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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驚呼和尖叫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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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驚呼和尖叫聲四起

薛家是被帝王算計, 即便曾經有此猜測,但真被江攬州道出口來,那種心神沖擊還是不小。

傅廷淵訂婚了, 孫影汐,她少時的閨中姐妹。

像過去認知的美好全被粉碎。

江攬州切斷她所有退路, 意在奪嫡, 將來必然要殺傅廷淵,且準備先殺林澤棲給她......適應?

能適應嗎?

自幼花團錦簇, 薛窈夭離血腥和殺戮極遠, 心知江攬州所謂的來日登基,的確比期待傅廷淵那條路子更加可靠,但方法可靠, 人可靠嗎?

——待她漸漸適應美好,再於她毫無防備之下,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屆時看她不可置信,灰心絕望, 痛斷肝腸。

如何,是不是很有趣?

昔日的話猶在耳邊,或是從一開始, 彼此就都各有所圖。

他要美色。

她要庇佑。

中間還隔著彼此幼時仇怨。

事到如今,薛窈夭悲哀地發現, 與其說自己討厭江攬州的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倒不如說是內心深處,她從未有過真正的安全感。

床幃最愉悅時, 他也在提醒她不要動心。

偏又說她的身體和心,他全部都要。

究竟哪一面是真, 哪一面是假?

彼此自幼相識,可這年交集,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個多月,如何去推翻過去二十年對他的全部認知。全身心信任並依賴於江攬州,又是否正中他下懷,而後被他玩夠了拋棄?

她又憑什麽要相信他說的一切?

太多不確定,以致於薛窈夭像在大霧中走路。

一如江攬州始終介意傅廷淵,不信她能放得下過去。

這年的薛窈夭也不信江攬州可能愛她。

利益糾葛下,彼此都不信任對方。

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試探,求證。

過去已經無法更改,未來......

或許不合時宜,但薛窈夭如今最想求證的,的確是江攬州除去皮.肉美色,究竟有沒有可能愛她。

自己又是否,大概,也許,好像,比他更先動心了?

先前馬車上,他說的那句“要不要做.愛,放松一下”,明知她心緒不好,他竟想著那種事情。而她非但沒感到抗拒,覺得他禽獸不如,反而還很想同意,想被他擁抱親吻,被他撫慰,這樣那樣......太可怕了。

人怎麽能在心緒一團糟時,還好色成那個樣子?

是以諸多心緒傾軋下來,薛窈夭當時提著裙子,幾乎是飛奔而逃。

此時此刻,一口氣還沒能徹底緩過來。

“不好了阿姐,出事了!”

彼時的樾庭廣場,燈火通明。

最先沖她喊話的是戰戰兢兢的薛明珠,隨後辛嬤嬤也攜著一眾婢女迎上前來:“王爺王妃可算是回——”

話未完。

眾人只見他們的王妃撐著膝蓋不住地喘氣,面色隱隱發白,卻在王爺靠近她時,下意識將那朝自己伸來的大手拂開。

“......”

跟了一路的蕭夙和穆言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意識到情況不對,一眾婢女也紛紛噤若寒蟬。

辛嬤嬤忍不住擡眼望去。

只見燈影月色下,江攬州明顯在壓抑什麽,周身被一股難以言說的陰郁籠罩。

來不及多問什麽,辛嬤嬤吩咐水清水碧:“快去奉盞熱茶過來!”

言罷又自顧上前去扶薛窈夭,手忙腳亂地給人輕撫背脊,待給少女一口氣勉強撫順過來,這才小心翼翼開口道:“王妃這是......怎麽了?”

不待人答覆,男人沈聲打斷道:“發生何事。”

顯然的,必是府上出了什麽事。

薛明珠和辛嬤嬤等人才會提前候在樾庭廣場。

“是這樣,東閣出事了。”

“王妃的貓,不知為何突然發狂,抓傷了孟姑娘,還將孟姑娘養的諸多珍貴藥草藥花全都毀了,李醫師眼下正為孟姑娘處理傷口,只是……”

不知為何,仿似心電感應,薛窈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什麽?”

遲疑片刻,辛嬤嬤如實道來:“只是王妃您……您的貓,事發後,被東閣的婢女失手摔斷了腿……”

“斷腿之後,貓許是疼得厲害,不知躥去了何處……”

眼下大家正四處尋找。

因都看得出來,王妃平日愛極了那只貓。

只是辛嬤嬤話未完,薛窈夭忽覺一陣天旋地轉。

她甚至沒來得及去問,自己的貓為何會去到東閣?

又為何會突然發狂?

“東閣是麽,帶路,現在立刻馬上……”

少女聲線並不急躁,也不尖利,可在場所有人皆能察覺到王妃心緒不穩,甚至隱有失控之勢。

話落的同時,她似再等不及,下意識便提著裙擺,轉身朝東閣的方向奔去。

有如月色下翩躚的蝶翼,少女一邊跑著,裙裾在風裏翻飛,一邊伸手去拆自己滿頭珠翠,因這日參加章府婚宴,她被打扮得極為繁瑣累贅。

它們耽誤她的速度。

她便將它們胡亂拔下來丟掉,包括胸前的瓔珞項佩、手腕上的脂玉鐲子、鬢邊的金絲絨花、以及江攬州贈她的那只焰緋色寶石珠釵,全都扔了一地。

可也就在她要扔掉那枚寶石珠釵的瞬間。

她的手被人捉住。

下一秒,身體陡然騰空起來。

她被江攬州從背後打橫抱起,“薛窈夭,可以發脾氣,但別踐踏你夫君。”

強有力的心跳。

好似可遮風擋雨的堅實臂膀。

一口氣哽在喉嚨裏,無暇去解讀他話中含義,

少女只剎那間潰不成軍。

身體更先理智一步抱住他脖子,“我的貓……”

“我的貓……它很乖,它不會無故抓傷人!”

“孟雪卿,一定是孟雪卿……”

“她欺負我,她怎麽可以又欺負我……”

快四年了。

從她十八歲及笄那年開始,三花貓便已來到她身邊,從不到巴掌大的小小一只,四肢軟綿綿的,小爪子粉粉嫩嫩,發出的叫聲細微孱弱,到被她悉心呵護著漸漸長大。

它陪伴了她將近四年,也陪著瞳瞳和元淩長大。

向來溫順粘人又乖巧,卻被人摔斷了腿?

貓向來反應敏捷,倒著扔下去都能自己翻過來輕盈落地,卻被人摔斷了腿?那得是多狠又多重的力道?

薛窈夭無法想象,小家夥得有多疼……

先前本就壓抑太久,此刻喉間一哽,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大滴墜下。

不懂為什麽,這年她要那經歷那麽多痛苦。

已經失去了很多,為什麽連她的小貓也不放過。

她的眼睛在下雨,濕潤的溫度並不陌生。

只是有生之年,江攬州從未料到自己會嫉妒一只貓。

也沒料到她但凡示弱,所有壓抑的怒火,愛怨癡妄,皆在這一刻被暫時切斷。

腳下步伐沈而穩健,江攬州生得高挑,一雙腿修長有力,刻意加快速度時,並不比她跑起來慢。

嘴更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一開口便在代替他哄她,“它不會有事,薛窈夭。”

“夫君在,怕什麽。”

.

大約一刻鐘後。

東閣。

院門被江攬州一腳踹開。

院子裏燈火通明,孟雪卿靠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正被一群婢女簇擁著,李醫師恰好已為她被貓抓傷的手腕包紮好傷口,正在收拾東西。

見王爺抵達現場,身後還跟了一大波人。

凝冬心說王爺到底還是在意自家姑娘的。

這回總要給狐媚子狠狠一擊。

原因無他。

前些日子孟雪卿曾主動示好薛窈夭,話裏話外暗示自己想有個名分,想喚她王妃姐姐而非王妃嫂子。

薛窈夭拒絕了,問她為何不直接去找江攬州,找她有什麽用,她又不會什麽巫蠱邪術,還能讓江攬州突然愛上她不成?

且末了時候,薛窈夭也沒客氣,話說得比上次被揭發身份時更加直白幹脆:“殿下對你沒那意思,孟姑娘,往後別來找我,找我沒用,與其嫁給不愛你的男人做妾,何不尋個兩情相悅的郎君做正妻主母?”

這話確實不留情面也並不好聽。

可面對一個對自己心懷惡意之人,誰又能給出什麽好臉色?

卻不想這番態度,被孟雪卿理解成了囂張傲慢,目中無人,不留餘地,甚至羞辱。

心知薛窈夭為罪臣之女,沒與江攬州正式行過大婚之禮,一切都不作數,故而孟雪卿從未死心。

此時此刻。

即便眼見狐媚子被王爺抱在懷裏,凝冬想到些什麽,也還是忍不住滿心雀躍,等看好戲,偏偏面上端得淚眼婆娑,好似自家主子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王爺終於回來了……”

“奴婢凝冬,見過王爺,王妃。”

在凝冬凝春二人的帶領下。

院中丫鬟婆子們都跟著齊刷刷跪地行禮。

孟雪卿身為此番“受害人”,也勉強撐著身子從榻上起身,含淚福身道:“雪卿見過殿下,見過王妃……嫂子。”

話音剛落,凝冬開始抹淚控訴:“我家姑娘自幼體弱,院中那些藥草藥花,都是王爺從前親自命人栽種的……”

“我家姑娘向來悉心呵護,養得比自己還嬌,誰知這晚院中忽然躥出來只小畜生,一來便撒潑打滾,齜牙咧嘴,將那些藥花藥草全都毀了!”

“想著那些都是王爺心意,我家姑娘心急如焚,上前去捉小貓,誰知那小畜生突然發狂,竟將姑娘手腕抓出了道道——”

“我的貓在哪裏?”

不待凝冬控訴完畢,薛窈夭已從江攬州懷裏掙脫下來,直接小跑過去,“我的貓在哪裏?你們把它怎麽樣了?說啊!它在哪裏!”

對上少女淚痕未幹的臉,一雙桃花眼濕漉漉的,睫羽被淚水打濕,顯然才剛哭過,然而眸底卻似有烈焰灼灼,燃燒的恨意呼之欲出。

凝冬被嚇了一跳,顯然猝不及防。

還未來得及回話,又被身後的孟雪卿咳嗽著叫停:“凝冬,不可對王妃無禮。”

風吹樹影嘩嘩作響,燈籠翻飛,院子裏亂糟糟的。

蕭夙和穆言已自發遣人去各處找貓,他們都是習武之人,五感比常人敏銳,都幫著一起找;辛嬤嬤在吩咐丫鬟婆子們置爐煮水,又讓人去搬椅子和軟榻過來給王爺和王妃看坐。

李醫師在向江攬州解釋,說孟雪卿被貓抓傷的手腕不算嚴重,但也需要養一段日子,還得悉心呵護才不會留疤雲雲。

這般報備也無過錯,畢竟從前誰都知道,王爺身邊無妻無妾,唯一一位恩師之女被照料得十分周到。

然而這回王爺尚未聽完,便徑直朝王妃走去,將少女從地上拉起,帶去了一旁的美人靠上坐著。

事已至此。

再心急貓也不會憑空出現。

接過辛嬤嬤親自奉上的熱茶,江攬州將茶盞送至少女唇邊,懷中人卻擰眉別開了臉,顯然心緒已糟糕到連口茶水都喝不下去。

指節微頓,江攬州淡聲吩咐,“就近東閣,去煮安神湯來。”

“是,老奴這就去辦!”

閉上酸澀的眼,不自覺偎進江攬州懷裏。

被他的心跳和呼吸包裹,又被他大手持續不斷的輕撫背脊,漸漸的,薛窈夭心神穩了一點,但也分不出多餘心思去想其他事情,只求小貓還好好活著,能被盡快找到和救治。

卻也是在這等待期間。

孟雪卿被凝冬攙扶著,像月夜下的鬼影,慢吞吞朝他們二人的方向走來。

換作尋常,薛窈夭必要當場審判並理清楚前因後果,向孟雪卿討要公道。

可她這日心緒太累了。

只等小貓,其他一切都可以容後再說。

卻不想孟雪卿走近之時,先是拿巾帕拭淚,而後毫無預兆地朝她下跪:“王妃……嫂子,是雪卿對不住您。”

“此番意外事發突然,雪卿自己也始料未及。”

“聽聞那只貓,乃是王妃及笄那年,太子殿下親贈您的生辰賀禮,被您如珍如寶地養在身邊,即使流放路上也沒舍得讓它挨餓受苦,如今卻被東閣的下人失手摔傷,還不見蹤影,雪卿自知罪孽深重,甘受——”

話未完。

原本偎在江攬州懷中的少女先是楞住,

而後陡然站起身來。

一句“太子殿下親贈您的生辰賀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都不需要刻意去審,孟雪卿的用意昭然若揭。

效果很好不是嗎。

幾句下來,就能讓江攬州圈在她腰上的大手漸漸僵滯,她甚至能猜到孟雪卿接下來會說些什麽……

殿下,王妃她不是真心愛您,她只是在利用您。

她心裏裝的一直都是太子。

求您萬萬顧念自己。

驅逐她吧。

可笑,她和江攬州互相仇恨也好,彼此利用也罷,交易能夠達成,誰不是心甘情願各有所圖?就算打得頭破血流,那也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用得著她孟雪卿一次提醒不夠還來提醒第二次嗎。

她對小貓的態度,即是對傅廷淵念念不忘。

猜到孟雪卿必會以此大做文章,而江攬州又是否會當真上套?

不知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心緒極度混亂下,薛窈夭索性強迫自己壓下一切,只自顧回頭朝院中望去。

頂著一張慘白的臉,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顫抖。

視線掃過不遠處的琉璃風燈,看到薛明珠和水清水碧站在一起,少女二話不說邁開步子,走近時擡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

這一巴掌帶著十成怒氣,扇得薛明珠猝不及防,腳下踉蹌著朝後一連趔趄了好幾步,回頭時捂著臉震驚不已:“阿姐你——?”

不待薛明珠詰問。

少女又徑直回身朝跪在地上的孟雪卿走去。

快要抵達時,在凝冬隱隱愕然的註視之下,薛窈夭提著裙擺,擡腿便是一腳踹在孟雪卿身上。

霎時間。

整個東閣齊刷刷一片倒抽涼氣聲。

伴隨著尖叫和驚呼聲四起。

少女的確花拳繡腿,但那是跟男人相比,在女子面前,尤其孟雪卿這種柔柔弱弱的,薛窈夭這一腳下去力道不輕,直接將人踹得整個上半身朝後仰倒。

砰的一聲。

孟雪卿腦袋撞上凝冬,滿頭珠翠劈啪作響。

不顧四下吱哇亂叫和呼聲連天。

也不顧自己此刻在江攬州眼中是如何失態,事後又將承受怎樣的代價,兔子急了也紅眼,何況她薛窈夭是個活生生的人。

少女蹲下身去,一把揪住孟雪卿的領子。

擡手又是一記響亮的巴掌,直扇得孟雪卿目眩耳鳴,眼冒金星。

只這短短幾息,原本還想護孟雪卿的凝冬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忙腳亂地朝後爬去。

“我不還手,我退讓忍耐。”

“我不深究,我不計較......”

“你們便都得寸進尺,在背後聯起手來......以為本郡主沒有腦子,好算計,且好欺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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