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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走廊盡頭那間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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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走廊盡頭那間屋的秘密

又到一年平安夜。

舉國上下都歡度的節日王子一樣不得閑,梁天寧醒來,大床另側早都不見另一人的蹤影。

他點亮電話,回覆了Charles發來的一條向他問候「早晨」的信息,又用了一上午的時間,趕在DDL前提交了課程作業。

臥室壁爐燃著,前一日天氣預報講,今日有落雪可能。

畢竟是盼過好多年的心願,如今得以親眼睇一場落雪的機會就在眼前,梁天寧心中激動難平。於是裹一張毯在身上,慵懶靠坐在落地窗前,無所事事,專心望住窗外有些灰蒙的天。

橫等豎等不來,直至他落樓,獨自食畢一餐,都依舊未有落雪跡象。

期望落空,梁天寧一邊暗罵國外氣象臺都是唬人播報,一邊在偌大城堡中閑逛起來。

Charles從未給他下禁足令,明確同他講哪間房是不可以進。只是實在太大,搬來後也不得閑無意義瞎逛,因此二樓房間眾多,他也只去過臥房而已。

今天突地就來了興致。

扭開一扇屋門,是間書房,平平無奇。梁天寧又輕手合上房門,走向下一間去。

直到二樓走廊盡頭,他壓下把手,終於在門後的空間找到不算尋常的蛛絲馬跡。

房間正中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臺全新的機器,看不出什麽使用痕跡。是賽車的模擬訓練器,沒有車手或領航員會不熟悉。往常天氣惡劣或車輛被送去保養時期,全靠它來維持手感。

這東西梁天寧的職業生涯裏使用過上萬次,只一眼就足夠辨認出來。

他腳步頓在門口。再想往後撤時,房內的感應燈光都已盡數亮起,於是不得已看全剩下的另外三面墻壁。

正前方那面墻隨著照明同時亮起,梁天寧胳膊短暫擡起了一下,的適應了燈光後又放下,看清那滿墻拼接在一起的屏幕,正顯示出前次未被關閉的視頻定格畫面。

每一幀都不盡相同,卻無一不是他以往曾參加過的比賽。

梁天寧一瞬恍惚,短短的時間裏他甚至判斷不出所有的屏幕拼到一起去,共有多大的面積。只知視線所及的範圍裏,看到的盡皆是他自己的車影和身影。

如果講這間屋是車隊數據員的研究分析室,梁天寧不會感到任何意外和驚訝。但它偏偏是Charles私人城堡中的一角,藏在二樓最深處,極其隱蔽。

他視線向回拉,在靠墻的地面上尋到一個攤開來的豆袋沙發。一定是被反覆使用過很多次,中間形成一個永久凹陷的深窩,無法再回彈。

梁天寧蹲下身,在豆袋沙發觸手可及的距離裏找到操控屏幕的電腦,和看上去就已經有些年頭的記事本。

梁天寧輕手將門關好,窩入那處沙發裏去。已經形成的凹痕貼合使用者的習慣,梁天寧矮Charles一截,躺起來並不十分舒服,卻好像有人從身後將他輕輕環住。

他甚至幻覺出Charles曾留在這裏的體溫。

失神間,他的手不經意從電腦的觸控板上拂過,墻壁上所有視頻就一起動起來。

很難想象常待在這間屋內的那個人將這些視頻都看過多少遍,畢竟那臺電腦看上去都還嶄新,唯獨左右方向和空格鍵已產生肉眼可見的磨損。

梁天寧拾起擺放整齊的記事本,一頁頁翻開,表情有些失控,愈發難以置信。

前半部分按照時間線整理出來,盡是他以往歷次比賽的路書。從國內到國外,近幾年來的所有比賽,一場不落。是他前領航員親手寫下的版本,不知Charles從哪裏搞來。

不過他在港市都那樣神通廣大,弄來個路書不都是小事情,不值得計較。梁天寧又向後翻看。

後半部分,是Charles手寫的版本,和前面的一一對應,但又不盡相同。在前面那個版本的基礎上,這一份對照著比賽視頻,標記出梁天寧每一個操作與指令之間的誤差時間,無論提前或是延遲。

梁天寧成為一名賽車手之後,就從沒有見過如此、如此詳盡的路書。甚至於飛坡、加速、落地、漂移,每一處獨屬於他的操作習慣,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在某一頁發現被劃去的一行中文。有些不好辨認,他直覺語序或許是港市話的表達習慣。

顯然有人為此苦惱過甚久,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棄,在此處寫下一行給自己看的備註:「No Chinese,阿寧 can't understand」。

梁天寧看得眼眶一陣發熱,又禁不住啞然失笑。

怎麽、怎麽可能有人...

為了成為他的搭檔花費這樣大的功夫——

他住進這處莊園以來明明日日夜夜親眼所見,這座建築的主人忙起來不見首尾,王子的每一秒時間都好金貴。

如果要為這座城堡中的每一間屋都衡量出個具體的價值,而衡量的籌碼是屋主在每一間房中曾經度過的時長,那這裏一定當仁不讓,第一名無疑。

滿是使用痕跡的電腦、做滿筆記的本子、再無法回彈的豆袋沙發,統統可見一斑。

梁天寧甚至可以覆刻出Charles在這間屋中的活動軌跡:逐幀反覆觀看視頻、對照路書,而後坐進模擬器裏,成百上千次揣摩,最終敲定出一個最符合他個人習慣的路書版本。

有這樣一種說法,領航員是車手的領袖,沒有他們,車手在拉力賽道上將孤掌難鳴。

但很顯然,Charles沒想當任何一人的領袖。他甘心自降身份,成為另個人的輔助和翅膀。而那個人如果不是梁天寧,依舊不值得他這樣做。

梁天寧怔怔望住墻上所有正在閃動的畫面,一幀幀、一幕幕,從他第一次走上拉力賽場、第一次翻車、第一次漂移過險彎、第一次跑上收車臺,再到第一次在領獎臺上留下個十八歲的笑。

他仿佛將自己作為車手的職業生涯又重走一遍。

看得入神,都未註意頭頂的燈光何時又熄滅。而後響起敲門聲,他回神做出反應時,都不知敲過了幾多下。

他下意識以為是Charles返來。但Charles在家中不需這樣禮貌敲門。

於是他深吸口氣,暫停掉正在播放的視頻,應聲道:“e in.”

房門被人推開,是兩鬢都發白的管家。

梁天站起身,天花板的頂燈又亮起來:“元叔?是Charles回來了?”

“他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元叔望住有些局促的梁天寧,笑起來,眼角起了紋,堆成小山,“我怎麽看不出你到底是在盼住他返來,還是不想見到他?”

“沒有的,”梁天寧祖父母早逝,都很久未被上了年紀的長輩用這樣慈祥的目光盯住,有些不習慣,所以將頭低下,“是我沒有打過招呼就自己跑到這間屋來...”

元叔換一副嚴肅神情望他:“是啊,招呼不講一聲就私闖別個房間,罰你晚餐不準食喇——”

梁天寧未想到他竟這樣回覆自己,一時反應不及:“呃?”

“我隨意講句逗你,你就當真,後生仔好好騙,當心吃虧。”老人家突然呵呵笑起來,有捉弄得逞的得意,“從前家中是不是都這樣罰細路仔?我年紀大了,又在這邊待得久,都忘了從前的港市是什麽樣——”

梁天寧被這番頑童心性作弄得講不出話來,更沒有脾氣可言,於是嘆一口氣也笑開:“是喇,我細時那陣,好貪玩的,常常食不到晚餐,都餓到好夜,實在撐不住,就爬起來偷偷到廚房揾一口墊肚。你不知我爹地媽咪有多過分啊,居然一口都不留我。”

元叔笑得更大聲,卻順著他話講下去,一下又似是前輩輕聲哄住後生仔:“梁少爺後來都被好多人稱作紳士,看來還是被餓出了記性,沒有再貪玩。”

梁天寧卻擺擺手:“是因為碰巧有次遇到只龜,那只龜好大,千百年要成精了那樣大,我去逗它,卻險些被咬斷手指,痛到記憶都斷片,才終於下定決心以後絕不可以再手賤貪玩。只是餓幾頓才不會長記性,切膚之痛才最叫人印象深刻——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些幻痛。”

教訓吃得太深,梁天寧話音落了,甚至無意識摸了摸當年受過傷的那根手指。當真不是隨口編造。

元叔不知道想到什麽,不再笑了:“那是你運氣好好,命裏有福。”

“我痛到人都傻在原地,那個水池又沒什麽其他的人影,全憑運氣我早失血死在那處喇。”梁天寧回憶多年前的往事,記憶有些斷斷續續,只剩這一段清晰,“是有其他細路仔跑來,女仔心細,居然隨身都帶著消毒棉和創可貼...”

突然反應過來那個女仔就是當年梳兩條辮的Manda,梁天寧聲音戛然停在此處,不再向下講了。

元叔似興趣不多,未再追問:“這怎麽不算你運氣好好?”

“是喇,焉知非福。”梁天寧扯個笑在臉上,草草應付掉這一來一回的交談。

時隔好多年,他第一次認真思考當年被救下的那根手指究竟可不可以用幸運二字概括。

後來同Manda一起那麽多年,他再清楚不過,如果他當年是含住金湯匙長大的小少爺,Manda就更不遑多讓,同他比只會有過之,絕無不及。畢竟她同自己拍拖之後,身上的公主心氣仍舊可見一斑。

八歲的Manda會細心到隨身攜帶消毒棉這些東西,甚至知曉怎麽如何急救、如何護理傷口。當時不會註意,現在想想,如果不是天降的緣分,只可以用他驚人的運氣來概括。

兒時一眼,他當那是一見鐘情,從此忠於本心好多年,一心只渴望同一早就愛上的女孩修成正果。

後來的很長時間裏,他從未再想起過這件事,因為太痛,他從此害怕一切海裏的動物,尤其海龜。

他同樣不曾問起過Manda,為何那一日她會恰好在身上帶著那些東西,出現在他偷偷探索好久才找到的池塘一角。

總之,溫柔且好靚的女仔救人一命,想忘記都難。大腦第一時間傳遞給他的反應是墜入愛河。他順從跟住做了,從此港市一對金男玉女,羨煞旁人。

可是...

【作者有話說】

小寧在港市拍拖和美女卿卿我我的時候,Charles一個人在這間屋裏...

記筆記...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

學霸之所以成為學霸...

是因為你貪玩搞對象的時候...

他依舊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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