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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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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守望

為什麽總是不肯好好聽她的話?

陶澤藏了私心, 借這趟逃出邪神領域之行將財寶留給母親,她能體諒。

蕭奪對她的懷疑也是無可厚非,是她大意了, 仗著對眾人的了解, 步子一下跨得太大。

可曉天儀呢?

她都說得那麽清楚了, 為什麽還要固執己見?

明明事情一開始很順利的, 她改變了眾人的悲劇,陶澤不必面對母親的自殺, 蕭奪不用擔心受到林雨停汙染, 謝言竹安然無恙,曉天儀走出了執念。

可結局卻不盡如人意。

就好像她極力避免悲劇的發生, 卻得到另一個新的悲劇。

時間循環都已經解開了,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 只要她們順利登上那艘船,離開市區範圍。

從此就海闊天空了不是嗎?

為什麽偏要在最後關頭,糾結於那些無所謂的邪神力量?

真當沒有這份力量,憑他們區區普通人,有能力走到這一步嗎?

還是說,隊伍的分歧其實是拉斐爾的影響?

是了,一定是的!

林歸傘覺得她得出了答案。

她就說拉斐爾迄今為止的手段為何那麽溫吞, 也不見與上一輪循環有什麽改變。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挑撥離間, 這種陰毒的法子絕對是他能使出來的。

林歸傘並不知道, 也或許她原有的自我意識被某種力量蒙蔽,不知不覺間, 她的性格變得偏執獨斷且易激。

和林雨停一樣。

看待所有應該被她帶出去的病人,就像看著困籠中亂撞的無頭蒼蠅。

居高臨下地,嫌麻煩地自詡為拯救。

一旦有蒼蠅聽不懂指令, 她並不介意隨手捏死。

“曉姐,不要沖動。”林歸傘微笑起來,用一副狀似勸說實則命令的口吻,“聽話,從窗口邊下來,然後把東西還給我。”

曉天儀非但沒有聽話,看著她面目全非的神色,眼中露出一絲不忍,隨即變得更加堅定。

“難道沒有自覺嗎?真正被汙染的只有你!”

林歸傘套在臉上的親切笑容淡了些,眼眸黑漆漆,霧沈沈,像是淤積了世上最深沈濃郁的色彩,一點妖異淚痣仿佛有生命般,散發張牙舞爪的無形引誘。

“算了。”

她淡淡地說,像是隨手放棄了不值一提的事物。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

“小心!”

曉天儀聽到這聲突兀呼喊,伴隨門外一道急促腳步。

尚未來得及意識到危險源自哪裏,就被人一把從原地推開。

眼前一花,跌倒在淺淺水泊裏,紛紛揚揚飛濺的水珠折射迷離光彩,她透過各色光怪陸離的景象,看到了令她驚懼的一幕。

可能是別墅墻上的爬山虎,也可能只是縫隙裏的雜草,說不出名字的藤蔓從窗口探出。

纖細藤身繃緊時,帶著股堅硬的韌性,藤蔓尖尖也不輸箭矢鋒利。

宛如由內而外生長的荊棘,貫穿謝言竹的身體。

鮮血自那具單薄身軀裏湧出,就像流不盡似的,不到片刻就染紅這間臥室沒過腳背的水。

醒目的紅色倒映在林歸傘眼底,她仿佛終於從無止境下墜的深淵,被一根繩子猛然拽醒,後知後覺眨眼,醒悟過來她究竟做了些什麽好事。

“你……沒事吧?”

林歸傘小心翼翼伸手,往前踉蹌了一步,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這就把藤蔓收回來!”

“可千萬別。”謝言竹話說得太急,疼得嘶嘶喘氣,苦笑道,“給我身上留幾個窟窿眼子,到時候失血得更快。”

“對不起,我忘了。”林歸傘趕忙道歉,語無倫次地說,“我忘了。”

“……我該怎麽辦?”

她站在謝言竹一步開外的地方,微微歪頭,那副關切自責的神色逐漸被平靜取代。

就好像剛才的激烈情緒,只是冰殼破裂的意外洩露,須臾間就重新凍起來。

謝言竹無奈扯動嘴角,“沒傷到要害,我還能撐一會兒,當務之急是登船離開邪神領域。”

“說不準這場噩夢結束,我會回覆完好無損的狀態,就算倒黴把傷勢帶到現實,也能放心向醫院求助。”

“你說的對。”許是聽到那句離開領域,林歸傘輕輕點頭。

這棟別墅已經搖搖欲墜,在洪水壓迫下,鋼筋水泥發出不堪重負的恐怖尖嘯,時不時傳來垮塌的聲音。

水勢已經淹沒了一樓,以謝言竹的傷勢,潛入水中脫離別墅感染是小,失血失溫的後果更嚴重。

林歸傘提議道:“我去找些廢棄的衣服床單之類,幫你止血保溫,順帶固定在我身上,到時候背著你走。”

謝言竹道了聲謝。

林歸傘路過曉天儀身邊時,忽然伸手,“東西先還我。”

曉天儀沒動,餘光瞥到謝言竹朝自己搖了搖頭,猶豫片刻終是攤開了掌心。

林歸傘將紙王冠發卡小心收好,“刀也給我。”

曉天儀一楞。

“我看到了,被蕭奪搶走的那把被你悄悄撿了回來。”林歸傘輕慢道,“你該慶幸沒有對我動刀,否則——”

曉天儀撇過腦袋,不願去看她陌生的神情,從背後抽出把匕首遞了過去。

林歸傘這才放過了她,幫謝言竹砍斷藤蔓,撕下衣服簡單做了個包紮後,低聲說:“我去去就回,不會很久的。”

等她走後。

留下的兩人劫後餘生般長舒一口氣。

謝言竹慶幸道:“還好我早盯著她,來得及時。”

“時間循環已經被解開,你剛才要是跳下去也不會重來的。”

曉天儀嗤笑,“你知道我的底氣在哪。”

謝言竹一頓,認認真真看了她一眼,“你這是徹底清醒了啊。”

“也好,省得我多做解釋,時間也不多,要在林歸傘回來前盡早同你說。”

他招了招手,曉天儀心知他難以動彈,主動走了過去。

謝言竹染血的手在衣服上擦幹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他臉色跟死人一樣白,凍得話音都在哆嗦。

“這紙上寫了一個地點,等到下一輪,你把它帶給林歸傘,應該能對她現在的情況起到大用。”

曉天儀接過時,真切感受到他冰冷不似人的體溫,頓了許久,“你為什麽不自己交給她,非得等到下一輪?”

謝言竹只是笑,“還不止,我要用能力模糊你的記憶,可能到了下一輪你只剩一份執念。”

“屆時你只會記得,替我把這份禮物送給她。”

“事情做得這麽拐彎抹角,原因有三個。”

謝言竹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無力抵著墻滑坐在水泊中,疲倦地半闔眼眸,“其一,我是被拉斐爾刻意放過的。”

“理由我當然知道,當初林歸傘選擇失憶進入瘋人院,就是為了救出我們。”

“祂想借助我的行動,反制林歸傘,讓當初那個她真正絕望。”

“所以我無論做什麽都有可能落入陷阱,就算找到幫助她的方法,也不能由我執行,而是借助你的特殊性,超脫於尋常時間線之外。”

“其二,我性格不合適。”謝言竹悶悶笑了一聲,“雖然我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本質上卻是個混賬。”

“還記得我分裂的那幾個人格嗎?”

曉天儀蹲在他面前,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呆滯渙散的瞳孔沒有半點反應,她暗嘆了一聲,難得溫和回應道:“記得。”

“他們都是我,都擁有我的部分人格特質,哪怕是謝某人這樣的人渣。”

“我當初加入你們的隊伍。”謝言竹輕佻笑著說,“就是嫌以前順風順水的人生過得太無聊,想找點刺激。”

“如果不是遇上邪神這樣有意思的大事,等過了一定年歲,我可能真的會像謝某一樣五毒俱全。”

曉天儀輕聲說:“不,你不會,還有謝教授這樣的人格拉著呢。”

“都說了過一定年歲。”謝言竹虛弱地說,“人是會變的,我現在願意為了幫林歸傘豁出性命,更多的原因是出於感激。”

“但僅對我個人來說,留在邪神領域挺有意思的,至少不用擔心生活比以前無聊。”

曉天儀給了他腦袋一巴掌。

謝言竹抗議道:“你就是這麽對待傷患的?”

曉天儀:“第三個原因呢?”

“你不是知道了嗎?”謝言竹勾了勾嘴角,“從這輪循環一開始,又或者更早的時候,我就註定了不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他的能力與夢境潛意識有關,只有在夢中才能維持潛意識的清醒,與拉斐爾勉強對抗。

分裂出的人格也只會在夢中出現。

這裏是他的夢。

謝言竹合上了眼皮。

在他斷氣的那刻,林歸傘抱著一疊收集好的衣料,手中還拿著輔助她切割布料的小刀。

呆呆地站在病房門口,目光死死盯著門牌上謝言竹的名字。

面孔慘白,血色盡失。

“你沒事吧?”拉斐爾就站在她身側,清澈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意味。

林歸傘頹然松手,衣料徐徐在空中飄落。

這一刻,明明沒有什麽決定性線索。

她卻冥冥之中意識到了真相。

這不僅是以曉天儀的執念構築的時間循環,更是謝言竹的一場夢。

不知從何時開始,又或許最初就是這樣,那二人奇異的世界觀糾纏融合,最終演變成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循環。

從走入謝言竹的病房起,所有人就已被他汙染。

集體夢游事件,則是整個漫長循環中,折射出的一部分片段。

夢境中,她為了將重傷的謝言竹帶出邪神領域,用從曉天儀身上拿到的匕首,收集了許多布料。

於是夢醒後,她想要回家,整理自己的衣物,帶上防身的小刀。

時間的亂流中,起因、過程和結局早已註定。

拉斐爾就站在每一個關鍵節點,悄無聲息守望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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