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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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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7.

“我靠!”

四月,利比亞,的黎波裏。

徐長嬴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穩,在身邊的組員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黑人看守的手臂,一個反擰就讓其慘叫出聲,那把藏在手心裏的尖刀也「鐺」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沒事吧,頭兒?”

班傑明和一旁的beta組員陳連忙上前,陳迅速掏出手銬將那突然暴起的黑人拷了起來,徐長嬴見狀也松開了手,轉而捂著右側臉頰,“沒事。”

蔡司聞聲也匆匆從另一個房間趕來,一進來就看見這一幕,正要焦急開口,就見徐長嬴將手拿了下來,看著指尖的血,又「靠」了一聲。

“這下又得晚一星期回家了。”

北非的2月已經熱了起來,徐長嬴抓人抓得熱火朝天早就將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哪裏去了,此刻只穿著白襯衫和槍套背心,他的右臉顴骨處被劃出一個兩厘米的傷口,不深但血滴落在白襯衫上還挺唬人。

蔡司問身側的下屬要了紗布就走了過去,“你怎麽搞的,沒看到他有刀?”

徐長嬴接過紗布直接按在傷口上,一臉晦氣道:“誰能想到這些看守會帶刀,他們政府下的逮捕令,我想著頂多有一倆人揮揮警棍而已。”

徐長嬴和蔡司兩個行動小組之所以會在這裏匯合,是因為徐長嬴接到了一個北非的A級案件,據AGB的情報,在的黎波裏的一個移民拘留中心裏發生了「看守系統性強|奸」事件,也就是這些稱得上公職人員的男人們憑借手中權力,在過去的兩到三年裏一直在對路過的撒哈拉女性和omega移民施暴。

整個非洲都沒有AGB分局,只有一些工作站。所以就和南美的案件一樣,輾轉發布給四大分局,由分局安排自己的專員前去辦案。

徐長嬴也就和往常一樣主動接下了這個案子,來到的黎波裏調查了起來,調查了兩周,發現這個案子比想象中的要大,相關的性暴力案情已經蔓延至了附近的兩個城市的移民系統,所以向理事會上報。

正巧,蔡司帶領的北美04小組剛在歐洲辦完一個跨國人口販賣案件,就直接飛過來協助處理了。

這一天是兩個小組連續忙碌的第7周,在三天前,蔡司小組已經處理好了班加西的兩個移民中心。所以就折返回來幫助徐長嬴小組收尾,今天按理說就是最後一集了——的黎波裏最大的移民中心的逮捕令也下來了。所以兩個小組才在利比亞刑警的協助下一同行動。

徐長嬴踢開這個房間時,正巧撞見兩個中年看守正在毆打一個女性移民,將其抓了個現行,在看見逮捕令和AGB證件之後,其中一個看守比較老實主動被捕,另一個看守則比較暴戾,居然手裏藏了刀反抗,這才有了開頭那幕。

徐長嬴一邊用紗布按著臉上的口子,一邊指揮著組員們將拷上的嫌疑人都集中到前面比較寬闊的走廊裏,說著說著,他松開手看了紗布,發現血不怎麽流了,就又隨手將紗布扔到一邊,準備與跟過來的政府官員商議逮捕後的事宜。

蔡司看著beta警督那滲著血的臉,還有領口的斑斑血跡,皺了皺眉就要上前說什麽,卻見那人猛地頓住腳步,掏出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就對一旁的李嘉麗偏頭示意了一下,自己轉進了走廊的一個空房間去。

“他幹什麽呢?那麽急?”

蔡司有些奇怪,走過去對李嘉麗道。

“沒事,不用管他,”李嘉麗看了看腕表,“大概三分鐘就結束了。”

“我就說今天少了什麽,”一旁的班傑明搭著陳的肩膀,樂呵呵道:“頭兒連續忙了幾個通宵,這次果然忘記給家裏打電話了。”

蔡司也看了一眼腕表,只見現在是當地時間早上9點半,皺眉道:“這個點沒打電話就要打過來?夏青每天都這樣嗎?”

“情況有點覆雜,但這是小小概率事件,”班傑明抓了抓臉頰,“絕大部分時候都是頭兒一睜眼就給教授打電話,風雨無阻。如果頭兒偶爾忘記了,教授他才會打過來,這通電話好像對他們挺重要的,頭兒每次忘記了都很懊悔,也許是教授那邊會比較傷心吧。”

“我還沒見過拉爾夫教授本人呢,”新beta組員陳是一個22歲的馬來華裔,一臉好奇道:“他和頭兒是什麽搭配,頭兒那麽緊張,難道教授是傷心時會哭的類型嗎?”

“據我所知應該不是,”李嘉麗瞥了一眼一旁臉色鐵青到幾乎發綠的北美警督,有些無奈道:“走吧,我們先去前面等徐。”

很快,亞洲03小組和北美04小組都聚集到了前面的走廊,將兩個上司都丟在了後面,蔡司站在原地等了一兩分鐘,最後還是踏入了一旁的房間裏。

“就是我一下子忙忘了,真是對不起寶貝,好的,嗯嗯,掛了,你在家也是。”

北非的幹燥空氣裏,灰塵在窗外的陽光裏洋洋灑灑,高大挺拔的beta警督穿著沾血的襯衫,腰間別著伯萊|塔92,面對著窗戶,一手隨意扶著腰,一手拿著手機溫聲細語地道著歉,通話掛斷時嘴角還掛著笑,一轉身就看見蔡司正靠在門上看著自己。

“怎麽了?”徐長嬴捏著手機,“走吧,人不都抓齊了嗎?”

蔡司卻不為所動,只是開口道:“你不覺得太過了嗎?”

“什麽太過了?”徐長嬴有些莫名其妙,他用拇指又蹭了一下傷口的血,向著門口走來。

“「又得晚一個星期回家」,”兩人擦肩而過時,蔡司指了指徐長嬴破相的臉,以及他手裏的手機,定定望著他:“他又不是什麽真的一無所知的戀人。”

徐長嬴的腳步頓住了,他在門口轉過臉,看向蔡司,看了幾秒,最後忍不住笑了,“拜托,都幾年了,你怎麽還這麽想。”

蔡司看著漫不經心的beta警督,皺起眉,更加正色道,“我只是在提醒你。”

徐長嬴卻不以為然,只是吊兒郎當地拍了拍蔡司的肩膀說了句走吧,蔡司有些惱怒地掃開了他的手,而前者也不生氣。反而順勢一臉驚喜地發現了地上自己蹭得全是灰的外套,拎起來抖抖就單手搭在肩上,瀟灑地向著前面混亂的人群走去了。

徒留蔡司站在原地,盯著墻角那塊染血的紗布,看了幾秒,然後也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移民中心的案子很快就完成了收尾,抓捕行動結束後只剩下與一些流程性的對接工作,例如商議罪犯的定罪程度,以及針對當地法治的長期監督,這些工作亞洲03小組自己就能完成。因此當天晚上蔡司小組就飛回了北美。

徐長嬴帶著自己人又幹了兩天,也準備飛回亞洲分局述職,並久違地整個組放一個假——畢竟已經沒日沒夜幹了快兩個月。

但說來也巧,就在亞洲03小組一半的人已經上了飛機,徐長嬴本人也在4小時後離開北非的時候,一通來自歐洲的陌生電話打進了他的手機。

那電話來的非常突然,對方似乎也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但語氣又十分焦灼,原來他們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近東難民救援會,從前年開始就一直在給地中海的某個戰區裏的平民提供醫院的燃料和醫療物資,由於國際認可度很高,他們的援助與UN一樣獲得了交火雙方的政府許可。雖然規模在過去兩年裏縮水了大半,但一直還算穩定。

然而,就在7個小時前,交火的其中一方突然關閉了口岸,戰爭狀態陡然升級,並且軍事發言人發布了強硬的封鎖條例,限所有國際車輛和外籍人員在24小時之內撤離。否則將有可能無視車輛標識展開無差別軍事行動。

明明就在兩個月前,交火雙方才簽訂了停火協定,當時國際社會為這一來之不易的和平進行過大規模的報道和慶賀,徐長嬴也是接到這通電話才知道當天淩晨停火協定被撕毀的消息。

聯系人是一個中年男人,語氣謹慎又絕望地說著他們有兩輛救護車還滯留在口岸附近的城鎮裏,其中一輛車出現了機械故障,需要替換零件。但當地連燃油都沒有,更無法提供維修,兩輛救護車一共有10個援助醫護,一輛車無法帶走所有人。

救援會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聯系了其他的救援組織。但最近的援助車隊都在一百公裏之外,且不敢冒風險折返,當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有人進入口岸接應。而現在能夠有這一權限的只有聯合國和IGO兩大政府間組織。

但在聯合國那邊,由於在戰火剛起的兩年裏,撕毀協定的一方曾囂張地對UN醫療車隊進行過無人機在內的多次「誤傷」打擊,支援人員的遇難數量累計過百。所以近一年來,UN的援助物資都是通過美國開辟的北面碼頭進入,在口岸所在的南線缺乏人手。

因為交火地區的政治覆雜性,這些龐大古老的國際組織也沒有可能在十幾個小時裏調動任何的軍事小隊進入,只能在外交層面與對面斡旋。

過去的幾個小時裏,這一民間救援會幾乎打完了所有人道組織的電話,最後才有一個LSA名下的慈善醫療組織建議他們向AGB求助,也許會有行動專員願意進入戰區。

所以這一通電話才會輾轉打到剛巧停留在北非的徐長嬴這裏。

聯絡人應該已經打過了數十個這樣的電話,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絕,語氣中帶著不抱希望的鎮定和麻木,但還是強撐著懇求道:“我們明白這一請求超出了AGB的執法工作範疇。但這實在是無計可施之下的不得已冒犯。”

說到最後,中年男人才有些顫聲道,“那兩輛救護車裏不僅有我們的志願醫生,還有兩個保溫箱新生兒。”

最後一句被道出之時,坐在房間裏的亞洲03小組成員都變了臉色。因為這場地緣戰爭中的侵略一方早在前兩年就公開發言,嚴令禁止任何一個原住民出入封鎖區,包括婦女兒童。

這一民間救援會的轉移新生兒的行為無疑冒著巨大的風險。但同時也體現了極高的人道關懷和勇氣,而在此刻全盤托出的緣由也不難猜——他們的確陷入了絕境之中,為了多爭取一點希望,才會將新生兒的存在告知給徐長嬴。畢竟AGB組織的保護範疇除了性別弱勢群體,兒童也包括在內。

徐長嬴站在利比亞AGB工作站的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炙熱幹燥的城市,並沒有讓救援會的聯絡人多等幾秒,就微笑著說了當然可以。

四個小時後,徐長嬴與李嘉麗就在埃及落地,並在相關部門的安排下坐車前往口岸,這也是唯一能夠進入封鎖戰區的陸地口岸,在過去的三年裏給戰火裏的人民運輸了救命的糧食和藥品。

這一口岸原本是三國邊境,在去年被戰爭的侵略一方攻占後一度封鎖,大批國際援助的物資倉庫被迫南遷。所以此時要通過口岸需要進行兩個國家的審查,極為覆雜。

徐長嬴站在埃及方的入境大樓裏等候了寶貴的兩小時,政府官員先是提交了他和李嘉麗的身份資料,保管了他們的槍支後,就先帶著他們去了倉庫區,那裏準備了一輛車,救護車需要的替換零件也已經放進後備箱了。

難民救援會的兩位理事親自趕來感激了兩位AGB專員。雖然救護車上有人會維修車輛,但為了萬無一失,他們還帶了一個法國籍的維修工人,緊急與徐長嬴演示了一下如何替換零件。

在兩個白發老婆婆理事的感謝聲中,徐長嬴在大太陽下專註地聽著工人的講解,仔仔細細地學了起來,那技術不難,beta警督很快就徹底掌握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就對法國人笑著比了個OK。

“這世界真是古怪,”李嘉麗抱著胳膊,對專註學汽修的組長說,“明明只是十幾分鐘就能換好的零件,卻要AGB警督才能送。”

“沒辦法,”徐長嬴扶著後備箱蓋道,“人類最擅長的就是折磨同類。”

而就在這時,徐長嬴突然聽見有人叫他,他以為是埃及的政府官員來通知自己的資料審核通過了,結果一轉頭,卻看見一張熟悉的帶著怒意的臉出現在烈日下。

“你怎麽在這裏?”徐長嬴看著來人,一臉驚訝。

“蔡sir?”

蔡司帶著庫珀一起從入境大樓的方向走來,不知道是否因為北非的日頭照著,他的臉色比平時還要白,聽到徐長嬴的問話也不回答,等到快要走到跟前了,徐長嬴才看見這人一臉的慍怒。

“這話該我問你,”蔡司身上還穿著呢面的西裝,似乎是從北半球的城市緊急飛來的,他還沒站定在徐長嬴的面前,就神情冰冷地開口:“你來幹什麽?”

與蔡司截然相反,徐長嬴此刻穿著單薄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手上的維修手套還沒摘,一副白領學汽修的滑稽模樣,他看著突然出現的優性alpha,納悶道:“當然是有任務,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在——”

話剛說出口,徐長嬴就突然想通了為什麽——這個近東救援會想來肯定不止給他們亞洲03小組打了電話,在歐洲和非洲行動的專員都有可能接到過,而且這也不算什麽機密,Ocean上應該也有相關消息。

果然,下一秒,只見蔡司盯著徐長嬴的針織手套的眼裏浮現出了慍怒,一臉陰沈道:“我一聽到消息我就知道你這個蠢貨肯定會答應,打去亞洲分局,勞拉居然還給你打掩護,你們師徒兩個人都是神經病嗎!”

蔡司說的是中文,怒意伴隨著話語一路攀升。不僅徐長嬴被劈頭蓋臉地罵蒙了,一旁的兩個老太太理事聽不懂也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刻薄的年輕警督。

“餵餵餵,至於嗎?”徐長嬴瞥了一眼身邊的理事,有些訕訕道:“我沒惹你吧,而且你來幹什麽,這個活難度又不高,我和阿麗兩個人就能解決。”

雖然這話避重就輕,但徐長嬴的說法也不算錯——排除戰區,軍事威脅這些特殊前提,他們這一趟的任務不過是開車前往一百多公裏外幫助修一輛車,然後再原路返回而已。

“所以我說你是蠢貨,”蔡司猛地伸出手揪住了徐長嬴的領帶,側過臉看向李嘉麗,以只有三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這次的情況和普通撤僑不一樣,就在2個小時前,WCK的救援車隊才被轟炸,死了7個人。”

WCK是「世界中央廚房」的縮寫,是一個非營利性的慈善組織,顧名思義,這個組織的最主要工作就是為自然災區和沖突地區裏的平民提供緊急的食品援助,與這個近東救援會一樣,在過去的三年裏也取得了官方的許可,一直源源不斷地向封鎖區裏運送救命的物資。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徐長嬴二人果然楞了一下,徐長嬴還下意識看了一眼腕表,現在距離那個所謂的24小時界限分明還剩下11個小時。

徐長嬴沈聲道:“以什麽理由?他們為什麽敢這麽做?”

“‘誤認車上有武裝分子,’”蔡司語氣森寒,“無人機連續襲擊了其中三輛車,但整個車隊都是在獲準路線上行駛,且每一輛車都有醒目的紅十字和人道標志,死者裏大多數是西方公民,消息還沒公開,UN和IGO的人現在正在與對面的軍隊負責人對接。”

這一情報在這一時刻不可謂不關鍵。因為近東救援會的組織地位和性質幾乎與WCK如出一轍。既然後者遭遇了恐怖又可悲的報覆。那麽他們的處境也幾乎等同於命懸一線。

畢竟就算是聯合國的援助人員,也曾由於侵略方為了向敵方和國際社會施壓,而在種種「誤傷」的借口下成為了無辜的犧牲品。他們的AGB專員身份也一樣無法幫助他們抵擋任何一顆子彈。

蔡司的話語落下,口岸倉庫區的這一偏僻角落果然陷入了一片沈默。但這沈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不過短短三四秒,蔡司就看見beta警督緩緩擡起臉。

那臉上並無恐懼,糾結或者懊惱,而是一貫的平靜和了然。

蔡司看著徐長嬴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還有顴骨上小小的膚色創可貼,就這樣盯了幾秒,最終還是一點點松開了手裏的領帶,俊逸陰沈的臉上露出了「我就知道」的冷意。

而相對的,beta警督的臉龐則浮現出了淺淺的笑意,他被松開後就扭頭看向一旁的拍檔,“阿麗,你個人的意向呢?”

“有點害怕,”李嘉麗很是誠實,但隨即也笑了笑,“但不太想回去。”

“是吧,”beta警督哈哈笑道,“來都來了。”

蔡司重重扭過頭去。

徐長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拽緊的領帶,看著蔡司的後背,心裏有點過意不去。畢竟對方是為了他們特意趕過來的,輕咳了一聲就要上前說兩句軟話,就見庫珀將手裏的車鑰匙遞給了蔡司。

徐長嬴正覺得那串鑰匙有點眼熟,就看見蔡司闊步向著五米外的一輛深藍色的汽車走去,那輛車除了顏色,和他的這一輛完全一模一樣。

“誒,蔡司,”徐長嬴有些詫異,他對著優性alpha揚聲道:“你幹什麽呢?”

烈日下,蔡司頭也不回地拉開車門,將身上的西裝脫下扔進車裏,然後轉過身一邊挽起袖子,一邊漠然道:“又不是只有你們亞洲03小組才能接這個任務。”

話音落下,徐長嬴扭頭看了看並排準備好的兩輛車,還有什麽不清楚的——蔡司這人嘴上來勸他,其實應該是和他前後腳一起同意的行動。

“別那麽小心眼嘛,”徐長嬴趴在車頂上,看見遠處拿著幾人通行文件的官員向著他們方向走來,對著蔡司勸道,“這個任務用不了四個人,回去吧,人力成本那麽高多不劃算,沒錢沒積分的。”

蔡司卻說話,他將兩只袖子都挽好後,單手扶著車門,才神情倨傲地望著徐長嬴,皮笑肉不笑道:“來都來了。”

徐長嬴:“……”

話是那麽說,但北美警督的到來也是有著自己的考量,他來之前也明白徐長嬴大概率不會退縮。所以不如兩輛車一起進入口岸,這樣就算在撤退途中出現什麽意外,他們兩輛車是能夠分擔運送一輛救護車的人員的。

很快,在埃及官員的指引下,徐長嬴等人的兩輛車就駛入了口岸的安檢區,先是由保持中立的埃及軍方給兩輛車和人員進行了X光和人工搜身,然後貼上了黃色的「H」人道標識,這才正式駛入口岸。

徐長嬴四人身上的槍支都已經被卸下。雖然手機還能用,但由於戰火許多基站都被摧毀了兩三年。所以網絡和通信都並不穩定,反而要依靠老舊過時的車載通訊器聯絡。

正式進入口岸時已經是東歐時區的下午五點。雖然是獲批的路線,但道路坑坑窪窪,就算開的是小型越野,人也在車裏晃來晃去,車速只能穩定在70到80碼之間。車速太低顛得人受不了,車速太快則有打滑翻車的風險。

開到一半的時候,徐長嬴看見車窗外的夕陽遠遠掛在天邊,朦朧的黃昏光線裏,能看見破碎的城市的剪影,他不清楚那些建築裏是否還有人居住。如果有,他也不知道那些人該如何在斷水斷電和炮火裏活下來。

“真不公平。”

李嘉麗手肘撐在車窗上,輕聲道。

徐長嬴沒說什麽,而是摸出煙盒,單手點燃一根,看了一眼時間,“還有10個小時。”

好在那兩輛救護車距離口岸並不算太遠,徐長嬴一行人在半水泥半沙土路上疾馳了2個小時,終於駛入了城市之中,而這時天也剛徹底暗下去。

被封鎖的地區已經斷水斷電整整三年。因此黃昏一過,雖然行駛在城市中,但整個世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兩輛越野車的大燈亮著。

在顛簸中,李嘉麗開始調試車載通訊器的頻道,尋找那兩輛救護車,徐長嬴握緊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蔡司的車正沈默地跟在他們後面,在這個文明被迫中斷的地方,他們的兩輛越野就像黑暗海洋裏的兩艘孤舟。

說不心虛是假的,徐長嬴看著車燈掃過的那些只剩一半的樓房,心裏明白,此時此刻。如果黑暗裏襲來某個RPG或者自殺式無人機,不僅束手無策而且也不算意外。

正這麽想著,李嘉麗調試頻道時一不小心調到了某個侵略軍事政權的宣傳頻道,車廂裏驟然響起高昂尖銳的阿拉伯語的歌聲,嚇得徐長嬴手一抖,然後哈哈大笑。

“該死。”李嘉麗有些氣急敗壞,趕緊調到下一個頻道。

不過幸運的是,未等李嘉麗調好頻道,徐長嬴就看見有什麽東西在車燈裏一閃而過。

那正是黃色「H」人道標志的反光,兩輛越野很快向著前面一排樓房前的空地駛去,又開了五十米,徐長嬴就看見了兩輛救護車,以及站在路邊於黑暗中高興向他們揮手的援助人員。

兩輛救護車的司機也立刻打開大燈,空地被徹底照亮,在刺目的白光裏,徐長嬴等人下了車,向著那群醫護人員走去。

正如之前了解的,滯留的十位援助人員都是來自不同國家的志願者,且大多是二十到四十歲之前的年輕人,國籍包括美國,澳大利亞,其中還有兩個醫生是中國人,所有人都精通英語。所以徐長嬴一過去就能很順暢地與他們溝通。

其中兩三個看上去還是大學生的志願者更是紅了眼眶,一個白人女生出於激動和後怕一下抱住同為女性的李嘉麗就啜泣起來。

由於手機在這個城區還有信號,所以志願者們能夠與上級保持聯系,知道徐長嬴等人會來。所以不用寒暄,兩個警督就與兩個領隊立刻對接了起來。

那兩個中年人動作迅速地從徐長嬴車的後備箱裏取出了工具和零件,緊鑼密鼓地修理了起來,徐長嬴還擼起袖子問要不要自己幫忙,兩人都笑著擺擺手拒絕了。

在這時,一名醫生也主動拉開了救護車的門,徐長嬴和蔡司一進入車廂。果然看見了兩個年輕醫護守著的保溫箱,再靠近些,就能看見保溫箱裏正睡著一個小小的嬰兒,那嬰兒的臉還皺巴巴的,看上去出生沒有幾天。

果然,年輕的女醫生輕聲介紹兩輛救護車上的嬰兒分別三天和七天大,其中三天的還算健康。但七天的新生兒肺部有些感染,所以必須要想辦法運出封鎖區。

這一場殘酷的戰爭已經奪走了無數兒童的生命,這一群志願者盡管知道自己所做的只是杯水車薪。但還是憑借著醫者的本能盡全力去多救兩個孩子。

AGB專員們帶來的除了零件還有汽油和一些食品,趁著修車的時間,提心吊膽了一天的志願者們都補充了些體力,徐長嬴倒沒有閑著。而是與領隊一起將四輛車的通訊器都對齊了頻道。

還有7個小時。

維修差不多的救護車嘗試發動引擎的時候,徐長嬴看了一眼手表,在心裏想到。

完全來得及,就算因為保溫箱和孩子的存在車速降一些,3個小時也能開出去。

“害怕嗎?”

正盤算著,徐長嬴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人聲,他扭過頭,看見蔡司也在他身邊蹲了下來,正在車輛的遠光燈裏看著自己,單光源的冷光將alpha的臉龐照出鋒利的輪廓,看不清那些細微的表情。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徐長嬴叼著煙,嘴角勾起,“我肯定不怕啊。”

“我以為你多少會變得膽小一些,”蔡司道。

徐長嬴道:“為什麽?”

蔡司垂下目光看向徐長嬴的手機,擡了擡下巴:“你在利比亞的時候不是很在乎嗎?”

“沒事的,”徐長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今天下午打過一次電話了,夏青以為我回新加坡了,只要明天下午之前打電話過去就行了。”

“我沒問你這個。”蔡司面無表情道:“我問的是如果你被機槍掃了,管你是下午還是上午都打不了電話了,你就不怕夏青來認你的遺體嗎?”

“我靠,”北美警督冰冷殘酷的話語太過駭人,徐長嬴差點沒叼住嘴裏的煙,“有必要說得這麽直白嗎?”

蔡司卻只是冷冷地側臉望著他,似乎一定要從他這裏聽到答案。

“行吧,我承認,”徐長嬴認真地想了想,他將煙頭碾滅在地面上,老實地回答道,“你要問我怕不怕你說的,我怕得要死。”

蔡司道:“那你為什麽非要接下這個任務。”

徐長嬴道:“我不知道。”

蔡司皺起眉:“什麽叫不知道?”

“就是我自己也想不明白,這世界總是這樣,大部分的選擇都是矛盾的,就像阿麗說的,她也害怕危險。但又想要為這些志願者做出什麽,好像在這個世界上你選擇A就總是要承擔放棄B的風險。”

“我兩年前也以為自己會變,結果覆職後並沒有,”徐長嬴擡起頭,看向因為缺乏光汙染而變得清澈的夜空,“所以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很對不起夏青,但他卻說了沒關系。”

蔡司一怔。

徐長嬴有些忸怩地摸了摸臉頰的傷口,“他說他早就知道我是這種人,我們還在瓜納華托的時候,他就猜到我頂多只會當半年的畫家。所以他還挺高興你把我弄回AGB的。”

“他和我說一個人如果選擇過不太安穩的日子,一定是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仔細想想發現的確是這個道理。我,阿麗,這些醫生們,都是這樣。”

這時維修車輛的兩個領隊已經將引擎蓋關下,向著AGB專員們喊著可以走了,徐長嬴在燈光裏對他們點了點頭。隨即就拍了拍手站起身,向著蔡司伸出了手。

蔡司握住了那只手,站了起來,看見徐長嬴逆著光笑吟吟地望著自己:“蔡司你現在站在這裏,不也是因為這樣嗎?”

刺眼的遠光燈裏,優性alpha警督卻只是望著他,然後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說

救命,聖誕番外寫成喜迎元旦我也是跪了,兩萬字副本來襲,各位寶貝們2026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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