這是我的隱私，你不能看。”
段其野絲毫沒有被譴責的心虛，反而說：“也不差這點。等我看完，你想打想罵我絕不還手，但現在我是一定要看的。”他用力禁錮著許初掙紮的雙手，像安撫驚恐的嬰兒，十分溫柔：“別動。”
許初當然不會聽他的，既然手不能動，他還有腳。
下一秒，段其野從旁邊勾了把椅子過來，將許初按坐下去，用自己的腿抵住許初不安分的腿。
許初掙紮不得，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段其野雖然心性不夠成熟，總是發莫名其妙的少爺脾氣，但在體格和力氣上，是個比他高大且強健的成年男人。
充滿攻擊性的深邃五官，看過來時令人生畏。
段其野還是很溫柔地說：“你越是這樣，我越是好奇，這不是體檢單吧？”
“是。”
“唉，想聽你說句真話太難了。”段其野動了動指頭，彈開疊著的報告單，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臉上出現了非常非常覆雜的神情。
有震驚，有不解，有擔憂，還有……
唯獨沒有嘲笑。
這回真是破罐子破摔，許初幹脆不白費力氣，認命般朝後一倒，靠在椅背上。
段其野周身的壓力驟然散去，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視……視神經……視神經損傷……是什麽？”
“不是很會自己看嗎？自己看啊。”許初話裏帶刺。
段其野看得很仔細，連診斷醫生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但這並不是許初的確診報告，因為日期是前段時間，國羽出發去巴黎的前一天。
醫生的診斷內容寫得十分潦草，換作平常根本認不出來寫了些什麽。也許是太過急切，段其野竟然奇跡般的看懂了某些字句。
「近期用眼過度，視神經損傷萎縮，需減少用眼量，進行康覆訓練。」
用眼過度。段其野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訓練計劃。
需減少用眼量。段其野知道許初沒有遵醫囑，因為他第二天就跟著隊伍去了巴黎。
難怪那段時間每次看到許初，他似乎都在閉著眼睛休息。
他總決賽的那場比賽，許初不是不想看他，許初是太累了，而且哪怕很不舒服，還是去了現場。
中途離開，恐怕也不是和那些離場的觀眾一樣不看好他，而是不得不離開。
是怎麽損傷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裏約奧運會輸給陳克勵，奧運會之後突然宣布退役，是不是也是因為他的眼睛？視神經損傷有什麽癥狀？真的只能退役嗎？
段其野有一籮筐的問題想問。
他唇齒張合。
許初看到了，破罐子破摔之後，那股難堪的感覺再度出現。他很抗拒別人問起這件事，要他承認因為受傷離開球場，實在是難以啟齒。
一個運動員的職業生涯，輸比賽狀態不好都不算什麽，當他處於低谷，卻不得不因為傷痛退役，再也沒辦法把輸了的贏回來時，帶來的遺憾也會拉滿。
所有人都會為此惋惜，但也僅僅只是惋惜 。甚至在時隔經年之後，這些都不覆存在，提起他只會有一個標簽，失敗者。
反正早晚都是一樣的結果，許初不想擁有中間被惋惜的過程。
就讓大家都以為他逃避了就好。
不要可憐他，不要可憐他之後依然抹殺他。
他不值一提的高傲和自尊心絕對不允許。
可現在段其野看到了，他即將面臨事無巨細的盤問。段其野本性不壞，應當會覺得可惜，然後礙於師徒關系順便可憐他。或許在之後的訓練中，也會因為知道了這件事，看向他時帶有同情心。
他不需要被同情。
他又坐直身體，挺起脊背，擡頭迎向段其野探究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在段其野開口之前搶先說：“小事而已，我已經說了沒什麽，是你非要……”
“疼嗎？”
許初的話沒說完，他呆楞住。段其野的態度怎麽和想象的不一樣？
“是不是很難受？”
疼嗎？
難受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令許初的心臟裂了個小口，他感覺有滾燙的液體流了出來。
原來除了可憐，除了同情，除了嘲笑，還會有別的可能 。他在段其野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太荒謬了，不可能！
可滾燙的液體越流越多，在四肢百骸內竄動，令他整個人焦躁不安。
身體上下每個器官都在隱隱叫囂，沖破了他流於表面的偽裝，將那兩個問題真正的答案翻湧了出來。
疼嗎？
很疼很疼！視神經萎縮雖然也會視力下降，但和普通的近視不一樣，只要用眼疲勞就會產生劇痛，嚴重的時候好像眼眶中缺了個東西，沒辦法睜開眼睛正常生活。
難受嗎？
很難受很難受！想看球又看不清，清醒地等待輸掉比賽的時候。在得知無法徹底治療的時候。在不得不選擇退役的時候。在置身黑暗中失明的時候。在很多個無能為力的時刻。
滾燙感持續上湧，到達眼眶。
許初在事情徹底失控前推開段其野站起身，再一次警告：“什麽疼不疼的，哪有那麽矯情，這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對我的生活也沒有任何影響，不許告訴別人，你以後也不準再提。”
類似的威脅早就對段其野失去了管控作用，他強制許初回到這個話題。
“你知道嗎？白樺樹下根本沒有鴿子。”
許初的身形一僵，他在這句話中意識到自己早就暴露的事實。
“你所說的鴿子，全部都是白樺樹上落下的樹葉，它們被風卷著飛起來，的確像鴿子。”
“許初，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著大家，但你既然這麽做了，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會不懂事地說出去。”
“不過，既然我知道了，就不會再讓你不遵醫囑，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我這個人最討厭吃藥了，可免不了要生病，我也知道生病的時候會很難受。而且從小到大，沒有人管我，自己找藥喝，然後接著訓練。許初，你現在是我的教練，你有責任好好管教我，以後還得像上次給我送藥一樣，關心我照顧我。一直沒說，你上次肯關心我我很開心。你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你生病了你難受了，我也得陪著你照顧你。”
真的沒有同情或嘲笑。甚至沒有刨根問底。
這件在許初看來堪比天塌了的大事，被段其野定義為像發燒一樣的輕飄飄的小事。
發燒太普遍了，人一輩子會發很多次燒，不需要難為情，不需要藏著掖著，乖乖吃藥好好休息，很快就會恢覆。那麽你也一樣，謹遵醫囑好好休息，我會陪著你照顧你。
他說我們是一樣的，我需要你，你能不能也需要我？
許初覺得段其野天真的像個傻子，平時那麽鋒利的眼神此刻異常乖巧溫馴，就這麽直勾勾看著他。
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顫了顫，有什麽東西在這樣的顫動中似乎抖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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