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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晉江獨家發表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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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晉江獨家發表 謝謝

只喝了一口的希拉茲紅酒, 被鐘商放進了收藏室中保存。

他本來想回家解決掉,沒舍得。

今晚的月亮滿圓,窗戶灑進月光, 屋子裏很亮。

露臺上, 鐘商任由身體軟趴趴攤在躺椅裏, 左手玩把雪茄剪,思緒紛飛。

他回憶白天的經歷, 回憶被催眠的感覺,回憶榮湛疏離的眼神..

仍然感到匪夷所思和懊惱。

“真該死,”他低語, 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鐘商,你有大毛病,你真的想掀翻現在的平靜嗎?不..你還沒有做好迎接‘變故’的準備。”

一旦打破平衡, 那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誰也不敢保證後果。

鐘商這個人,每天的心情都很覆雜,他自己也知道,他有多擰巴。

他找到專門記錄艾米生活的記事本,往後翻幾頁, 在空白處寫下一段文字:[性格好, 輕易不發火,若是真生氣,不好哄。]

寫完他就笑了, 他不自知的染上榮湛的習慣。

鐘商曾經聽過別人這樣評價榮湛,那是他的一位表姑,飽受截肢癖的折磨, 顧名思義,喜歡且迷戀做殘疾人,是一種心理疾病,曾多次偷偷找醫生做截肢手術,甚至不惜凍壞自己的小腿,幸好每次手術前都被家人及時阻攔。

有人提議送表姑去精神病療養院,使用極端方式治療,榮湛得到消息後,主動見了表姑,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讓原本想輕生的人重新振作起來。

後來,表姑給自己買了輪椅,重新裝修住宅,每天按照殘疾人的方式生活,盡管諸多不便,但緩解了心理上的焦慮。

表姑說:“沒人願意傾聽我心裏的想法,沒人理解我,榮醫生理解,他什麽都知道,他說話的速度也教人心情好,同一個問題你問他三遍,他都會耐心的解答,他會盯著你的眼睛,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他是站在你這邊的,你自然而然就會尋求他的幫助。”

--

兩日後,艾米的覆診日。

基於艾米的情況,第三階段的治療變得更加頻繁,也有了實質性的改變。

榮湛再次登門治療,因為艾米昨晚著涼,有點低燒。

他在臥室尋到小姑娘的身影,對方並沒有發現他,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地毯上,低著頭,發出非常微小的低語聲。

若是不認真聽,肯定察覺不到。

艾米的低語證實了歐陽笠的猜測。

榮湛像是早有預料那般鎮定如常,沒有當場戳破,假裝沒看見,等艾米結束低語幾分鐘之後他才敲門。

“艾米,上午好。”榮湛走進房間。

艾米扭過身子看他,眨巴兩下大眼睛。

今天的穿衣風格偏正式,一身藏青色西裝做工考究,發型經過簡單打理,好像剛從某場晚宴回來。

榮醫生帥得有氣勢。

艾米好奇地盯著他,持續時間打破歷史記錄。

榮湛低頭欣賞小姑娘的最新畫作:“艾米將來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畫家。”

艾米嘴角微彎,扯了扯他的衣擺,然後鉆進床底下。

榮湛解開西裝扣子,隨著她的動作跪下,彎腰往床底瞅。

艾米把床底變成另一幅新天地,像小棕熊的冬眠窩,搭了帳篷,擺了很多玩具,周圍還掛了小彩燈。

她指向帳篷上邊的小猴子,那是榮湛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榮湛笑了,沖她伸出手:“來。”

艾米乖乖跟他爬出床底,仰臉望著他。

他拿出車鑰匙,晃了晃上面的猴子鑰匙扣:“你送叔叔的禮物,我會一直帶在身邊。”

艾米的唇角又彎了一下,很快垂頭。

榮湛帶她到陽臺,詢問鸚鵡的名字。

艾米寫在紙上:[榮榮]

不知道這個‘榮’指的是榮玥,還是他。

反正榮湛挺開心的。

走的時候,他挺期待艾米會不會開口跟他道別。

艾米並沒有這樣做,但他相信,那一天很快到來。

...

管家帶榮湛到別墅花園,鐘商在涼亭裏等他。

男人背光立在暗處,站姿隨意,脊背卻是筆直的一條線。

“先生,榮醫生來了。”老管家出聲提醒,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

鐘商聞言回身,黑眸閃動。

榮湛還是那副矜貴凜冽的冷靜相。

雙方視線在空中交匯,此時無聲勝有聲。

兩人心頭湧上同一幕畫面,上次見面的不歡而散,不稀奇,他們總是不歡而散。

鐘商走出涼亭,步伐悠閑,穿得舒適,軟軟的頭發隨意垂至耳側。

他穿著酡色打底衫,蓬松透氣款,像個鄰家大男孩。

榮湛頷首:“鐘先生。”

鐘商慢悠悠晃到跟前,漂亮的眼眸半瞇,一邊打量一邊在心裏猜測男人是否還為上次的談話感到不快。

榮湛沒那麽小氣,他覺得鐘先生性格多變,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一個十分有趣的特征。

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鐘商這樣,時而驕縱張揚,時而騷話連篇,時而乖戾狡黠,最令人稱奇的是,在擁有上述覆雜的個性下還能裝乖示好,難怪他毒舌也不招人討厭。

“有件事要叮囑家長,”榮湛秉持著以和為貴的態度,“艾米有低語的現象..”

“你說什麽?”鐘商眼珠子微微瞪圓,“真的?什麽時候的事。”

榮湛做個安撫的手勢:“你先別激動,在沒有喪失語言功能的情況下,小孩子低語屬於正常現象,現在的情況比較好理解,就是艾米不想讓人發現她在獨處時會講話,那麽我們就要給她時間適應。”

鐘商努力平覆心情,壓低了嗓音:“嗯,我該怎麽做?”

“不小心撞見時不要戳破,免得嚇到她或傷了自尊,她很有可能恢覆先前的糟糕狀態,日常生活中,家人要鼓勵她,暗示她,讓她在非常自然和安全的環境下開口講話。”

“我會的。”

“這是一個過程,不能急。”

鐘商小雞啄米式點腦袋:“好的,你說的這些我會記住。”

確實多變,這會乖的不像話。

榮湛又想到關鍵點:“還有,假如那一天真的到來,也是她爆發情緒的一天,家長要做好準備。”

“什麽意思?”鐘商的心又提了起來,“她會有什麽過激反應嗎?”

“有可能。”

“不能確定嗎?”

“抱歉,我不能隨意下定論,我必須對我的每一句話負責。”

鐘商很想說‘沒關系’,話到嘴邊咽回去,他摸著心口,抿緊唇瓣,心裏五味雜陳。

榮湛突然理解了他的多變,不失為一種性格缺陷。

姐姐的不幸離世,艾米的創傷後應激,公司一堆業務,或許感情方面也沒那麽順利,所有一切都由鐘商承擔,簡直是buff疊滿。

榮湛真心誠意的提議:“鐘先生真的不考慮跟心理醫生聊聊嗎?”

鐘商擡眸,嘴角牽出一抹懶慢的笑:“考慮也不會找你。”

榮湛語氣半真半假:“我可以介紹一位給你認識。”

“我不需要,”鐘商滿臉抗拒與不安,“我只是擔心艾米,害怕她一輩子被陰影籠罩,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不如這樣,”榮湛想到一個緩解焦慮的好辦法,“我們做一次測試,通過‘量表技術’我可以讓你清楚知道艾米從出事到現在的改變,以及你內心的改變。”

他一說測試,鐘商便想起催眠,頓時變得警惕:“什麽意思。”

榮湛慢條斯理地解釋:“量表技術實施起來簡單奏效,它只是一個讓人放松的小游戲。”

鐘商半信半疑:“你別又搞事情...”

“放心,只是一次測試,對你和艾米都有幫助。”

“嗯,那就試試。”

榮湛很有把握,認真觀察對方的狀態,語速變得緩慢:“OK,輕輕閉眼,首先你要放松身體,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鐘商剛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射過去一道銳利而戒備的光:“你又想催眠我?”

“......”榮湛有點哭笑不得,“在沒有爭得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進行催眠屬於侵犯隱私,你可以控告我,嚴重會吊銷我的心理治療師執照。”

“你以後不準再催眠我,”鐘商抿著嘴巴警告,沒啥威懾力,反而沾點古靈精怪的可愛,“我真的會告你,告、你。”

狐假虎威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沒問題,”榮湛眼睛裏暈開一絲寡淡的興致,“我保證,現在,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嗎?”

鐘商提醒道:“你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榮湛低眸,手裏只有一個車鑰匙,上面掛著猴子鑰匙扣。

“別叮叮當當的在人眼前晃。”很明顯上次的催眠給鐘商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只要看見榮湛手裏有東西,無論是什麽都視為‘作案工具’。

榮湛很少笑場,這回沒忍住,肩膀抖動兩下,止住笑聲說:“請相信我,為了艾米。”

提到外甥女,輕松拿捏舅舅。

鐘商理了理衣服,開始認真對待這場測試,閉上眼睛,根據只是深呼吸,接著慢慢放松。

榮湛溫和悅耳的聲音響起:“我這裏有一個從1級到10級量表,10級代表非常焦慮,焦慮到不能正常站立,感覺天要塌了。1級代表非常自信、感覺舒適,一點煩惱和擔憂都沒有。”

停頓,為鐘先生留出一點時間記住這些話。

看見鐘商點頭,榮湛接著說:“現在回想一下,你當初在接到姐姐離世,艾米被確診患上心理疾病時的感受,盡量代入你當時的心情,努力回想自己的感覺。”

鐘商慢慢睜開眼睛,一股伴隨恐懼的憂傷湧上心頭,最疼他的姐姐突然從他的生活裏消失,艾米又得了重病,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難過,又一次捂住胸口。

榮湛觀察他的反應,輕言細語:“你是不是特別害怕艾米也會離開你。”

鐘商無意識的點頭:“沒錯..”

“OK,根據這種心情,你為自己打分,1分是完全不害怕,10分是你要崩潰了。”榮湛的語氣忽然變得正經,少了幾分柔和。

連帶鐘商的思緒也變得理智,想了想說:“8分吧,擔心艾米永遠不會說話,總怕她做傻事。”

“嗯,你現在重新閉上眼睛,”榮湛耐心引導,“忘掉最初的感覺,回想一下艾米近期的表現,她每天早上起床的樣子,她吃早餐的樣子,她陪鸚鵡玩耍的畫面,還有她和你之間的互動,仔細回憶,她或許還有彎起嘴角的時候,她看著你的眼睛,不抗拒和你親近,她是否信任你...”

這些畫面像跑馬燈一樣在鐘商腦海閃過,他想起艾米每晚非要他講睡前故事,那時候的艾米就像個正常的孩子,睜著好奇的大眼睛,安靜地聽他敘說,有時還會摸摸他的頭發。

“根據你現在的感受,我們重新打分,1分是心情舒暢,一點不擔心。10分是完蛋了,看不到一點希望。”

鐘商幾乎沒猶豫,直接回道:“大概是4分,我覺得艾米改變很多,最開始她總是躲在床底不出來,眼神交流都很少,最近這段時間她變得越來越喜歡和家人互動,她沈浸畫畫,喜歡畫動物和花花草草,這讓我感到欣慰,我總怕她畫一些陰暗的場景,而且你說她有低語的現象,我特別開心,我有預感她很快會開口說話。”

話音落,鐘商一轉頭,微風伴著清爽檀香氣頓時充盈他的鼻息,隨後是榮湛放大的俊臉。

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榮湛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一只手輕觸他的手臂,歪著頭詢問:“你現在能夠認識到自己和艾米的改變,鐘先生,你的心情變好了嗎?”

觸碰的動作輕描淡寫,快得鐘商沒回過神。

接著,榮湛將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胸膛,笑容溫暖而明亮:“這裏還跳的厲害嗎?”

短短幾個字貼著鐘商耳畔響起,夾雜清冽氣息,低低沈沈鉆進鐘商的耳朵,很撩人,像有一片羽毛從心尖拂過。

兩人的距離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驟然縮短。

“不..”鐘商的大腦短暫地出現幾秒空白,迷蒙的眼睛呈現一種朦朧美,泛著淡淡的漣漪,“我好多了,謝謝你,榮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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