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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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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願意嗎?

救命也沒用了。

薛窈夭突然慶幸這裏不是京都, 沒什麽彼此了解的熟人,否則她雖然還活著,但其實已經死了。

“社”死了。

“不好意思, 我......走錯房間了。”

顏面掃地,但還好有假面遮臉, 少女剎那間蹲下身去, 拾起地上的披帛轉身便走。

砰地一聲。

雕花門扇重新合上。

“......”

然後也不知是否錯覺,蕭夙好像聽見他們家殿下深深吸了口氣。

又過半晌。

“看見什麽了?”

勉強回過神來的兩名官員:“......美人?”

江攬州嗯了一聲:“她身材好嗎。”

兩名官員齊刷刷點頭:“好的, 極好, 堪稱人間絕色!”

想那身段玲瓏婀娜,衣袂飄飄,玉臂輕揚時柔若無骨, 尚未舞起來便驚心動魄,真舞一曲還不得叫人神魂顛倒?

但見男人身後的蕭夙在瘋狂搖頭,兩名官員又趕忙試探著改口:“也、也不是多好?一般?”

摩挲著手上扳指,江攬州面不改色。

兩名官員卻不知為何, 雙雙感覺背脊發涼,其中一人心思更活絡一些,且求生欲極強:“其、其實......方才光線太暗了, 下官什麽也沒看見,真的!”

“我、我也什麽都沒看見!”

“既如此。”

低垂著眼睫, 江攬州仿佛一個突然不怎麽開心的小孩,“眼睛可以不要了。”

.

出來露臺後,薛窈夭心跳很快,胡亂將披帛裹在身上便朝樓下狂奔。

卻在下到畫舫二樓時, 撞上了去而覆返的玄倫和穆言。

穆言也感覺自己先前沖動了。

她給玄倫硬拽走時說你別管了,薛姑娘不過是想跟殿下共度七夕, 順帶偷偷給殿下一個驚喜而已,你這種沒有眼力見的就不要靠近打擾了。

沒有眼力見的玄倫沒問“驚喜”是什麽。

但偷偷兩個字令他直覺不太妙,“殿下還在跟兩名臨時過來的官員簽署文書,薛姑娘這會兒進去恐怕不大......”

玄倫話未完,穆言腦補了些什麽,當即朝畫舫樓上沖去。

此時此刻,六目相望。

薛窈夭還算鎮定:“那什麽......殿下在忙,我先出去透透氣啦。”

還好有假面遮擋,誰也看不見她燒紅的臉。

穆言欲言又止:“我陪薛姑娘一起吧。”

薛窈夭:“不必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穆言:“可是桃之夭夭這麽大,你也不識路啊。”

薛窈夭:“沒事,反正這麽大的人了,總不會走丟不是?”

仿佛身後有猛獸在追,薛窈夭出了畫舫後一路胡亂跑著,大約小半刻鐘後,才終於氣喘籲籲地在一處回廊轉角處停下。

追了她一路的穆言乃是習武之人,大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但見薛窈夭趴在圍欄上喘氣,一時半會兒恐怕不大願意跟人交流,好在四下也沒什麽人,穆言索性丟給她一枚手令:“拿著這個,沒人敢欺負你。我去找樓裏侍者給薛姑娘倒杯水來,等著啊。”

“好,好的,謝謝了。”

薛窈夭隨手接過後看了一眼,是江攬州的手令。

背後刻有王爵璽印的那種。

可是......

哎。

這都什麽事兒啊。

其實也不能怪她不是,意外罷了,意外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麽會出這種意外啊。

好羞恥,扣了好半晌的腳指頭,那種臊感都沒能降下去。薛窈夭索性擡手摘了假面,飛快地以手作扇給自己扇風,想把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然後扇著扇著,身後忽有人經過。

那人看她一眼後怔了幾秒,之後倒退回來和她排排站著,學她一樣將手搭在闌幹上,眺望遠處湖光夜色,另一手也以手作扇給自己扇風。

哪裏來的學人精?

薛窈夭莫名其妙,偏頭瞪了他一眼。

是個陌生公子哥,估計是桃之夭夭的客人,對她笑道:“這位姑娘很熱嗎?”

他頗為風騷地往闌幹上一靠,又將另一手的折扇“唰”地展開,“在下為你扇風可好?”

而後視線掠過她手腕上綁著的一朵腕花。

那腕花是之前進入桃之夭夭時,門口的侍者給發的,她跟穆言一人一朵,也沒問戴著有什麽用。

薛窈夭繼續扇風沒理他,並往旁邊挪開了一點。

公子哥跟著湊近一點,但也保持著一定距離,沒與她產生任何肢體接觸,嘴上文質彬彬道:“在下姓閔,央都本地人,今年十九,家中從商,敢問姑娘貴姓?”

薛窈夭:“已有心上人了,勿擾。”

公子哥笑了一下,鍥而不舍,“既已有心上人了,那姑娘為何還戴著腕花?”

“想戴就戴,與你何幹?”

“呵呵,姑娘怕是不知道吧,今日七夕,戴著這......”

公子哥似乎脾氣不錯,耐心也好。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人從背後提溜起領子,像提著只小雞崽般朝後拖去。

察覺動靜的薛窈夭一驚,也跟著回頭看去。

只見公子哥已然下意識雙手抱頭,嘴裏嗷嗷大叫著是誰,大膽,竟敢從背後偷襲小爺雲雲。只可惜他還沒嗷完,腦袋就被一只大手掄著朝墻上撞了一下。

江攬州語氣沒什麽耐心:“還搭訕嗎。”

先前在畫舫看不太清,此刻薛窈夭才見這日的江攬州身上穿的是一襲金鏤降紗袍,玄色直裰,身形修長如鶴,恰到好處地撐起衣衫筆挺,冷冽的氣質裏多了一絲難言的矜貴。

英俊到令人移不開眼。

公子哥顯然並不認得什麽北境王。

但眼冒金星的同時,被男人周身氣勢所攝,他下意識脫口告饒:“不敢不敢不敢了!還請閣下高擡貴手手下留情啊啊啊錯了錯了......”

被放開之後,公子哥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

薛窈夭則下意識重新戴上假面。

因她現在有點......

不大好意思面對江攬州,需要點時間平覆一下。

然而雙手才剛將假面舉到頰邊,她戴腕花的那只手便被捉住,男人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

覆在他的陰影之下,她下意識要往後退縮,腰卻已經抵在闌幹上退無可退,鼻腔裏是他身上近在咫尺的松木冷香。

“薛窈夭。”

江攬州忽然冷笑著問她:“你從前也是這副做派?”

“刺啦”一聲輕響,被他捉住的那只手腕腕花脫落。

被他不怎麽溫柔地扯了下來。

他垂著眼睫,神色辨不出喜怒,只一手撐在闌幹上,一手把玩那朵被扯下的花,“莫非傅廷淵從前沒把你教好,竟準許你如今夜這般......浪蕩?”

浪蕩?

許是從未有人將這種不堪的詞匯用在自己身上。

薛窈夭楞了一下,也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不是那陌生公子哥,而是她先前在畫舫時的所作所為——

入室便脫衣,說來的確有些浪蕩過頭。

可是......

“殿下若是不喜歡,我以後不浪......蕩就是了,但往後別再提起傅廷淵了,可以嗎。”

“怎麽,你忘不了他?”說這句話時,江攬州想起幽州那十二東宮親衛。

“......”

深深吸了口氣。

若是從前又或換個人,薛窈夭只怕早就炮語連珠說是啊,我就是忘不了他,你再多提幾次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行了吧!

事實卻是她既不敢跟江攬州發脾氣,也不確定他究竟想聽什麽。

於是沈默。

好半晌。

江攬州掐著她的下頜將她的臉掰回來,“已有心上人了,勿擾。”

他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指的是誰?”

你心上那人是誰,這不明知故問嗎。然而不待她答覆,江攬州更多的問題朝她劈頭蓋臉砸下來。

“假如這次薛家變故,傅廷淵也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假如他也派人遠赴北境,打算救你於水深火熱。”

“那麽薛窈夭。”

“本王跟他,你選誰?”

很久以前了,大概薛窈夭才十二三歲的時候。

薛老太太便不止一次教過她:“窈窈啊,聽人說話不止得聽表面,更重要的是你得去想想這人為何會這樣說,他話裏話外訴求是什麽,背後用意又是什麽。”

如此這般,面對先前那公子哥時,對方一番自我介紹又問她貴姓,薛窈夭便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對方意圖何在。

當然這屬於最淺顯的層面。

可是面對眼前這個男人,江攬州。對上他那雙黑沈沈的,冰冷、空乏、仿佛眼底寸草不生,又仿佛暗淵般窺不見底的審視目光,薛窈夭覺得自己似乎無法說謊。

不是不敢,而是會被看穿。

偏偏理智和直覺又告訴她你必須說謊,何況這只個是假設性問題,說實話對她絕無半分好處。

於是。

“選你。”

薛窈夭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我選你,江攬州。”

頭頂八角風燈輕輕搖曳,潑下一地柔軟的光,仿佛給二人身上鍍了一層淡淡金影。

江攬州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唇上掛著抹譏誚,“本王不想聽人說謊。”

“……”

果然嗎。

那要如何回答才是正確?

薛窈夭突然覺得男人這種東西有時候是真的好莫名其妙好難伺候也好難取悅啊。

但凡換位思考一下,都能猜到她會選傅廷淵吧。

青梅竹馬的娃娃親,從幼時到年少,即便只比互相陪伴的歲月和交集的次數,二者也完全沒有可比性……

若是傅廷淵當初給她的是安穩後盾,而非一句“給我時間”,薛窈夭必然選擇傅廷淵,那樣也不會有後來這些事,她也根本不會走投無路到跪地求他。

偏偏這的確只是一種假設。

江攬州並非不是個聰明人,既問了又何要拆穿她說謊,覺得這樣很好玩嗎?還是說他想要自己對他絕對誠實?

“殿下想聽真話……還是好聽的話?”

仿佛她這句話才最好笑,“你說呢。”

“江攬州……”

試試誠實一次吧。就像自己這日對祖母說過的那般,盡量以一顆真心……如果他要的話。

握著他的手撫上自己臉頰,在他隱有些猝不及防的怔然中,薛窈夭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少有的珍重又認真,“如果你想聽實話,我心裏從前的確裝著傅廷淵,畢竟他從小就是我的未婚夫。”

“可是。”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想愛你的,江攬州。”

“假如這次薛家變故,傅廷淵也能給我想要的一切。”

“假如他也派人遠赴北境,打算救我於水深火熱。”

“我會選他。”

“但事實是他沒有來,是你救了我……”

“所以無論現在還是未來,我都選你。”

薛窈夭不知道的是,傅廷淵來了。

在東宮解除監禁的第一時間,他的親衛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最終先押送隊伍兩日便抵達幽州。

或許做得不夠好,卻是傅廷淵在自我處境下能做到的某種極限了。

她不知道這些,江攬州卻清清楚楚。

甚至親自去會過那些親衛。



天幕月色皎皎,龐大的嘈雜混著樂聲,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靜默對峙時,江攬州眼底似有一瞬純粹的迷惘,仿佛這短短半個多月,他自己也沒想好要如何放置她這個“入侵者”。

但此時此刻。

在她一句句坦誠之下。

他目中冰冷、空乏、沈鷙、審視,一切壓抑於自我的真實情緒,都仿佛破開了一絲絲細碎裂縫。

“所以江攬州,你也可以試試……愛我嗎?”

趁他失神,她無所謂得寸進尺,又不動聲色地朝他逼近了兩步,以一種彼此腰身一觸即可貼合,但又並未真正貼上的距離,薛窈夭踮起腳尖:“其實我不想做殿下的丫鬟,或是通房丫鬟……”

“比起這二者,我更想做你的心上人。”

“做你每日清晨、黃昏、黎明、午夜,每每想起都會覺得人生圓滿的心上人。做你開心時候陪你一起快活,難過時候陪你一起哭泣,疲憊時候陪你一起躺在我們的床上,家裏,以及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將你丟下的……心肝寶貝,好嗎?”

“殿下?”

既已墊起腳尖,她微微仰頭在他頰邊落下輕柔一吻。

似風,整個世界都恍惚安靜下來。

許是她口中情話過於動聽,江攬州有一瞬極短暫的空白之狀。

那些在心裏為她豎起的倒刺、城防、壁壘。那些將她抵禦在外的堅實禁區,不過幾句甜言蜜語……

“可惜了,薛窈夭。”

他低著頭,瞇眼看她,將她從自己身前扯開一點,手掌沿著她溫潤滑膩的臉頰緩緩往下,最後停在她下頜處,托起她的臉龐,“本王忘不了幼時屈辱,而你也不必過分認真,你我之間左右不過一場風月,一場游戲罷了。”

“游戲規則、玩法、何時結束,本王說了算。

“你沒有資格提出任何要求,也不具備任何主動權,明白嗎。”

獨自一個人走了太遠的路,世人之惡意,命運之愚弄,早錘煉出一顆無法撼動的冷硬之心。

江攬州看著她的眼睛,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這人生來貧瘠,命如草芥,卑劣骯臟,滿身孽欲,並非你想象中的君子良人,幼時挨過的打,受過的傷,全都滲在骨血裏,你想愛我?不如本王替你糾正一下,為了薛家人,你想征服我。”

“可以,凡事皆有代價,做好受傷失望和徒勞無功的準備。”

“因為無論過去,現在,未來。”

“我永遠不會愛你。

“至於心上人,想都別想。”

換個人聽了這番話,只怕當場就被打擊到了,薛窈夭卻只是很短暫地怔了一下,“知道了,殿下。”

“但我若偏要飛蛾撲火,你奈……”

“茶水來啦!”兩人身後不遠處的樓道口上,忽有腳步聲噔噔踩踏著木質地板,待拐過樓道轉角,穆言腳下一頓:“殿下也在啊?”

“是這樣,掌櫃的已給殿下備好了晚膳,先前問我在哪吃呢,殿下是打算到樓下廳堂還是……”

江攬州:“送去畫舫。”

“好的!”

穆言點點頭後又看向薛窈夭:“薛姑娘可緩過來了?還需要喝水嗎?”

薛窈夭:“要的。”

好歹穆言跑了一趟,此刻手裏端著個托盤。

薛窈夭擦著男人的肩膀去到她面前,“謝謝穆姑娘。”

“客氣什麽。”

穆言也不知怎麽回事,心情有些雀躍。

待薛窈夭喝過茶後她壓著嗓子悄悄說:“先前我在樓下聽掌櫃的說,今晚桃之夭夭會有一場盛大焰火,往年都沒有呢!據說還是殿下親自安排的,也許是為慶七夕給大家熱鬧熱鬧,時間定在亥時初,待會兒薛姑娘記得和殿下一起看啊!”

“對了還有,你們那艘畫舫如果開到園林湖畔的東邊位置,視野會更好的!”

“……”

曾經流放路上,穆言一襲紅衣外加手裏時常轉著把匕首,薛窈夭還覺得她又颯又神秘,如今看來卻是可愛極了。

她點點頭笑瞇瞇說:“好的穆姑娘,我記住了,你也記得準時看啊。”

再回頭時,江攬州似已等得不耐煩了。

薛窈夭趕忙跟穆言揮揮手,“回見啦。”

之後追了幾步追上去,薛窈夭放慢步子跟他排排走。

江攬州一言不發,覺不出是個什麽心情,狀態。

實打實的喜怒不形於色,跟個千年王八一樣難伺候。想起他先前對她的那番無情打臉,以及那句“我永遠不會愛你”——

罷了。

薛窈夭並不氣餒。

走著走著她重新戴上假面,又將手令跟團扇換了一邊,改用右手拿著。

然後用空出來的左手,試探性地,輕輕地。

去觸江攬州的右手。

落在前方腳下的影子,就那麽暗戳戳又不動聲色地貼過來了。感受到掌心有柔軟侵入,江攬州指節微僵。

但他最終也沒拒絕,薛窈夭便漸漸將他手握得更實了一些。

然後就這樣……

兩人第一次牽上了小手。

誰說的她沒有主動權?這不就主動上了嗎。

仿佛尋常情人那般,牽著手走了好半晌,都拐入樓下了,江攬州才後知後覺般問她一句:“做什麽。”

他聲線低沈沈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薛窈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還用問嗎,飛蛾撲火,行了吧!”

行了吧。

帶著點敢怒不敢言,和有脾氣不敢發的委屈巴巴。

這這麽一句話而已,竟比先前那一大堆甜言蜜語加起來都要真實且生動得多。

以致於江攬州聽罷,很輕地笑了一聲。

薛窈夭驚呆了。

細數過往短短半個多月,江攬州並非從未笑過,但他大多時候都是嗤笑、哂笑、譏誚、嘲諷的笑,且笑意從來不達眼底。

但就剛剛那一瞬,他的笑聲竟能明顯聽出來心情不錯?

好難得啊,狗男人。

“有人說過殿下笑起來很好看嗎?”

薛窈夭莫名有點激動,壓著嘴角拿眼睛偷瞄他,還不忘矯揉造作拿手捂臉:“糟糕,笑到本丫鬟心窩子裏去了!今天晚上肯定要睡不著覺了!”

“……”

江攬州五官極其深邃冷刻,眉宇蘊著一股天然的煞氣,美則美矣,卻是一種極具侵略感的美,讓人覺得攻擊性太強,很不好親近。

偏偏這樣一個人笑起來時……

尤其他翹起一邊唇角,眉梢微挑,輕易就能挑出一種半是風流半是囂張的落拓之感,是京中世家公子中極其少見的一種類型。

而今薛家人的事情塵埃落定,就像一塊大石終於不再懸於空中,薛窈夭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明朗下來,是她自己也不曾察覺到的久違的放松。

是以嘴上誇著人,她手也沒閑著,捂臉的同時又故意露出假面後一只眼睛,一副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樣子。

江攬州反而一下子斂了笑意。

薛窈夭:“……”

不死心,她又繼續偏著腦袋去觀察他表情。

男人擰眉,“好好走路。”

她偏不好好走路,還將他肩膀掰過來對著自己,“再笑一次好不啦?我還想看。”

“……”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熱情過頭”的話,小時候是沒有,長大了是沒人敢。

被她鬧騰得不得不停下腳步,江攬州視線掠過遠處夜影,突然覺得自己從前從不了薛窈夭。

無論幼時或年少,他看到的只有嬌縱任性,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卻不想她私底下……竟有如此一面。

千嬌百媚,活色生香。

從前見不到,無非是他從不在她的“可見範圍”。

而今……

“怎麽了嗎?又、又不高興了?”

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又為什麽突然不看她?

試探性地踮起腳尖去攬他脖子,薛窈夭重覆之前那不算過分的要求:“再笑一次好不好,殿下?你不笑的話……我、我就冒昧親你了?”

垂眸。

眸中倒映著一張狐首假面,假面與她五官緊密貼合,唯餘鼻翼之下的肌膚敞露在外。

以及那雙猶似花朵吐蕊的唇,唇瓣輕輕開合著,吐氣如蘭,唇珠嬌艷欲滴。

本就沒幾分耐心的江攬州,莫名被糾纏得心煩意燥,索性扯了下唇角,“可以,換個地方。”

“啊?”

就這一聲啊,薛窈夭身體猝然騰空起來。

“……”

是嫌她不好好走路還攔他去路,所以幹脆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來走嗎。

也行,她順勢乖乖圈上他脖子。

穿過廊道,前往水濱畫舫的一路上遇見了不少人。

有月下同行且滿面嬌羞的年輕男女,三五成群走酒的公子哥,搖著團扇看花燈的閨中姐妹,以及月下聽琴的閑散之人。

都是桃之夭夭的客人,在這種特殊日子無疑是特別熱鬧的。

薛窈夭有點好奇:“殿下,你讓穆言將我送來這裏,是想跟我一起共度七夕對嗎。”

這次江攬州答覆得很快,“你只是個丫鬟。”

薛窈夭哦了一聲,“是可以被殿下抱在懷裏的那種丫鬟……嗎。”

“不說話?”

“那就默認是想跟我共度七夕了。”

“我今日去了城西莊子,殿下知道的。”

“那裏山好水好,院中花草樹木也很漂亮,下人們都特別體貼,給祖母她們看病養身子的大夫也不錯……所以我能代表薛家人,再次認認真真跟殿下說一聲謝謝嗎。”

“謝謝你安排好一切,也謝謝你——”

話未完。

蕭夙和玄倫齊刷刷頷首:“殿下。”

江攬州:“都退下去。”

進入畫舫,踏過舫板,上樓。

三層的聯排舫室,其中未亮燈的一個房間,門扇被江攬州一腳踹開。

之後薛窈夭被放了下來,腳剛沾地,男人反手合門,她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把扯下了身上披帛。

舫室內沒有點燈。

相貼的身體便也沒有方向,很快將桌椅一類的東西帶得摩擦地面,發出悶響。

假面被摘掉的瞬間,薛窈夭的唇被堵住。

江攬州的吻帶著一種令人陌生的狠戾,似疾風驟雨,激烈、壓抑、又瘋狂。

退無可退時,薛窈夭後背撞上博古架,架上物什散落一地,書本典籍、金銀玉器、瓷盞擺件、琉璃花樽、一應物什墜地後發出細碎聲響。

不似之前在樾庭書房,江攬州不給她半點呼吸的餘地,而是毫無保留地侵入掠奪,霸道且強硬。

薛窈夭漸漸喘不上氣。

口中嗚咽的同時,察覺大腿被擡了起來,她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黑暗中貼著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好像在迅速灼燒。

燒到雙腿發軟時。

江攬州啞聲問她:“用身體謝我,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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