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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見不得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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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見不得光的存在

話落。

少女面上有一瞬難堪之色閃過,臉蛋兒也跟著紅了。老太太便心知自己猜對了。

“是我老婆子無能,才害你……陷得這般境地。”

“他對你好嗎?可有對你做什麽過分之事?”

“譬如肆意羞辱、打罵、趁機報覆之類……”

少女搖搖頭:“沒有的。”

到底曾經是正兒八經的世家門庭,老太太年輕時候也是高門貴女,自有做人的原則底線。

薛窈夭原本還擔心祖母得知她“自甘墮落”,妄圖以色侍人而換取生機,說不定感到失望難過,覺得她沒有氣節。

眼下松了口氣。

“祖母安心,他待我……還不錯的。”

先前初見面時,瞧著孫女一身輕衫華服,面色紅潤,坐的是雙馬並騎的彩帷香車,還有下人貼身服侍,氣色也一改曾經流放路上的憔悴落寞。

老太太便已猜到,那人應該……待她還不錯的。

此刻聽薛窈夭親口說出來,老太太心裏到底踏實不少,也說了自己是如何猜到原委,“前日抵達幽州,在官府走了一遭,出來後祖母見過那孩子,還聽那姓穆的商旅頭子喚他殿下……”

指的自然是穆川穆言。

當時老太太著實感覺震驚訝異,再回想穆氏兄妹似乎很早就已經跟著他們了,一路上幾次三番出手相助,又是好一陣“細思極恐”。

回過神後,老太太視線掠過少女瑩白的頸項,細看之下不由得又是一怔,“你頸上這些印子……?”

薛窈夭:“……”

已經散了很多,且特地用粉黛做了遮擋,竟還能瞧出來嗎?

見她眼神閃爍,有些尷尬地支吾了一下,老太太稍一思量,心下又是好一番五味陳雜。

有心想說些什麽,但事已至此說什麽都已經不大合適,能走到今日還四肢健全地活下來已是很不易了。

路上的見聞、瑣碎、經歷過的所有事情,該說的想說的都已經說了,也了解了自己這孫女如今處境。

照理該安心下來了。

可是……

“窈窈今後有什麽打算?”

若薛家人並非戴罪之身,孫女又已經跟那孩子走到一起,那往後大可以堂堂正正做夫妻。

卻偏偏身為戴罪之身,對方又是皇室中人……

孫女就永遠不可能光明正大嫁給他。

只能淪為他後宅見不得光的存在。

即便如此,薛老太太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想薛家一朝禍事,門庭傾覆,連她自己的娘家親人,以及那些嫁進薛家的女眷親屬都對薛家避之不及,別說施以援手,沒在背地裏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活了大半輩子,大半輩子被人捧著奉著,說來老太太也是頭一遭真切體會到人情冷暖,人心涼薄。

再往深了想,怕被牽連殃及禍事,到底也不過人之常情。向落罪之人伸出援手無異於拿家族榮辱和家中男人的前程去賭,換作誰都不會願意。

也正因世人趨利避害,老太太反而更加不懂。

那人圖什麽呢?

身處高位,他不可能不清楚其中風險,以及萬一將來哪天東窗事發所需要承受的代價。

“我不知道……”

起身去到窗邊,薛窈夭擡眸望天,一夜暴雨後的央都天幕藍得十分純凈,連一朵雲也沒有,“其實祖母憂心的事情,窈窈已經想過無數次了。”

更還想過江攬州一朝反悔,又或將來哪天膩了倦了不想再陪她“玩”下去了。

屆時薛家人又該何去何從?

“孫女不知具體應該怎麽做,如何做,只能盡量滿足他一切需求,盡可能的……用一顆真心,如果他要的話。”

“就當是報答他對薛家人此番援手之恩。”

“孫女也不會再計較幼時之事,甚至會努力的……去補償自己幼時對他的不好,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夠不計前嫌,發自內心地接納我。”

至於名分,那種東西已是可望不可求了。

點點頭,老太太又背過身子抹了把淚。

她這孫女從前滿心滿眼都是太子,如今卻……

罷了。

既然已經無法回頭。

那便向前看也向前走吧。

.

和老太太聊完江攬州,又說了些今後瞳瞳和元淩該如何安排,是否要請先生教他們繼續讀書識字,又或幹脆先這麽過著……

期間薛窈夭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祖母,押送隊伍裏有個名叫曹順的役差,後來他也一路跟著嗎?抵達幽州時他可曾見過江攬州?”

曹順這個人,老太太並不知道他是東宮暗影。

但曹順一路上對薛家人頗為照顧,老太太對他是有印象的。薛窈夭當初離開桫州時也給他留了書信,只是沒告知他自己要去哪裏。

“一路跟著呢。抵達幽州後他們跟官府做了交接,並未過多逗留,想來是忙著回京覆命去了。至於期間那曹順是否見過江攬州,祖母不甚清楚……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的,只是有些遺憾,沒能當面跟他道謝……”

往後也大概率不會再見面了。

.

從老太太房間裏出來,已是傍晚時分。

想到這日是七夕節,薛窈夭突然有些懊惱,自己前幾日見不到江攬州就光顧著焦慮煩躁了,竟沒想過給他準備任何“禮物”。

身後忽有聲音喊道:“阿姐。”

薛窈夭回頭,入眼是一張如花似玉的臉,本該如朝陽明媚,然而流放路上走了一遭,已肉眼可見比從前瘦了一圈兒,氣質也不覆從前明快。

乃是二房的堂妹,薛明珠。

“怎麽了嗎?”

“阿姐方便說話嗎?”看了眼四下無人,薛明珠將她拉去一旁的亭子。

坐下後張了張口,薛明珠欲言又止。

“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說?”

從前在京時,薛窈夭跟二房關系不怎麽好,薛明珠卻是個例外。

這位堂妹從小就喜歡黏著她,跟屁蟲一樣跟在她身後好些年,後來被她母親逮著申飭了好幾回,這才漸漸跟薛窈夭疏遠了些。

“是這樣的阿姐……我前日在幽州看到三殿下了!”

薛明珠不傻,幽州至央都的一路上江攬州一直都在,曾護了她們一路的穆川穆言竟原來也都是他的人。

加之他們言辭間提到“薛姑娘”,薛窈夭又在桫州時莫名失蹤。

薛明珠便猜到阿姐背後那個人大概率便是江攬州了,她也清楚阿姐與江攬州之間那些陳年舊事,以及兩人過往那極為短暫且不便道出口來的“姐弟”關系。

此刻在薛窈夭這裏得到肯定答案。

薛明珠有片刻失神。

再開口時她問得小心翼翼,“那阿姐你、你是心甘情願的嗎?”

“……”

薛窈夭:“無所謂心甘情願,一種選擇罷了。”

人只要活著就會不停面臨選擇,並在諸多選擇之中盡量挑出最“優”的那個。

伸手捏捏她的臉,薛窈夭又道:“別擔心啦,阿姐在那邊挺好的,往後也會每日都過來看你們。”

“可是、可是……”

“可是阿姐心裏真正愛的那個人……”

話未完,薛明珠及時收住,隱隱意識到如今再提傅廷淵已經不大合適。

於是她話鋒一轉,下了很大的決心,“我的意思是……如果阿姐你,你不是那麽願意的話,明珠、明珠願意代你去北境王府,與那位三殿下周旋的!”

“……”

支著下頜的手微微一頓,薛窈夭總算明白為何從方才話題還沒開始時,薛明珠便眼神飄忽,面頰也隱隱泛紅。

“你心悅江攬州?”

被這般無比精準地一語道破,薛明珠面頰肉眼可見地爆紅起來。

薛窈夭:“……”

好吧。

原來如此。

其實喜歡江攬州並不是件多麽令人意外的事。京中多的是大把聽到他名字就臉紅心跳的閨中女子,那些千金貴女們還曾私底下紮堆議論過“三殿下”不止一次。

薛窈夭印象最深的是三年前一次皇家狩獵。

那時江攬州尚未離京,有兩名貴女為一睹他騎射風采,互相爭搶更好的觀賽席位,然後扭在一起打起來了。

也就薛窈夭跟江攬州有仇,那時還在心裏吐槽那些姑娘都什麽眼光,就那人也值得她們為之掐架?

眼下自己這堂妹竟也……

“這樣吧,容我想想再給阿珠答覆可好?”

按道理,女子都有占有欲。

沒人會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情郎、未婚夫、或夫君。

可江攬州不屬於這三種身份的任何一種,又恰逢薛家人處境特殊,自己一人之力終究有限,那麽多一個人……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萬一江攬州哪天對她失去興趣,又或她哪天不小心惹到了他,屆時還有另一個人能得他喜愛,於薛家人來說也是多一份保障。

這麽想著,薛窈夭覺得這事兒可行。

只是方式……

“再過兩日吧。”

“兩日後阿姐會派人給你遞話,屆時你把阿姐的貓送來王府,期間我想想看怎麽安排,如何?”

不錯,此番流放路上除了人,還包含一只品相十分漂亮的三花貓——薛窈夭從前的愛寵,一路被瞳瞳和元淩輪流抱著。

許是她答應得過分幹脆,薛明珠有些不可置信。

反應過來後又喜又羞,“明珠都聽阿姐的!”

.

離開別莊,天已經擦黑了。

華蓋香車和穆言都候在莊外。

見她出來,穆言開門見山:“走,薛姑娘,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殿下先前派人過來傳話,說送薛姑娘去城中花樓。”

“花樓?”

猜到她可能誤會了什麽,穆言哈哈道:“不錯,就是薛姑娘以為的那種銷金窟,酒池肉林泥沙俱下。”

“上車吧,今日特殊,晚了殿下可就被漂亮姑娘勾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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