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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Mirror 14 千千萬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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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Mirror 14 千千萬萬遍。

【骰子點數:2。】

【十二號使用了場外援助效果, 具體效果內容為:一號玩家下次投擲骰子後,將觸發一次隨機負面突發事件。】

範意的第一枚飛行棋即將抵達終點。

按理來講,場上的人應當無法知曉觀眾席的動靜, 就算場外的人動了手腳, 也不會被發覺。

可範意仍在投過骰子之後, 在負面事件出現前,擡眼看向了觀眾席所在的位置。

目光似乎要越過欄桿, 望向十二號。

十二號往裏縮了縮,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他有什麽錯,是一號先頻繁針對五號。他不過是想保護自己的利益而已。

羊皮紙飄到範意面前。

【突發事件:蠟燭。】

【規則介紹:你有一支紅蠟燭,我有一支白蠟燭。熄滅的白蠟燭等在三樓的放映廳裏, 請用燃燒的紅蠟燭將我點燃。】

【註意事項:紅蠟燭熄滅,我將拿走你的命;白蠟燭熄滅,我將沈於黑暗。】

【PS:在一號完成特殊任務前, 一號失去骰子投擲權與飛機行走權,輪到一號的回合時,將自動躍至五號行動。】

一支紅色的蠟燭出現在範意面前。

它燃燒著, 周邊紅色的蠟淚一滴滴滑落, 凝固成帶乳色的物質, 黏在鐵盤底部。

這種突發事件,嚴重些是要命的。

葉玫快速出骰,前進五格。

他和範意在想出這個辦法臟人的時候, 就已經猜到過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他們的料想裏,最壞的情況是因此被所有人針對, 丟出場外援助給他們添堵。

然而當突發事件實際出現在範意身上時,葉玫又覺得有些許不悅。

這少爺是自己手底下唯一的員工,說他一手帶到現在的徒弟也不為過。

哪裏是旁人能隨意下黑手的。

何況, 那些家夥,都是“鏡中人”。

葉玫提醒他:“小心。”

範意端起蠟燭,非常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命運。

他是本局游戲裏唯一搖到負面突發事件的人,其他人或許也沒有想到,這個任務需要他離場執行。

離開前,範意把手擱在下面,在八號與觀眾的視線死角間,悄悄給葉玫打了一個小手勢。

是他們來前就約定好的暗號。

意思是讓他別擔心。

葉玫頓了頓,隨即悶下頭去,低低地笑了出聲:“……”

誰擔心你啊。葉玫想。

他不過很討厭這些做著自以為人性的模仿、假裝自己成為了人的詭物罷了。

思索間,骰子再一回輪到了葉玫手中。

他的神色緩緩地重歸平靜,控著搖骰子的力道,走入突發事件格中。

葉玫獲得權限,能夠在本輪裏指定其他人的飛機往回退後一定格數。

他說:“八號,第三架飛機,回退五格。”

又一次,踩回了南曉雨的飛機。

*

範意的背影停在了二樓樓梯口。

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即便他現在身處於縱詭者監管下的鏡中世界裏,範意依然能穿透一層現實與虛妄的薄膜,嗅到樓梯間血的味道。

若隱若現。

鏡面裂成一塊又一塊的玻璃,刺進胸膛,生生割開血肉,扯出破碎的組織器官。

——現實中的八號就是這樣死的,慘叫貫徹整棟宅邸,在飛行棋游戲裏。

那是第二天發生的事。

當時沒有發生鏡中世界這樣的意外,依然是範意和林寄雪拿回了飛行棋盤,並在十二點的游戲裏,擁有挑選玩家的權利。

為了控場,當時參與飛行棋的,都是自己人。

八號在觀眾席上,選了林寄雪做自己的支持者。

也是他第一個按下按鈕,為林寄雪觸發了一次正面突發事件。

【突發事件:碎片。】

【規則介紹:漂亮的碎片,每一塊都是你,真實的你。從現在起,你走過的路,都會被占據,會留下你的痕跡。】

【註意事項:突發事件開啟後,三號的飛行棋所經過的區域都會被打上標記,停留於標記處的其他飛機將被遣返回到原點。】

靠著這個機制,林寄雪很容易就拿到了冠軍。

然而在游戲結束後,八號卻死去了。

就在領獎之刻,在眾人面前,撕心裂肺地叫著,被鏡子碎片活體解剖。

範意能夠肯定,八號使用場外援助的行為本身沒有問題。

有八號帶頭,當時不少人都按下了按鈕,各種效果加到身上,花裏胡哨。

但所有人裏,偏偏只有八號出事。

範意想,他要知道八號是如何死的。

這是他在進入鏡中之前,唯一還心存疑慮的地方。

他有預感,一旦他解開這個謎團,所有的一切,都會豁然開朗。

範意端著蠟燭,一步步往樓上走。

火是冷的,沒有溫度。

一陣沒有來頭的陰風倏然從上方穿來,直撲著範意的蠟燭而去。

範意擡手護住,用手將其完全包裹,火苗躥了兩下,燎到他的掌心。

他沒管這個小插曲,繼續往三樓走,途中,墻後的詭物睜過眼,視線緊緊地將範意黏附。

範意心裏知道,那種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實際並不來自於墻中的詭物。

而是他的腳底。

不是因為鏡像,殺死鏡中人的他不必擔心被替代,也不會再因為鏡子裏的他笑了,而受到波及。

危險的是影子。

不論是在鏡像世界,還是現實,他的影子都太淺太淡了。

只能模糊地瞥到一點向外消失的輪廓,倘若不仔細去觀察,很難辨認清楚。

全然不是真正的影子該有的模樣。

墻後的詭物目光如炬,範意拿著蠟燭,靜待片刻。

幾秒後,二樓的廊燈“啪”地一下熄滅。

蠟燭的火光從範意指縫裏漏出,卻沒有映亮四下裏如墨染的黑暗。

因為光線突然斷掉,範意聽到一樓有人短促地叫出了聲。

範意松了口氣。

上午他到二樓的時候,除了和六號搭話做證,範意還有一個目的,他動了一個哪怕詭物註視他,有人能幫助他及時脫身的手腳。

範意偷偷地在這裏放了個小裝置,用三樓游戲室裏的光控材料做的。

只要有人擋在二樓的樓梯口周圍,這個位置附近,陰影就會投在開關上,超過一段時間不動後,頭頂的燈就會因光線不足而熄滅,直至對方離開。

範意可以和詭物耗,耗到詭物不想再看他,但蠟燭和飛行棋游戲耗不起。

他快步上樓,推開三樓放映室的門。

放映室裏只亮了一盞燈,光線極暗。

範意先在門口掃視了一圈,確認了一遍,自己沒有見到規則裏說的白蠟燭。

他想了想,用預感確認安全,才邁入放映室的內部。

他身後的門自動闔上。

放映室裏的設備很新,有塊與整面墻一樣大的白色幕布,除了後排共可坐下十三人的長條座椅外,還有一臺小型放映機懸掛頭頂,可以用遙控器控制播放。

紅色蠟燭縮短了一截,在他進入放映室同時,似乎有只冰涼的手從影子裏游出來,抓住了他。

它沿著他的褲腳攀爬,慢慢貼到了蠟燭上,似乎想攥熄這縷火焰。

“不可以。”

範意蓋住蠟燭的火焰:“想弄熄滅它?”

令人不寒而栗的觸感牢牢黏附在範意手背,無形的東西把著他,想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範意一手端著燭臺,一手護著火焰,牢牢地不讓陰影觸到一點。

他認真觀察著這間放映室的模樣。

比如,放映室裏根本沒有白蠟燭。

範意思考:或許這東西需要一些條件,才能顯現出來。

房間裏沒有燈的開關,它就這樣一直亮著,影子依然淡淡的,形狀卻早已扭曲。

火焰很冷,滋滋地冰著範意的手心,他在放映室裏踱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到頂端的放映機上。

他踮起腳,放映機的開關太高,他夠不上。

範意沒有過多糾結這點,而是四下環顧著,在長椅的邊緣,找到了用來開啟放映機的遙控器。

手裏的火焰越來越涼,範意要死死抓著,才不至於被自己的影子掰開。

刺骨的寒意烙在身上,連呼吸都變得冰冷。

範意沒有松手。

他直接放棄了蠟燭的托盤,單手抓著蠟燭的腦袋,把火遮得嚴嚴實實,另一只手去拿遙控。

陰影沒有阻止,它死了心要撲掉範意的火,最後一刻還在扒著範意的手指不放。

“滴”。

放映機開啟。

頭頂的燈光在幕布大亮的那一刻熄滅,腳底的影子也迅速縮了回去。

播放的影片並不供人挑選。

畫面的開頭十分刺眼,有光鋪在白色的幕布上,隨後漸漸暗下去,開場便是一個坐在鏡前的男人,對著鏡面,在梳頭發。

他留長發。

白色的蠟燭就擺在鏡前,沒有燃燒。

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拿著木梳,一點一點地往下卡著。

鏡子裏映出的,不止有畫面裏的長發男人,還有熒幕外的範意。

他像個背後靈,在影片畫面裏,站在鏡中的男人身後,沒有笑。

範意試探著伸了伸,他的手可以竟直接穿透熒幕,觸碰到影片裏的人。

影片中的男人對於範意的到來並沒有反應,依舊按照預錄好的行為往下做著。

接下來,只要把白蠟燭點燃就好了。

畢竟是C級怪談,任務不會太難。

範意把手伸向長發男子的身邊。

眼見著白蠟燭即將被紅蠟點燃,火光落到男人眼裏,他梳頭的動作輕輕一頓。

緊接著,他映在鏡中的臉,緩緩扯出一個彬彬有禮的微笑。

不知是在對範意,還是在對自己。

意想不到的事情也在下一秒發生。

範意驟然撒手,反把住蠟燭的燭身,生生扭彎,往男人的身上燒去!

詭物臉上的笑僵住了。

冰冷的火能燒灼它的肌膚,快速蔓延,它全身都燃起了火焰,外表因此一寸一寸地腐爛。

可它回不了頭,只能懷著愕然的心情,看向鏡面背後的範意。

【紅蠟燭熄滅,我拿走你的命;白蠟燭熄滅,我將沈於黑暗。】

白蠟燭一直處於熄滅狀態。

【熄滅的白蠟燭等在三樓的放映廳裏,請用燃燒的紅蠟燭將我點燃。】

【你有一支紅蠟燭,我有一支白蠟燭。】

將“我”點燃。

需要被燃燒的從來都不是白蠟燭。

詭物不能發聲,他在喧囂的沈默裏,像融化的玻璃,五官扭曲變形,坍縮變軟。

燒灼掉影片中的詭物後,範意沒有立刻撤手。

他再次往前夠去,當著詭物的面,拿走了那支白蠟燭。

“……”

詭物向著白蠟燭掙紮了一番,卻沒有碰到它。

被範意特地避開了。

這樣一來,它就無法用自身的火焰,去點燃白蠟燭了。

【突發事件已經完成,正在為您結算。】

【本次突發事件不提供任何獎勵,請玩家完成事件後,盡快回到集合點,繼續進行游戲。】

*

範意拿著兩支蠟燭從放映室裏出來。

在回到一樓之前,他在棋牌室前,慢慢止住了步伐。

趁著現在所有人都不在,他用鑰匙打開了被鎖住的棋牌室門,想順道往裏頭再看一眼,觀察觀察情況。

結果令他覺得麻煩——葉玫的鏡中人竟然還沒有斷氣。

罕見地見到光,鏡中人朝著門口範意的位置微微睜開了眼睛。

在看清來人後,它很勉強地笑了一笑,仿著葉玫的語氣,氣若游絲:“橘子……”

“用這種方法……對我……殘忍啊……”

鏡中人繼承了葉玫的記憶,對範意沒有怨恨。

但範意也不會對這種拙劣的模仿者產生感情——連熟悉都稱不上。

它是詭物,不是葉玫,太明顯了。

範意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他拉著門把,不打算和鏡中人多浪費時間,想再任由對方吊會兒,如果到晚上還沒死,再另想辦法。

鏡中人張了張口。

它的聲音極弱,且沙啞:“……對不起。”

“……在那裏……讓你死去了……”

“德雷斯私立高中……千千萬萬遍……”

範意陡然一停。

旋即他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鏡中人的位置。

鏡中人見範意有反應,笑了笑,它闔上眼睛,把話說得很慢很慢:“不存在的人……哪怕……死亡千千萬萬遍……”

“也要找到唯一正確的結局……”

範意終於在此刻,等來了鏡中人徹底的斷氣。

它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死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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