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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風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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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風雪日

今日是回門之日, 聞溪起了個大早。

幾輛馬車從永親王府出發,一路上惹了不少人回望,回門也如此陣仗, 果真權貴之家。

遠遠的, 聞溪便聽到了聲音。

她掀開馬車簾子查看, 果然, 聞寂之聞淮聞昭都在門口等著她。

“阿爹!”沒等馬車停下, 她便跳下馬車,“阿姐,阿兄!”

魏循心下一驚, 想要抓她卻沒抓住,幸好, 人站穩了,沒什麽事,理了理袖口, 便也下了馬車。

“你這丫頭!”聞淮皺眉上前, “如此焦急做甚?難不成還怕鎮國將軍府消失了不成?”

“這不是不舍得讓你們多等我嘛。”

聞寂之一陣無奈, 見到魏循想行禮,被魏循制止, 他淡淡道:“一家人不必如此, 您是小溪阿爹,自然也是我的。”

竟然以我自稱……

聞寂之眼皮狠狠一跳,魏循敢叫他阿爹, 他可不敢應,若是應了,那還得了,可到底還是放心了, 看魏循這態度,聞溪應當不會受委屈。

聞溪也楞了一瞬,回看魏循,一旁聞淮揚眉一笑,“是一家人,那你是不是也得喚我一聲?”

“阿淮。”聞寂之眉頭輕輕蹙起。

“阿兄。”哪知,他話才落,魏循的聲音就傳來了,冷冷淡淡的,沒什麽情緒,但比以往又多了分不一樣的感覺。

“……”

“誒。”聞淮開心應了聲,然後又輕輕推了推聞溪,特意壓低聲音道:“他這人還挺不錯的,你們沒成婚前,我就挺喜歡他。”

“?”聞溪一時無言,喜歡?以前都是聞淮跟著她一起罵魏循的,而且,聞淮還跟魏循動過手,身上還掛了彩,真當她不知道。

聞淮對上聞溪視線,兄妹之間,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了,聞淮輕咳一聲,“那是很久以前,我說的是以前和現在。”

“多久算以前?”

“他為我和阿爹開路,帶我們二人平安入城的那一夜,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以前啊,是你腦子不太靈光。”

也是在那一夜,他才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眼前人是喜歡他的妹妹,雖然打人不對,可他打的壓根就不是人啊,是以,聞淮總是時不時的去找魏循,與他喝喝酒什麽的,魏循也沒跟以前那樣了,雖然冷著臉,但是還挺好。

所以,聞淮開始滿意這個人,只是可惜聞溪沒意,但是後來嘛,他發現,還是有點意思的。

聞溪沒反駁,論起以前,她的確有點瞎。

“那我呢!”聞昭站了出來,“阿兄都喚了,是不是也得喚我?”

“……”

“阿姐。”魏循垂眸喚了聲。

“誒!”聞昭更開心了,魏循竟然喚她阿姐,天知道,以前她和魏循見面時有多僵,每次查案都跟魏循有關,身為皇浦司的人,自然不能慫啊,有什麽說什麽,也會在得知魏循又揍了謝觀清,惹聞溪不開心時,她會尋機報覆回去。

當時,魏循那神色都恨不得弄死她了,而今,卻喚了她阿姐,這種感覺好像很不錯。

聞溪自然也開心,魏循在鎮國將軍府,沒有因自己的身份而高高在上,他尊重他的家人,聞溪主動拉起他,笑道:“你還沒逛過鎮國將軍府吧,我帶你去看看?”

“好。”這還是聞溪第一次主動拉起他。

除去送聘禮那一日,魏循之前每次來鎮國將軍府都只在後院,還沒踏足過前院,是以,聞溪便帶著魏循逛了整個前院,還有她的望月閣。

一路上,婢女與小廝們路過時,見到二人,紛紛停下,行禮後又離開,有的似是與聞溪關系不錯,會問她近況,笑容滿面,聞溪也一一回答。

原來,下人也會有這樣的生人氣息,沒有算計,不摻雜任何的心思。

“有心事?”看魏循神色,聞溪輕聲問:“在想什麽?”

“我剛回京的那一年,魏安和太後給我送來了很多婢女。”魏循道:“其中有兩個人偷偷給我下藥,我便殺了她們,從此,我府中不允許任何人出現,後來,只在留個了元墨。”

“那你是不是很孤單呢?”聞溪輕輕撫了撫他手背,“下雨打雷的時候你害不害怕?”

“早就習慣了。”

淡淡的一句話,聞溪卻聽的有點不是滋味,下意識出口:“沒事了,以後我在永親王府的,你不會孤單,也不會害怕。”

話出口,她便楞了下,抿了抿唇,她剛剛心口似乎在泛疼,暗暗皺眉,這是正常的關心嗎?好像不是的……

聞言,魏循心口似是有羽毛劃過,軟軟的,有點疼又有點熱,他反手牽住聞溪,十指相扣,握得很緊,以前,聞溪也老這樣跟他說,但後來,她便回了汴京。

聞溪被握的有點緊,偏眸去看魏循,他眉眼淡淡的,輕輕垂著,有點落寞之感,她忽然想,這幾年的魏循,似乎過得不太好。

逛了圈,二人便去了墨華閣。

聞溪坐下後,才發現,缺了個人,她問:“聞祁呢?”

“去城外了。”聞昭看了一眼聞寂之才道:“何氏病了。”

病了?

“是昨日的事。”聞昭道:“阿瑤昨日也去了,回城後便先回府見了阿爹。”

如此,聞溪明白了,恐怕聞瑤回府是為了何氏,估計要不了多久何氏就會被接回將軍府了。

“阿瑤昨日哭著求我。”聞寂之解釋,“從小到大,她看似張揚跋扈,實則敏感,總覺我們偏心,不念著她,是以,我應了,到底還是一個孩子,我忽然有點後悔,把她嫁早了。”

昨夜聞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跟他說,她就只有那一個阿娘,她不想被人笑話,不想沒了阿娘,求求他,把何氏接回來養病,聞寂之現在回想起,就有點心痛。

他是不願聞瑤再與何氏來往的,把何氏送走後,他便下去了解了,才知道,這些年,何氏竟是動不動就打她和聞祁,甚至逼迫他們去做不喜歡的事,要他們爭他們搶。

可瞧著聞瑤的乞求,到底心疼了,也心軟了,應了後,又覺對不起聞溪。

這些年,他把府中事交給何氏打理,一直都很是放心,兒子跟在他身側,府中又只剩下三個女兒,是以,他便以為,府中一切都好。

誰知,那日聞昭跟他說,在他不在的時候,何氏多次欺負聞溪,甚至還讓人推她入水,陷害聞瑤,因此,聞溪聞瑤大打出手。

明知聞溪不能吃什麽,故意給她送,或是加在她的膳食裏,他不遠萬裏送來的東西,是給她們三個人的,何氏卻留在了自己屋裏,只給了聞瑤。

而聞瑤和璟嘉世子的事還是何氏在背後操縱,故意讓璟嘉世子當場退了與聞昭的婚事,此事,聞瑤本意是要提前說,二者本就早相識,兩情相悅,偏偏何氏要如此,還把聞瑤和璟嘉世子早就在一起的事傳了出去,身為一個母親,出了這樣的事,不想著如何挽回女兒的名聲,還將事情鬧得越大,實在有點兒過分。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鎮國將軍府被人戳脊梁骨,府中所有人幾乎都在討厭聞瑤,聞昭亦是如此,可最後,還是她先緩過神來,冷靜下來,去見了被關在祠堂裏的聞瑤。

只問了一句話。

“他待你真的好嗎?”

聞昭有點懷疑,能在大婚之日退另一個人的婚事,而又告訴眾人,自己喜歡的是她妹妹,如此把聞瑤暴露在外,這樣的人真的對聞瑤好嗎?

聞瑤一直哭,沒有說話。

聞昭便也沒再問,走前落下一句,“阿瑤,你該早點告訴我的。”

後來,她去查了,這才知曉聞瑤和璟嘉世子的過往,也知曉了何氏所做,她氣的直奔何氏的院子,在那一日,一向溫婉的人,雙眸都是冷色。

“小溪,此事……”

“阿爹。”聞溪忙打斷聞寂之帶著歉疚的話語,“我不會生氣的,若往後,她能照顧阿爹,我也很開心。”

聞寂之搖頭:“若不是看在阿瑤和阿祁的面上,我不會同意的,鎮國將軍府裏不容許有心思歹毒之人,此次,就是接她回來養病。”

“……”

“院史回來了。”外頭,傳來婢女的聲音。

朝顏提起裙擺踏進墨華閣,下意識掃了眼閣中幾人,一個位置空著,她眸色頓了頓,才一一向幾人問好。

“將軍,聞淮哥哥,聞昭姐姐,阿姐,永親王。”

“就等你了。”聞溪笑,“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朝顏道。“那一會兒我讓人幫你搬過去。”

“好。”

鎮國將軍府沒那麽多的規矩,一頓飯吃下來,笑聲不斷,暮色時分,聞寂之與聞淮魏循三人去了書房,皇浦司有事,聞昭便趕去了,朝顏也去了她的新府邸。

楊九州姍姍來遲,聞溪遠遠的看著他,不停撇嘴,“師父,不是說好了,您會在門口等著我的嘛。”

“一不小心睡過頭了。”楊九州笑著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鳳梨酥,女兒紅,是你喜歡的,等到三月,再給你買竹露醇。”

“師父騙人。”聞溪接過,楊九州每日天不亮就醒了,跟著他學占蔔的那些日子,可是一種折磨,很晚睡很早起,是以,他怎麽會睡過頭呢,還一覺睡到暮色時分。

聞溪輕輕嗅了嗅,鼻尖酒氣縈繞,她輕哼:“師父這是喝酒了吧。”

楊九州一楞,擡手聞了聞,袖口的確有酒氣,回想起自己去酒樓買酒時,那店小二不慎撞到他身上,一壺酒便落了他一身,笑了笑,也沒反駁,在石桌旁坐下,眉梢一挑:“好不容易回了汴京,自然得喝個夠了。”

“師父以前不是老告誡我要少喝酒嘛。”聞溪瞧著楊九州面色似乎不太好,有點泛白,話音止住,在楊九州身旁坐下,“師父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我給師父把把脈吧,讓師父瞧瞧,您的徒兒啊,很厲害的,現在都會醫術了哦。”

楊九州收了手,沒讓聞溪碰到,“你先讓我看看,我那日教你的,你學的怎麽樣?”

“行。”

她只帶了靈棋,子應聲而落,被她一顆一顆在石桌上擺好,很快,形成一個局面。

一邊展示給楊九州看,一邊道:“師父,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幫我。”

“什麽?”

聞溪手中動作頓住,湊近楊九州,輕輕低語……

楊九州眼眸微微瞇起,眸中閃過一絲震驚,一瞬後,卻是笑出了聲,聞溪知道,他會幫她的,也笑了。

“不早了。”楊九州站起身來:“我先回紫竹林了,明日再來找你。”

“師父這就要走?不去見見阿爹了嗎?”

“今日是來看你的,明日再來看將軍,將軍還欠我一壺酒呢,明日我定是要來討的。”

“好吧。”聞溪送楊九州出將軍府,“讓師父來永親王府,師父也不願意,您看看,沒人照顧您,給您做好吃的,您都瘦了。”

“一個人清凈。”楊九州雙手背朝後,餘光瞥見聞溪擔憂神色,心頭一片柔軟,“就送到這吧,外面涼,多穿點,你說的事,師父會幫你的。”

“師父路上慢些。”聞溪輕嘆一聲,瞧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麽,忙道:“師父,我還沒為您把脈呢!”

“為師身體好,自然能和你一樣長命百歲。”楊九州沒回頭,只擺手道:“快回府,別著涼了。”

面頰,忽然傳來寒意,楊九州怔住,伸手摸了摸,竟是下雪了。

快到三月了,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了。

他緩緩伸出一只手,任由雪花落在他手心上又化去。

汴京很少下雪,今年卻下了好幾場,是老天在哭呢還是歉疚?

回眸,便是鎮國將軍府,雪花簌簌而落,他有一瞬的失神,真是一模一樣啊,唯一不同的是,不是紅色的,還有一人站在府門口笑著望著他,跟他說,師父,一路平安啊。

這樣的話語,他聽了很多年。

可在那一年,誰都沒有平安。

“師父,下雪了!”聞溪小跑而來,給他遞傘,溫聲道:“師父,您今夜就在將軍府住下吧,這樣冷,若是著涼了怎麽辦?”

“不冷。”楊九州深吸一口氣,“小溪快回去,明日我去永親王府尋你。”

“當真?”聞溪眼眸一亮。

“自然。”

“好,那師父註意安全,我回去啦。”

“好。”

楊九州看著她的身影,喉間不禁發出一聲笑,是變了點兒,但還是如此的跳脫,張揚,暖心又善良,她的身影消失,鎮國將軍府便立在那裏,百年征戰,護南越,救萬民,亦救他。

這樣好的小姑娘,這樣好的一家人,竟然死在了這樣的風雪日。

可真冷啊。

楊九州轉身離去,卻在拐角處,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皺著眉擦去唇角血跡,又得換一身新衣,麻煩。

漫天的雪,落在整個汴京城。

而他抱著傘,徒步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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