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他們以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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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他們以後1
福利番外他們以後（短篇）
1.
在恐怖宗教組織LEBEN剛覆滅的那兩年。
對於如何安頓徐長嬴和夏青這兩個國際罪犯，蔡司鄧肯和他的家族不可謂不出了很大的力氣，這份情誼之深厚就算是知情人安柏等人，也在暗地裏感慨了一番。
但當時的很多人並不知道，蔡司如此賣命之前還是和徐長嬴做出了一個交易。
五年。最遲五年。
賣出一副最終拍價不低於5萬美元的畫作，畫廊和拍行那裏蔡司可以協助溝通。
但五年後，如果徐長嬴還是住在租金廉價的舊房子裏，樂樂呵呵地準備碌碌無為混完這一生。
那就給他滾回AGB當他的三級警督。
時間永遠不會停止前行，詭譎多變的全球權貴圈層也一點點恢覆到了平靜的假象，古老又龐大的IGO體系經過彌賽亞之難，也依舊如過去的一個世紀一樣頑強堅|挺著，只是三大組織的最高領導換得更勤，一批接一批，還未等民眾在新聞裏熟悉前一個名字，後一個就已經頂上。
但世界還是接受了又一個第一性別主義浪潮時代的降臨。
徐長嬴就在這一個陳舊又嶄新的世界裏跑了很多地方，度過人生最漫長的一個長假，從南美的瓜納華托開始，幾乎是賺到路費就換一個地方，東帝汶，斐濟，納米比亞或者是奧地利和波黑。
太平洋島國，紅色沙漠，中歐古城，徐長嬴此人無論做什麽都拔尖，進AGB幹到警督，去犯罪當恐怖分子頭目，就連做背包客也做的小眾又資深。
有一次，徐長嬴剛在納米比亞的一個小旅館睡下，窗外是夜幕下的沙漠和海，空氣中逸散著樓下西方游客們放的《I'd rather be with you》，他枕著胳膊，看著旅館墻壁上貼著的非洲版世界地圖，那張地圖因為過於幹燥的空氣而變得泛黃發脆，徐長嬴發了會呆，突然開口道我們去滑雪吧。
坐在床邊背對著他的男人甚至連頭都沒回，疊著手裏的衣服，說了句好。
然後就爬上床，和他窩在被子裏一起看起了機票。
所以，三十歲出頭的beta男人無論如何審視自己，都覺得他的人生精彩又出眾，任誰看了都應該欽佩不已，也只有蔡司那個刻薄的家夥才會一直斤斤計較，不停以挑剔和憤怒的態度鞭打著自己，強逼著他向著世俗成功的道路上拐彎。
但徐長嬴是什麽人，他的才華是如此橫溢，頭腦是如此的聰明。不過是賣出一幅四十萬人民幣的畫。
不過是先參加有點含金量的畫展，不過是打著領帶在某些私人宴會露面。
不過是與幾個說著英語的畫廊老板和拍行經理稍加聯絡，不過是——
不過是回到AGB幹自己的老本行而已。
靠。
蔡司那家夥果然就是想讓自己重回AGB，好讓已經成為一級警督的他享受一把斷崖領先的陰暗快感而已。
徐長嬴將領帶扔在床單上，一臉憤恨地栽倒在被子裏。
2.
這世界就是這樣的荒誕又合理著。
五年的期限還剩不到兩年的時候，徐長嬴本來是以犯賤的意圖敲了一封郵件發給蔡司，裏面全是耍賴和抱怨，大概意思是說我就是賣不出5萬美金，你能拿我怎麽辦吧。
然後，一個星期後，徐長嬴的郵箱就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徐長嬴當時正在波黑地區徒步，山裏的夜晚很安靜，在山屋營地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十來個不同國家的徒步愛好者，徐長嬴披著沖鋒衣坐在帳篷裏，一盞戶外手電拴在帳篷頂，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帳篷布上。
他們走的是經典的巴爾幹徒步路線，十天能穿越三個國家。
因為是秋天很舒適的徒步氣候所以他們決定隔一天才住山屋，另一天就體驗一下露營。
除了徐長嬴兩人，營地裏還有一個徒步團，大多是法國人，都正在說說笑笑的生火做飯，還有女生在清唱著老歌。
徐長嬴因為在天黑的時候打了一個噴嚏就被趕進了帳篷裏。
雖然他也不負責做飯，但他特別喜歡蹲在一邊看極優性alpha做飯，看著集熱鍋裏的湯咕嚕咕嚕，熱氣氤氳在兩人的臉龐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祥和感覺——
好像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全部意義就只是為了玩一場這樣的過家家游戲。
不過這下好了，都怪他偷偷向下拉了點拉鏈透氣，才在起風時當著夏青的面打了個噴嚏，現在只能蹲在墊子上刷手機。
在山間徒步的大部分時候是沒有信號的。
但山屋的周圍會建信號基站，所以徐長嬴塞了國際流量卡的手機這時候還能刷國內的微博。
徐長嬴正倚在背包上刷視頻，一條郵件消息就彈了出來，他點進去一看，發現郵件是加密的，想要查看內容需要在鏈接裏輸入密鑰。
徐長嬴現在每隔半年就會換一個身份，包含護照在內的所有證件都會換新，郵箱自然也是，知道他郵箱的這世界上不超過十個人，更別提莫名其妙的垃圾郵件了。
徐長嬴看了一眼發件人，是一串英文縮寫，他下意識覺得眼熟，但三秒後他就反應過來——這不就是AGB亞洲分局的內部對接處嘛。
徐長嬴有點懵，一千多天沒看到這個地址，一時間還有點懷念，在23歲到29歲的六年裏，他處理的上千個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是與這個電郵地址交接的，不過，為什麽突然聯系他了？
徐長嬴摸著下巴思索著，心想他難道還沒有被AGB除名嗎。難道是安柏有事來聯系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他就將自己爛熟於心的專員密鑰輸了進去。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習慣性地點了發送鍵。
下一秒，只見那鏈接快速跳轉，並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簡約英文界面，正中央是加粗的一行字符：“Activating permission……”
權限激活中，什麽權限，等一下，他好像在很多年前的某次病假之後看過這個界面——
“叮……”
比徐長嬴腦子轉的更快的是下一封新郵件的到來。
徐長嬴點開紅點消息欄，一封他熟悉的中英雙語的官方通告就躍然眼前：“Dear missioner Edmund Xu,
Your system-wide special agent permissions have now been fully activated.
Wee back to AGB.Please report to the Office of the Director, Asia Regional Branch, no later than January 1, 2026, to formally conclude your leave and resume your full duties.
We look forward to your return.”
-親愛的艾德蒙徐警督：
您的全平臺專員權限已正式激活。
歡迎結束休假，重返AGB。請您於2026年1月1日前，前往亞洲分局局長辦公室辦理銷假手續，並恢覆全面履職。
我們期待您的歸來。
“我靠！”
帳篷裏的徐長嬴抓著手機猛地彈了起來，腦門撞在手電筒上，光源瞬間大幅搖擺，投在帳篷布上的影子被拉扯成各種形狀，將掀開布正要進來的alpha嚇了一跳。
徐長嬴一臉不可置信地抓著手機，呆呆地轉過臉看向夏青，後者穿著一身橙紅色的沖鋒衣，手裏端著還沸騰著的牛肉濃湯，手電筒的光照在他那雪白的臉上，一晃一晃，與白霧一起暈染著他面龐的線條。
“這，這個郵件……”徐長嬴舉著手機，激動地語無倫次地打著比劃，沖擊力太強以至於他沒辦法組織語言，最後憋紅了臉，才悲憤地喊出一句：“蔡司那個小人！”
“嗯？”
蹲在帳篷外的夏青歪了歪腦袋，不明所以地望著beta男人。
3.
2025年年末，那個因病闊別三年的beta警督悄無聲息地回歸了。
AGB的專員論壇Ocean還掀起了幾個小時的熱烈討論。
但又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操控下迅速平息。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讓一個名字淡出人的大腦，分布在不同時區的新專員在睡醒後逛論壇，刷到殘留的帖子時，還會用英文敲出一句「他是誰」。
他是誰？
一些老專員興致勃勃地想要解釋一下的時候，發現也無法準確回答這個問題。
最年輕的三級警督？但三年過去，這個名號好像變得沒那麽響亮了，畢竟他的對照組——北美分局的蔡司已經成為一級警督了。
唯一的beta專員？但在他消失的三年裏，四大分局都已經陸陸續續錄取了beta專員。
雖然比例還很小，但beta專員也已經變得沒那麽稀罕了。
事跡傳奇的強大前輩？但三年前他隱退的很突然，且沒有波瀾，甚至連2022年末的國際恐怖組織LEBEN的聯合打擊行動都沒參加，那可是持續了整整一年的國際公安大事件。
許多人的內心對此都各有想法，有人遺憾，有人好奇，有人嘲笑，有人純粹想看樂子。
2026年2月，法國，尼斯。
這一年AGB年會再次定在這裏，距離上一次在這個城市召開已經是9年前的事了。
近十年過去，海灘和酒店幾乎沒變。
但這個龐大的國際刑事組織卻發生了不少變化。
9年前的老專員退休了一批，新專員成熟了一批，又出現了一批陌生年輕的面孔。
舞曲的音樂飄蕩在海風中，溫暖又濕潤的空氣混合著酒味讓人微醺，到處都是挺拔漂亮的人兒，不同膚色的專員們穿著禮服，舉著香檳杯在一起笑著，談著。
而在氤氳著不同信息素的人群中，十幾個年輕的beta專員同樣穿梭在其中，每一人都精神飽滿，渾身都迸發著蓬勃的朝氣。
“感覺beta不僅是個性別，更像是種人生狀態……”安柏穿著銀色西裝，端著白葡萄酒，斜靠在露天吧臺的一角，對著穿著魚尾禮服的女性alpha微笑道：“你不覺得這些孩子和當年的艾德蒙很像嗎？”
勞拉喝著威士忌沒說話。
安柏絲毫不覺洩氣，繼續滿懷感嘆地自顧自道：“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滿是幹勁，明天就要拯救世界的感覺，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你就算現在再誇他也改變不了又訂錯機票的事實……”勞拉美麗成熟的臉龐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她看了看腕表：“還有五分鐘，你等著艾德蒙帶著阿麗他們殺過來當眾辱罵你吧。”
兩人說的都是英語，四周不少人都豎起耳朵聽這倆長官的八卦，只見女性警監的話音剛落，安柏局長的身體就晃了晃，不動聲色地向葡萄藤架裏隱了隱。
不過一秒，就聽勞拉又戲謔道：“現在才知道怕，你故意訂錯機票的時候怎麽不怕？”
“我才沒有，只是不小心批錯了文件。”
“不小心個鬼，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大費周折讓所有人陪你回憶青春？”
“……”
“躲我身後也沒用，鄔馬上要來找我談話，她應該想和你聊一聊浪費機票經費的事。”
“……”
“那個艾德蒙究竟是誰？”北美分局年輕的beta專員傑米對著前輩安東尼耳語道，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幾乎是落荒而逃的亞洲分局局長，“為什麽安柏局長那麽怕他，剛剛歐洲分局的人也在聊這個人，可內網上他的積分也不算特別高，都快跌出30名了。”
安東尼聳了聳肩，和一旁的拍檔卡洛琳對視一眼，“三言兩句的說不清，他離開的三年裏不知道為什麽內部和理事會都對這人諱莫如深，甚至Ocean上的相關帖子都會刪的幹凈，也許是在做什麽涉密任務吧。”
“你可以把他當成你們的前輩，畢竟在過去接近十年裏AGB只有他一個beta……”
卡洛琳看著一臉懵懂的傑米，思索了幾秒，又對著不遠處的露臺揚了揚下巴，笑道：“或者你可以去問問鄧肯警督。”
傑米聽到卡洛琳口中的名字立刻縮了縮脖子，他瞥了一眼露臺上的身影，忙不疊道：“那算了。”
蔡司這一天出場時依舊收獲了不少目光，比起九年前甚至還要更多，32歲的優性alpha警督正值風華，俊朗的眉宇間已經透露出了成熟的男性氣質，眼神中與年輕相關的鋒利和冷漠少了許多，他舉著一杯金色的雞尾酒，靠在大理石欄桿上，海風輕輕吹散了他的額發。
宴會廳的明亮燈光如水傾洩在露臺上，也將蔡司籠罩了進去，把他的衣擺都切出了深邃的光影。
盡管蔡司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發火或者刻薄的模樣。
但傑米在內的所有年輕專員們依舊對這個神情冷漠的優性alpha警督敬而遠之。
在一支舞曲即將結束的時候，傑米又偷瞥了一眼那獨自喝酒的背影，卻發現蔡司警督不知何時站直了身體，側過臉看向樓梯方向，原本漠然的神情突然變得倨傲和尖銳。
下一秒，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露臺上，那是一個陌生的中國男人，穿著一身灰青色的休閑西裝，整個人都站在宴會廳的金色燈光裏，叫人一時看不清他的面龐。但通過輪廓的剪影，傑米能夠判斷出那是一張英俊姣好的臉。
兩人似乎沒說兩句就吵了起來，只見蔡司警督那張總是沒有情緒的臉突然變得極為生動，緊緊盯著那男人，嘴角不是譏諷就是冷笑。但那雙眼睛卻明亮無比，眉宇之間飛揚著某種說不出的神采。
傑米隱約能聽到兩人說的是中文，他於是對著一旁同樣是beta的華裔專員道，“楊，你能聽懂他們在吵什麽嗎？”
楊是個在美國長大的ABC女生，她的中文水平也很有限，支著耳朵聽了半天，遲疑道：“他倆好像在互相罵對方是混蛋和小人。”
不只是傑米，同樣在偷聽的新專員們聞言都露出了驚恐訝然的表情。
而一旁的安東尼和凱瑟琳等老專員們則差點笑噴，低聲一邊蛐蛐著「果然如此」「怎麽還是老樣子」之類的話，一邊無奈地搖晃著手裏的香檳走開了。
好像這樣可怕的場景在過去的AGB裏是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事情。
根據老專員們的話語，beta專員們才知道原來站在露臺上的那個中國男人就是「那個艾德蒙」。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在音樂停下的間隔，楊正好清晰聽見優性alpha警督傲的聲音響起，那語氣似是傲慢又似是意有所指，“你怎麽知道你在AGB不會讓他們更安心……”
beta女專員當然不知道長官口中的「他們」是誰，她想要回頭詢問，卻看見安東尼等老專員都已經走遠，各自交談了起來。
於是，年輕的beta專員們就這樣懵懂好奇地擡起頭，看著那站在燈光和海風中的兩個警督，那曾經是全AGB唯一的beta專員和唯一的優性alpha專員，看著兩人在各自組員的勸阻下針鋒相對的模樣。
看著看著，傑米看見那原本站在燈光裏的中國男人似乎是察覺到什麽，突然轉過臉，看向大理石欄桿外，並正好對上了他們的視線。
因為側過臉，中國男人的臉終於不再隱在燈光裏，而是顯露在徐徐海風中，正如22歲的傑米所想象的一樣，是一張英俊好看的臉龐。
相較於蔡司，艾德蒙警督的臉色更白皙一些，臉頰也更瘦削，剛看過來時臉上還殘留著吵架的銳利。
但在觸及年輕專員的視線後，傑米看見beta長官的神情先是怔一下，然後就變得異常柔和，一雙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輝，他很是高興地對著他們笑了笑，才轉過頭繼續和蔡司警督吵架。
簡直就好像明明從未見過面，這位長官就已經認識他們這些新來的beta專員一樣。
年會結束後，那個曾經是實習專員心中最熱門的組長選項的beta警督，就這樣低調又平靜地重啟了自己的AGB事業。
艾德蒙回歸後的第一次執行的任務是他的老師勞拉警監派遣的，延續了亞洲01小組的風格，是西非一個跨國販賣幼童的案件，beta警督花了大概兩個星期結了案，行事手段依舊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
第二個任務，第三個任務，慢慢的，明裏暗裏關註的人發現這個beta警督幾乎一點沒變。
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他只是在一些更加貧窮和不知名的國家和地區執行了一場無人知曉的任務。
就如同他一直會執行的那些，沒有津貼，沒有獎賞，沒有其他人在乎，但他這個人會在乎的任務。
4.
漂泊人生被按下了休止符，這背後的政治和利益內涵無從知悉，不過徐長嬴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相較於徐長嬴被重新召回AGB，身份更加覆雜的夏青則選擇了更加簡單的人生——
他最終在德國海德堡的一家分子生物學實驗室工作，也因此定居在了德國。
正如蔡司在尼斯年會上對徐長嬴所說的那樣，全世界沒有多少人知曉他們的底細，他們的官方身份依舊幹凈得如沒有墨點的白紙，可以自由來往在這個世界，只是不清楚那個「界限」的位置。
但人生的步伐不會停歇，極優性alpha科學家和beta警督就這樣在各自的職業道路上繼續前行了。
一開始，由於「Ralph」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閃耀。
盡管夏青入職地悄無聲息，但還是在國內外的學界都引起了一些騷動，就連實驗室裏的新同事們也不可避免對這個在22年LSA大會後銷聲匿跡的華人科學家生出好奇。
畢竟在過去的三年裏，這個中國科學家的姓名曾一度成為第一性別運動的某個符號，人們討論他在恐襲中面對鏡頭的無懼和擲地有聲的「基因突變論成立」。
討論他與LSA理事長席位的一步之遙。
討論他的成就和貢獻，也討論他在「LEBEN」事變後突然的消失。
國際網絡上甚至還紛紛揚揚傳過這個華人科學家因為政見不同而被秘密迫害的謠言，極優性alpha的低調入職雖然破解了這一說法，但也無法解釋為什麽他放棄了在LSA和國內的一切，選擇在異國他鄉默默無聞地從頭開始。
好在這一躁動的輿論在幾個月後就漸漸平息，德國實驗室的同事也在一段時間的相處後，發現這個極具聲望的中國人並不是表面那樣冷酷，而只是一個溫和又嚴謹的青年。以此，也就慢慢回歸原本平淡又稱得上枯燥的學術生活了。
得益於學術型的伴侶，無產階級人士徐長嬴也終於在34歲這一年擁有了人生第一處屬於自己的房產。
EMBL這樣的國際科研機構都有專門的部門為外籍人員提供安家指南。所以定居並不太困難，但找到合適的房子還是廢了一點功夫。
一開始兩人住在貝格海姆的一個老公寓中，那是一個百年建築，他們的房子是其中一個兩百多平的大平層，天花板很高，一共有六個房間，周圍的鄰居也都在大學和科研機構裏工作。
但房子設施有點老，地板走起來嘎吱作響，清晨睡覺時還能聽見樓上樓下上學的小孩子奔跑的聲音。
大概住了半年後，在來年開春後，夏青換了一棟在內卡河旁的房子，正好迎來了德國最好的季節，中世紀的城堡與森林交相映襯，寧靜的綠意布滿了城市的角落，坐在二樓落地窗前就能看見不遠處的海德堡古橋。
徐長嬴作為AGB警督雖然依舊全世界地游走，但他的工作還是有了固定的規律，基本上連續工作四周就會休假一周。
除非遇到級別重大的覆雜案子才會延遲休假時間。
每次休假的時候，夏青都會去法蘭克福的機場接他，然後開上一個多小時的車回海德堡，到家的時候房子裏已經彌漫開了烤好的甜點的溫暖香氣。
趙洋他們也來住過幾次，其中同樣在AGB亞洲分局工作的齊楓來的次數最多，她對房子的一切都無比憧憬和滿意。
但每次都會在審查自己的存款和休假時間後，趴在落地窗上眼巴巴望著遠處的古橋和老城，哀嚎幾聲對雙中產職工家庭的羨慕嫉妒。
有一次徐長嬴結案比較突然，那是一個棘手的跨多國案件，他帶著已經擴大到6個人的亞洲03小組與澳洲分局的人連續幹了將近兩個月，結案之後他就定了回德國的機票，結果發現等抵達法蘭福克就已經是當地工作日上午八點了。
如果讓夏青來接，不僅要讓他臨時請假，還要從淩晨就要忙活。
於是徐長嬴在上飛機之前和夏青打了電話，告訴對方不用接自己，他這次去工作單位找他，兩人碰面了一起去餐廳吃飯。
處於德國時區晚上十點的夏青和他商量了半天，才最終沒有拗過beta警督，勉強答應了不去接他。但也不同意他自己開車，交待他坐火車回來。
艾德蒙二級警督一旦結束工作，生活裏的一切都無條件聽從拉爾夫教授的。
所以他下了飛機就老實地坐上了列車，瞇了一個半小時就到了海德堡。
那天是11月，是歐洲最糟糕的季節，氣候陰冷潮濕，氣溫只有幾度，天上還飄著濛濛細雨，整個城市像是被錄入了做舊濾鏡，入目的景象都是灰色的，就連城堡和教堂的紅墻都褪去了鮮艷的色彩，路上的游客和行人穿著黑灰藍的夾克棉服和沖鋒衣，縮著脖子走在人行道上。
徐長嬴從正處盛夏的澳大利亞回來。
要是二十多歲的他一定在機場就被凍得嗷嗷叫。
但現在有家有室的beta警督卻很有分寸了，他一出登機口就換上了羊絨的大衣，走出火車站鉆進出租車的時候還美滋滋的，等著兩個小時後的表揚。
徐長嬴還是第一次到夏青工作的地方來等他，不同於充斥著古老建築的海德堡大學，夏青所在的實驗機構是在市郊的一處現代建築，依山而建，在森林之中隱約可見灰白色的建築體。
夏青已經提前申報過了徐長嬴的信息。
因而beta警督很順暢地就進入了實驗中心，並在安保人員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夏青團隊所在的那棟樓。
這個著名的科研機構的戶外綠化設計得非常好，徐長嬴沒有上樓。
而是在中庭的一處專供科研人員休息茶歇的區域坐了下來。
雨點還落著，徐長嬴看了眼手表，發現只需要再等十幾分鐘。
於是就心情很好地望著不遠處的花園發起了呆。
兩個月沒見，徐長嬴發著呆就忍不住搓了搓臉，然後開始一遍又一遍看手機，夏青雖然在工作，但還是每隔一個小時就回他消息，不過剛剛徐長嬴說他到樓下等他，夏青還沒來得及回。
看了會手機，再擡起頭，徐長嬴突然看見兩個人正隔著落地窗望著自己，那是他不認識的中年白人，一男一女。
三人視線對上後，那兩白人沒有退縮。反而友善地笑了笑走了出來，走近些後，徐長嬴從樸素的穿著以及知識分子的氣質，能夠看出這兩人應該是在這裏工作的科研人員。
不過在徐長嬴的印象裏，歐洲的科研人都比較靦腆，很少會主動過來搭訕聊天的。
正想著，其中一個有點禿頂的外國男人就走向前，用德語說了一句——“我們能坐這嗎？”
徐長嬴的德語不太好，但好歹已經定居了一年多了，這麽簡單的還是能聽懂的。所以他微笑回了一句「當然可以」。
三人就這樣閑聊了起來，那兩個科學家的英語也很好。所以聊起來沒什麽隔閡，徐長嬴從對方的口中得知了這一男一女也是在這棟樓工作的員工，中年男人是在德國本地念的博士，而女人則是從美國回來的生物博士，兩人都是alpha，已經工作了快十年了。
兩人都很友善和斯文，先是聊了聊這個國際實驗機構的建築和歷史，還未等到徐長嬴自我介紹，其中戴著框架眼鏡的女人突然笑了，用英語道：“你是中國人吧？”
徐長嬴點了點頭：“是的，這能看出來？”
女人道：“我們猜的。”
這個回答有點奇怪，徐長嬴看著眼前兩個白人科學家和他們臉上莫名的微笑表情，有些疑惑地笑道：“海德堡的中國人不算多，你們眼力真好。”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有點禿頂的德國男人摸了摸下巴，低聲道：“我們還能猜到別的。”
徐長嬴有些感興趣了，追問道：“什麽？”
德國男人指了指徐長嬴的黑色大衣裏側的羊毛西裝，“你應該是AGB的專員，所以不常待在這裏。但平均四周會回海德堡一次，不過你最近隔了很久沒回來。”
“這都能看出來？”徐長嬴震驚了，他低頭拉開黑色大衣，露出了西裝胸口上的橄欖葉胸針，然後擡起頭看向兩個相貌普通的白人男女，有點不明白這種猶如人物畫像的刑偵能力為什麽會出現在兩個生物科學家身上。
徐長嬴道：“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看到徐長嬴臉上的不可置信，那兩科學家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緊接著，女科學家看著那枚閃爍著光芒的帶鉆胸針，解釋道：“好啦，警督先生，我們就不賣關子了，其實看到你坐在這裏我們就能猜到你是拉爾夫教授的那位了。就像你剛剛說的，這裏的中國人不多。”
徐長嬴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個科學家應該就是夏青的同事。
所以大概知道自己是在AGB工作——之前在與夏青申請安家事宜的時候，他也提交過資料。
“原來是這樣……”徐長嬴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趕路趕迷糊了，一時沒想到這裏都是夏青的同事。
但隨即他又有些奇怪道：“不過，你們怎麽知道我平均四周回來一次，也是拉爾夫告訴你們的嗎？”
“並不是……”德國男人搖了搖頭，“教授他其實並不會過多談論他的家人，這一點是我們這些人自己看出來的。”
徐長嬴：“看出來？”
“沒錯，就算是整天呆在實驗室的我們也能看出來……”白人女博士看了看手表，然後又看向beta警督的臉龐，含笑道：“因為每過四個星期，拉爾夫教授都會穿得格外好看，這很明顯。”
說著，女博士就站起身，對著他眨了眨褐色眼睛，道：“比如今天。”
話剛說完，徐長嬴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發現頁面上跳出一條消息：“我馬上就下來。”
消息發出沒兩分鐘，徐長嬴就看見一群人從眼前的樓裏走了出來。
盡管隔著走廊的落地窗玻璃，徐長嬴還是能一眼看見夏青。
不僅是因為夏青的個子很高，而且在一眾穿著深色夾克和沖鋒衣的科研人員中，他穿著一件挺括的卡其色風衣，襯得身形高大挺拔，手裏拎著文件包，走出室外的時候，冷雨落在那張白皙清俊的臉龐上，整個人就像料峭中的春意。
這一下，徐長嬴才意識到為什麽剛剛兩個博士會說「這很明顯」。
夏青也遠遠地看到徐長嬴，他先是側過臉對身邊的同事們說了什麽，就步伐匆匆地向徐長嬴走來，不過幾秒，他就站在了beta的面前，淺色的眼睛裏滿是說不出的高興。
夏青伸出手摸了摸徐長嬴冰涼的臉，柔聲道：“怎麽不進去等？”
但許久沒見的後者卻沒回答他，而是眼也不眨的盯著他看，夏青看著這人臉上掛著的格外燦爛的笑容，有些高興也有些奇怪，忍不住道：“怎麽了？”
“沒什麽……”徐長嬴望著他，眨了眨眼，然後十分真情實感地感嘆道：“我就是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
話音落下，猝不及防被誇的男人怔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但一秒後，他又平靜地嗯了一聲，然後低頭拎起了徐長嬴的包，低聲道：“我帶你去吃飯。”
神情沒什麽變化，還是淡淡的，但徐長嬴卻站在原地不動，繼續笑瞇瞇看著他。
然後在其轉身的時候看見了這人通紅的耳尖。
就這樣，步伐匆匆地邁入雨裏的極優性alpha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兩秒後，夏青終於忍不住，他在綿綿細雨中轉過身，有些羞惱道：“徐長嬴。”
“怎麽了嘛……”討人厭的beta男人也走進雨裏，摟著臉已經漲紅的夏青肩膀，“怪我，我怎麽才發現，你格外的好看。”
“不要說了。”
“不過也怪你，每次你都讓我看見你最好看的樣子，所以才沒反應過來。”
“徐長嬴！”
“好吧好吧，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麽想我，所以很高興而已。”
“我沒有。”
“沒有想我嗎？”
“……”在與最後一個打招呼的外國員工擦肩而過後，站在停車場裏的徐長嬴彎下腰，眼巴巴地看著低頭找車鑰匙的夏青。
“沒有嗎？”
“有。”
話音落下，海德堡陰冷的秋天裏，徐長嬴臉上立刻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心滿意足地抱住了別扭害羞但打扮得格外漂亮的的青年科學家，“我知道了。”
“我也很想你哦。”
——作者有話說——
哎呀本來這一章還想再寫一段的，結果來不及了，下一章再跟上吧。
依舊還是這種段子+小故事的形式，大家冬天開心哦，咱們也很快就要過2026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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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番外他們以後（短篇）
1.
在恐怖宗教組織LEBEN剛覆滅的那兩年。
對於如何安頓徐長嬴和夏青這兩個國際罪犯，蔡司鄧肯和他的家族不可謂不出了很大的力氣，這份情誼之深厚就算是知情人安柏等人，也在暗地裏感慨了一番。
但當時的很多人並不知道，蔡司如此賣命之前還是和徐長嬴做出了一個交易。
五年。最遲五年。
賣出一副最終拍價不低於5萬美元的畫作，畫廊和拍行那裏蔡司可以協助溝通。
但五年後，如果徐長嬴還是住在租金廉價的舊房子裏，樂樂呵呵地準備碌碌無為混完這一生。
那就給他滾回AGB當他的三級警督。
時間永遠不會停止前行，詭譎多變的全球權貴圈層也一點點恢覆到了平靜的假象，古老又龐大的IGO體系經過彌賽亞之難，也依舊如過去的一個世紀一樣頑強堅|挺著，只是三大組織的最高領導換得更勤，一批接一批，還未等民眾在新聞裏熟悉前一個名字，後一個就已經頂上。
但世界還是接受了又一個第一性別主義浪潮時代的降臨。
徐長嬴就在這一個陳舊又嶄新的世界裏跑了很多地方，度過人生最漫長的一個長假，從南美的瓜納華托開始，幾乎是賺到路費就換一個地方，東帝汶，斐濟，納米比亞或者是奧地利和波黑。
太平洋島國，紅色沙漠，中歐古城，徐長嬴此人無論做什麽都拔尖，進AGB幹到警督，去犯罪當恐怖分子頭目，就連做背包客也做的小眾又資深。
有一次，徐長嬴剛在納米比亞的一個小旅館睡下，窗外是夜幕下的沙漠和海，空氣中逸散著樓下西方游客們放的《I'd rather be with you》，他枕著胳膊，看著旅館墻壁上貼著的非洲版世界地圖，那張地圖因為過於幹燥的空氣而變得泛黃發脆，徐長嬴發了會呆，突然開口道我們去滑雪吧。
坐在床邊背對著他的男人甚至連頭都沒回，疊著手裏的衣服，說了句好。
然後就爬上床，和他窩在被子裏一起看起了機票。
所以，三十歲出頭的beta男人無論如何審視自己，都覺得他的人生精彩又出眾，任誰看了都應該欽佩不已，也只有蔡司那個刻薄的家夥才會一直斤斤計較，不停以挑剔和憤怒的態度鞭打著自己，強逼著他向著世俗成功的道路上拐彎。
但徐長嬴是什麽人，他的才華是如此橫溢，頭腦是如此的聰明。不過是賣出一幅四十萬人民幣的畫。
不過是先參加有點含金量的畫展，不過是打著領帶在某些私人宴會露面。
不過是與幾個說著英語的畫廊老板和拍行經理稍加聯絡，不過是——
不過是回到AGB幹自己的老本行而已。
靠。
蔡司那家夥果然就是想讓自己重回AGB，好讓已經成為一級警督的他享受一把斷崖領先的陰暗快感而已。
徐長嬴將領帶扔在床單上，一臉憤恨地栽倒在被子裏。
2.
這世界就是這樣的荒誕又合理著。
五年的期限還剩不到兩年的時候，徐長嬴本來是以犯賤的意圖敲了一封郵件發給蔡司，裏面全是耍賴和抱怨，大概意思是說我就是賣不出5萬美金，你能拿我怎麽辦吧。
然後，一個星期後，徐長嬴的郵箱就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徐長嬴當時正在波黑地區徒步，山裏的夜晚很安靜，在山屋營地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十來個不同國家的徒步愛好者，徐長嬴披著沖鋒衣坐在帳篷裏，一盞戶外手電拴在帳篷頂，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帳篷布上。
他們走的是經典的巴爾幹徒步路線，十天能穿越三個國家。
因為是秋天很舒適的徒步氣候所以他們決定隔一天才住山屋，另一天就體驗一下露營。
除了徐長嬴兩人，營地裏還有一個徒步團，大多是法國人，都正在說說笑笑的生火做飯，還有女生在清唱著老歌。
徐長嬴因為在天黑的時候打了一個噴嚏就被趕進了帳篷裏。
雖然他也不負責做飯，但他特別喜歡蹲在一邊看極優性alpha做飯，看著集熱鍋裏的湯咕嚕咕嚕，熱氣氤氳在兩人的臉龐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祥和感覺——
好像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全部意義就只是為了玩一場這樣的過家家游戲。
不過這下好了，都怪他偷偷向下拉了點拉鏈透氣，才在起風時當著夏青的面打了個噴嚏，現在只能蹲在墊子上刷手機。
在山間徒步的大部分時候是沒有信號的。
但山屋的周圍會建信號基站，所以徐長嬴塞了國際流量卡的手機這時候還能刷國內的微博。
徐長嬴正倚在背包上刷視頻，一條郵件消息就彈了出來，他點進去一看，發現郵件是加密的，想要查看內容需要在鏈接裏輸入密鑰。
徐長嬴現在每隔半年就會換一個身份，包含護照在內的所有證件都會換新，郵箱自然也是，知道他郵箱的這世界上不超過十個人，更別提莫名其妙的垃圾郵件了。
徐長嬴看了一眼發件人，是一串英文縮寫，他下意識覺得眼熟，但三秒後他就反應過來——這不就是AGB亞洲分局的內部對接處嘛。
徐長嬴有點懵，一千多天沒看到這個地址，一時間還有點懷念，在23歲到29歲的六年裏，他處理的上千個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是與這個電郵地址交接的，不過，為什麽突然聯系他了？
徐長嬴摸著下巴思索著，心想他難道還沒有被AGB除名嗎。難道是安柏有事來聯系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他就將自己爛熟於心的專員密鑰輸了進去。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習慣性地點了發送鍵。
下一秒，只見那鏈接快速跳轉，並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簡約英文界面，正中央是加粗的一行字符：“Activating permission……”
權限激活中，什麽權限，等一下，他好像在很多年前的某次病假之後看過這個界面——
“叮……”
比徐長嬴腦子轉的更快的是下一封新郵件的到來。
徐長嬴點開紅點消息欄，一封他熟悉的中英雙語的官方通告就躍然眼前：“Dear missioner Edmund Xu,
Your system-wide special agent permissions have now been fully activated.
Wee back to AGB.Please report to the Office of the Director, Asia Regional Branch, no later than January 1, 2026, to formally conclude your leave and resume your full duties.
We look forward to your return.”
-親愛的艾德蒙徐警督：
您的全平臺專員權限已正式激活。
歡迎結束休假，重返AGB。請您於2026年1月1日前，前往亞洲分局局長辦公室辦理銷假手續，並恢覆全面履職。
我們期待您的歸來。
“我靠！”
帳篷裏的徐長嬴抓著手機猛地彈了起來，腦門撞在手電筒上，光源瞬間大幅搖擺，投在帳篷布上的影子被拉扯成各種形狀，將掀開布正要進來的alpha嚇了一跳。
徐長嬴一臉不可置信地抓著手機，呆呆地轉過臉看向夏青，後者穿著一身橙紅色的沖鋒衣，手裏端著還沸騰著的牛肉濃湯，手電筒的光照在他那雪白的臉上，一晃一晃，與白霧一起暈染著他面龐的線條。
“這，這個郵件……”徐長嬴舉著手機，激動地語無倫次地打著比劃，沖擊力太強以至於他沒辦法組織語言，最後憋紅了臉，才悲憤地喊出一句：“蔡司那個小人！”
“嗯？”
蹲在帳篷外的夏青歪了歪腦袋，不明所以地望著beta男人。
3.
2025年年末，那個因病闊別三年的beta警督悄無聲息地回歸了。
AGB的專員論壇Ocean還掀起了幾個小時的熱烈討論。
但又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操控下迅速平息。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讓一個名字淡出人的大腦，分布在不同時區的新專員在睡醒後逛論壇，刷到殘留的帖子時，還會用英文敲出一句「他是誰」。
他是誰？
一些老專員興致勃勃地想要解釋一下的時候，發現也無法準確回答這個問題。
最年輕的三級警督？但三年過去，這個名號好像變得沒那麽響亮了，畢竟他的對照組——北美分局的蔡司已經成為一級警督了。
唯一的beta專員？但在他消失的三年裏，四大分局都已經陸陸續續錄取了beta專員。
雖然比例還很小，但beta專員也已經變得沒那麽稀罕了。
事跡傳奇的強大前輩？但三年前他隱退的很突然，且沒有波瀾，甚至連2022年末的國際恐怖組織LEBEN的聯合打擊行動都沒參加，那可是持續了整整一年的國際公安大事件。
許多人的內心對此都各有想法，有人遺憾，有人好奇，有人嘲笑，有人純粹想看樂子。
2026年2月，法國，尼斯。
這一年AGB年會再次定在這裏，距離上一次在這個城市召開已經是9年前的事了。
近十年過去，海灘和酒店幾乎沒變。
但這個龐大的國際刑事組織卻發生了不少變化。
9年前的老專員退休了一批，新專員成熟了一批，又出現了一批陌生年輕的面孔。
舞曲的音樂飄蕩在海風中，溫暖又濕潤的空氣混合著酒味讓人微醺，到處都是挺拔漂亮的人兒，不同膚色的專員們穿著禮服，舉著香檳杯在一起笑著，談著。
而在氤氳著不同信息素的人群中，十幾個年輕的beta專員同樣穿梭在其中，每一人都精神飽滿，渾身都迸發著蓬勃的朝氣。
“感覺beta不僅是個性別，更像是種人生狀態……”安柏穿著銀色西裝，端著白葡萄酒，斜靠在露天吧臺的一角，對著穿著魚尾禮服的女性alpha微笑道：“你不覺得這些孩子和當年的艾德蒙很像嗎？”
勞拉喝著威士忌沒說話。
安柏絲毫不覺洩氣，繼續滿懷感嘆地自顧自道：“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滿是幹勁，明天就要拯救世界的感覺，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你就算現在再誇他也改變不了又訂錯機票的事實……”勞拉美麗成熟的臉龐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她看了看腕表：“還有五分鐘，你等著艾德蒙帶著阿麗他們殺過來當眾辱罵你吧。”
兩人說的都是英語，四周不少人都豎起耳朵聽這倆長官的八卦，只見女性警監的話音剛落，安柏局長的身體就晃了晃，不動聲色地向葡萄藤架裏隱了隱。
不過一秒，就聽勞拉又戲謔道：“現在才知道怕，你故意訂錯機票的時候怎麽不怕？”
“我才沒有，只是不小心批錯了文件。”
“不小心個鬼，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大費周折讓所有人陪你回憶青春？”
“……”
“躲我身後也沒用，鄔馬上要來找我談話，她應該想和你聊一聊浪費機票經費的事。”
“……”
“那個艾德蒙究竟是誰？”北美分局年輕的beta專員傑米對著前輩安東尼耳語道，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幾乎是落荒而逃的亞洲分局局長，“為什麽安柏局長那麽怕他，剛剛歐洲分局的人也在聊這個人，可內網上他的積分也不算特別高，都快跌出30名了。”
安東尼聳了聳肩，和一旁的拍檔卡洛琳對視一眼，“三言兩句的說不清，他離開的三年裏不知道為什麽內部和理事會都對這人諱莫如深，甚至Ocean上的相關帖子都會刪的幹凈，也許是在做什麽涉密任務吧。”
“你可以把他當成你們的前輩，畢竟在過去接近十年裏AGB只有他一個beta……”
卡洛琳看著一臉懵懂的傑米，思索了幾秒，又對著不遠處的露臺揚了揚下巴，笑道：“或者你可以去問問鄧肯警督。”
傑米聽到卡洛琳口中的名字立刻縮了縮脖子，他瞥了一眼露臺上的身影，忙不疊道：“那算了。”
蔡司這一天出場時依舊收獲了不少目光，比起九年前甚至還要更多，32歲的優性alpha警督正值風華，俊朗的眉宇間已經透露出了成熟的男性氣質，眼神中與年輕相關的鋒利和冷漠少了許多，他舉著一杯金色的雞尾酒，靠在大理石欄桿上，海風輕輕吹散了他的額發。
宴會廳的明亮燈光如水傾洩在露臺上，也將蔡司籠罩了進去，把他的衣擺都切出了深邃的光影。
盡管蔡司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發火或者刻薄的模樣。
但傑米在內的所有年輕專員們依舊對這個神情冷漠的優性alpha警督敬而遠之。
在一支舞曲即將結束的時候，傑米又偷瞥了一眼那獨自喝酒的背影，卻發現蔡司警督不知何時站直了身體，側過臉看向樓梯方向，原本漠然的神情突然變得倨傲和尖銳。
下一秒，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露臺上，那是一個陌生的中國男人，穿著一身灰青色的休閑西裝，整個人都站在宴會廳的金色燈光裏，叫人一時看不清他的面龐。但通過輪廓的剪影，傑米能夠判斷出那是一張英俊姣好的臉。
兩人似乎沒說兩句就吵了起來，只見蔡司警督那張總是沒有情緒的臉突然變得極為生動，緊緊盯著那男人，嘴角不是譏諷就是冷笑。但那雙眼睛卻明亮無比，眉宇之間飛揚著某種說不出的神采。
傑米隱約能聽到兩人說的是中文，他於是對著一旁同樣是beta的華裔專員道，“楊，你能聽懂他們在吵什麽嗎？”
楊是個在美國長大的ABC女生，她的中文水平也很有限，支著耳朵聽了半天，遲疑道：“他倆好像在互相罵對方是混蛋和小人。”
不只是傑米，同樣在偷聽的新專員們聞言都露出了驚恐訝然的表情。
而一旁的安東尼和凱瑟琳等老專員們則差點笑噴，低聲一邊蛐蛐著「果然如此」「怎麽還是老樣子」之類的話，一邊無奈地搖晃著手裏的香檳走開了。
好像這樣可怕的場景在過去的AGB裏是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事情。
根據老專員們的話語，beta專員們才知道原來站在露臺上的那個中國男人就是「那個艾德蒙」。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在音樂停下的間隔，楊正好清晰聽見優性alpha警督傲的聲音響起，那語氣似是傲慢又似是意有所指，“你怎麽知道你在AGB不會讓他們更安心……”
beta女專員當然不知道長官口中的「他們」是誰，她想要回頭詢問，卻看見安東尼等老專員都已經走遠，各自交談了起來。
於是，年輕的beta專員們就這樣懵懂好奇地擡起頭，看著那站在燈光和海風中的兩個警督，那曾經是全AGB唯一的beta專員和唯一的優性alpha專員，看著兩人在各自組員的勸阻下針鋒相對的模樣。
看著看著，傑米看見那原本站在燈光裏的中國男人似乎是察覺到什麽，突然轉過臉，看向大理石欄桿外，並正好對上了他們的視線。
因為側過臉，中國男人的臉終於不再隱在燈光裏，而是顯露在徐徐海風中，正如22歲的傑米所想象的一樣，是一張英俊好看的臉龐。
相較於蔡司，艾德蒙警督的臉色更白皙一些，臉頰也更瘦削，剛看過來時臉上還殘留著吵架的銳利。
但在觸及年輕專員的視線後，傑米看見beta長官的神情先是怔一下，然後就變得異常柔和，一雙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輝，他很是高興地對著他們笑了笑，才轉過頭繼續和蔡司警督吵架。
簡直就好像明明從未見過面，這位長官就已經認識他們這些新來的beta專員一樣。
年會結束後，那個曾經是實習專員心中最熱門的組長選項的beta警督，就這樣低調又平靜地重啟了自己的AGB事業。
艾德蒙回歸後的第一次執行的任務是他的老師勞拉警監派遣的，延續了亞洲01小組的風格，是西非一個跨國販賣幼童的案件，beta警督花了大概兩個星期結了案，行事手段依舊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
第二個任務，第三個任務，慢慢的，明裏暗裏關註的人發現這個beta警督幾乎一點沒變。
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他只是在一些更加貧窮和不知名的國家和地區執行了一場無人知曉的任務。
就如同他一直會執行的那些，沒有津貼，沒有獎賞，沒有其他人在乎，但他這個人會在乎的任務。
4.
漂泊人生被按下了休止符，這背後的政治和利益內涵無從知悉，不過徐長嬴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相較於徐長嬴被重新召回AGB，身份更加覆雜的夏青則選擇了更加簡單的人生——
他最終在德國海德堡的一家分子生物學實驗室工作，也因此定居在了德國。
正如蔡司在尼斯年會上對徐長嬴所說的那樣，全世界沒有多少人知曉他們的底細，他們的官方身份依舊幹凈得如沒有墨點的白紙，可以自由來往在這個世界，只是不清楚那個「界限」的位置。
但人生的步伐不會停歇，極優性alpha科學家和beta警督就這樣在各自的職業道路上繼續前行了。
一開始，由於「Ralph」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閃耀。
盡管夏青入職地悄無聲息，但還是在國內外的學界都引起了一些騷動，就連實驗室裏的新同事們也不可避免對這個在22年LSA大會後銷聲匿跡的華人科學家生出好奇。
畢竟在過去的三年裏，這個中國科學家的姓名曾一度成為第一性別運動的某個符號，人們討論他在恐襲中面對鏡頭的無懼和擲地有聲的「基因突變論成立」。
討論他與LSA理事長席位的一步之遙。
討論他的成就和貢獻，也討論他在「LEBEN」事變後突然的消失。
國際網絡上甚至還紛紛揚揚傳過這個華人科學家因為政見不同而被秘密迫害的謠言，極優性alpha的低調入職雖然破解了這一說法，但也無法解釋為什麽他放棄了在LSA和國內的一切，選擇在異國他鄉默默無聞地從頭開始。
好在這一躁動的輿論在幾個月後就漸漸平息，德國實驗室的同事也在一段時間的相處後，發現這個極具聲望的中國人並不是表面那樣冷酷，而只是一個溫和又嚴謹的青年。以此，也就慢慢回歸原本平淡又稱得上枯燥的學術生活了。
得益於學術型的伴侶，無產階級人士徐長嬴也終於在34歲這一年擁有了人生第一處屬於自己的房產。
EMBL這樣的國際科研機構都有專門的部門為外籍人員提供安家指南。所以定居並不太困難，但找到合適的房子還是廢了一點功夫。
一開始兩人住在貝格海姆的一個老公寓中，那是一個百年建築，他們的房子是其中一個兩百多平的大平層，天花板很高，一共有六個房間，周圍的鄰居也都在大學和科研機構裏工作。
但房子設施有點老，地板走起來嘎吱作響，清晨睡覺時還能聽見樓上樓下上學的小孩子奔跑的聲音。
大概住了半年後，在來年開春後，夏青換了一棟在內卡河旁的房子，正好迎來了德國最好的季節，中世紀的城堡與森林交相映襯，寧靜的綠意布滿了城市的角落，坐在二樓落地窗前就能看見不遠處的海德堡古橋。
徐長嬴作為AGB警督雖然依舊全世界地游走，但他的工作還是有了固定的規律，基本上連續工作四周就會休假一周。
除非遇到級別重大的覆雜案子才會延遲休假時間。
每次休假的時候，夏青都會去法蘭克福的機場接他，然後開上一個多小時的車回海德堡，到家的時候房子裏已經彌漫開了烤好的甜點的溫暖香氣。
趙洋他們也來住過幾次，其中同樣在AGB亞洲分局工作的齊楓來的次數最多，她對房子的一切都無比憧憬和滿意。
但每次都會在審查自己的存款和休假時間後，趴在落地窗上眼巴巴望著遠處的古橋和老城，哀嚎幾聲對雙中產職工家庭的羨慕嫉妒。
有一次徐長嬴結案比較突然，那是一個棘手的跨多國案件，他帶著已經擴大到6個人的亞洲03小組與澳洲分局的人連續幹了將近兩個月，結案之後他就定了回德國的機票，結果發現等抵達法蘭福克就已經是當地工作日上午八點了。
如果讓夏青來接，不僅要讓他臨時請假，還要從淩晨就要忙活。
於是徐長嬴在上飛機之前和夏青打了電話，告訴對方不用接自己，他這次去工作單位找他，兩人碰面了一起去餐廳吃飯。
處於德國時區晚上十點的夏青和他商量了半天，才最終沒有拗過beta警督，勉強答應了不去接他。但也不同意他自己開車，交待他坐火車回來。
艾德蒙二級警督一旦結束工作，生活裏的一切都無條件聽從拉爾夫教授的。
所以他下了飛機就老實地坐上了列車，瞇了一個半小時就到了海德堡。
那天是11月，是歐洲最糟糕的季節，氣候陰冷潮濕，氣溫只有幾度，天上還飄著濛濛細雨，整個城市像是被錄入了做舊濾鏡，入目的景象都是灰色的，就連城堡和教堂的紅墻都褪去了鮮艷的色彩，路上的游客和行人穿著黑灰藍的夾克棉服和沖鋒衣，縮著脖子走在人行道上。
徐長嬴從正處盛夏的澳大利亞回來。
要是二十多歲的他一定在機場就被凍得嗷嗷叫。
但現在有家有室的beta警督卻很有分寸了，他一出登機口就換上了羊絨的大衣，走出火車站鉆進出租車的時候還美滋滋的，等著兩個小時後的表揚。
徐長嬴還是第一次到夏青工作的地方來等他，不同於充斥著古老建築的海德堡大學，夏青所在的實驗機構是在市郊的一處現代建築，依山而建，在森林之中隱約可見灰白色的建築體。
夏青已經提前申報過了徐長嬴的信息。
因而beta警督很順暢地就進入了實驗中心，並在安保人員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夏青團隊所在的那棟樓。
這個著名的科研機構的戶外綠化設計得非常好，徐長嬴沒有上樓。
而是在中庭的一處專供科研人員休息茶歇的區域坐了下來。
雨點還落著，徐長嬴看了眼手表，發現只需要再等十幾分鐘。
於是就心情很好地望著不遠處的花園發起了呆。
兩個月沒見，徐長嬴發著呆就忍不住搓了搓臉，然後開始一遍又一遍看手機，夏青雖然在工作，但還是每隔一個小時就回他消息，不過剛剛徐長嬴說他到樓下等他，夏青還沒來得及回。
看了會手機，再擡起頭，徐長嬴突然看見兩個人正隔著落地窗望著自己，那是他不認識的中年白人，一男一女。
三人視線對上後，那兩白人沒有退縮。反而友善地笑了笑走了出來，走近些後，徐長嬴從樸素的穿著以及知識分子的氣質，能夠看出這兩人應該是在這裏工作的科研人員。
不過在徐長嬴的印象裏，歐洲的科研人都比較靦腆，很少會主動過來搭訕聊天的。
正想著，其中一個有點禿頂的外國男人就走向前，用德語說了一句——“我們能坐這嗎？”
徐長嬴的德語不太好，但好歹已經定居了一年多了，這麽簡單的還是能聽懂的。所以他微笑回了一句「當然可以」。
三人就這樣閑聊了起來，那兩個科學家的英語也很好。所以聊起來沒什麽隔閡，徐長嬴從對方的口中得知了這一男一女也是在這棟樓工作的員工，中年男人是在德國本地念的博士，而女人則是從美國回來的生物博士，兩人都是alpha，已經工作了快十年了。
兩人都很友善和斯文，先是聊了聊這個國際實驗機構的建築和歷史，還未等到徐長嬴自我介紹，其中戴著框架眼鏡的女人突然笑了，用英語道：“你是中國人吧？”
徐長嬴點了點頭：“是的，這能看出來？”
女人道：“我們猜的。”
這個回答有點奇怪，徐長嬴看著眼前兩個白人科學家和他們臉上莫名的微笑表情，有些疑惑地笑道：“海德堡的中國人不算多，你們眼力真好。”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有點禿頂的德國男人摸了摸下巴，低聲道：“我們還能猜到別的。”
徐長嬴有些感興趣了，追問道：“什麽？”
德國男人指了指徐長嬴的黑色大衣裏側的羊毛西裝，“你應該是AGB的專員，所以不常待在這裏。但平均四周會回海德堡一次，不過你最近隔了很久沒回來。”
“這都能看出來？”徐長嬴震驚了，他低頭拉開黑色大衣，露出了西裝胸口上的橄欖葉胸針，然後擡起頭看向兩個相貌普通的白人男女，有點不明白這種猶如人物畫像的刑偵能力為什麽會出現在兩個生物科學家身上。
徐長嬴道：“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看到徐長嬴臉上的不可置信，那兩科學家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緊接著，女科學家看著那枚閃爍著光芒的帶鉆胸針，解釋道：“好啦，警督先生，我們就不賣關子了，其實看到你坐在這裏我們就能猜到你是拉爾夫教授的那位了。就像你剛剛說的，這裏的中國人不多。”
徐長嬴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個科學家應該就是夏青的同事。
所以大概知道自己是在AGB工作——之前在與夏青申請安家事宜的時候，他也提交過資料。
“原來是這樣……”徐長嬴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趕路趕迷糊了，一時沒想到這裏都是夏青的同事。
但隨即他又有些奇怪道：“不過，你們怎麽知道我平均四周回來一次，也是拉爾夫告訴你們的嗎？”
“並不是……”德國男人搖了搖頭，“教授他其實並不會過多談論他的家人，這一點是我們這些人自己看出來的。”
徐長嬴：“看出來？”
“沒錯，就算是整天呆在實驗室的我們也能看出來……”白人女博士看了看手表，然後又看向beta警督的臉龐，含笑道：“因為每過四個星期，拉爾夫教授都會穿得格外好看，這很明顯。”
說著，女博士就站起身，對著他眨了眨褐色眼睛，道：“比如今天。”
話剛說完，徐長嬴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發現頁面上跳出一條消息：“我馬上就下來。”
消息發出沒兩分鐘，徐長嬴就看見一群人從眼前的樓裏走了出來。
盡管隔著走廊的落地窗玻璃，徐長嬴還是能一眼看見夏青。
不僅是因為夏青的個子很高，而且在一眾穿著深色夾克和沖鋒衣的科研人員中，他穿著一件挺括的卡其色風衣，襯得身形高大挺拔，手裏拎著文件包，走出室外的時候，冷雨落在那張白皙清俊的臉龐上，整個人就像料峭中的春意。
這一下，徐長嬴才意識到為什麽剛剛兩個博士會說「這很明顯」。
夏青也遠遠地看到徐長嬴，他先是側過臉對身邊的同事們說了什麽，就步伐匆匆地向徐長嬴走來，不過幾秒，他就站在了beta的面前，淺色的眼睛裏滿是說不出的高興。
夏青伸出手摸了摸徐長嬴冰涼的臉，柔聲道：“怎麽不進去等？”
但許久沒見的後者卻沒回答他，而是眼也不眨的盯著他看，夏青看著這人臉上掛著的格外燦爛的笑容，有些高興也有些奇怪，忍不住道：“怎麽了？”
“沒什麽……”徐長嬴望著他，眨了眨眼，然後十分真情實感地感嘆道：“我就是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
話音落下，猝不及防被誇的男人怔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但一秒後，他又平靜地嗯了一聲，然後低頭拎起了徐長嬴的包，低聲道：“我帶你去吃飯。”
神情沒什麽變化，還是淡淡的，但徐長嬴卻站在原地不動，繼續笑瞇瞇看著他。
然後在其轉身的時候看見了這人通紅的耳尖。
就這樣，步伐匆匆地邁入雨裏的極優性alpha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兩秒後，夏青終於忍不住，他在綿綿細雨中轉過身，有些羞惱道：“徐長嬴。”
“怎麽了嘛……”討人厭的beta男人也走進雨裏，摟著臉已經漲紅的夏青肩膀，“怪我，我怎麽才發現，你格外的好看。”
“不要說了。”
“不過也怪你，每次你都讓我看見你最好看的樣子，所以才沒反應過來。”
“徐長嬴！”
“好吧好吧，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麽想我，所以很高興而已。”
“我沒有。”
“沒有想我嗎？”
“……”在與最後一個打招呼的外國員工擦肩而過後，站在停車場裏的徐長嬴彎下腰，眼巴巴地看著低頭找車鑰匙的夏青。
“沒有嗎？”
“有。”
話音落下，海德堡陰冷的秋天裏，徐長嬴臉上立刻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心滿意足地抱住了別扭害羞但打扮得格外漂亮的的青年科學家，“我知道了。”
“我也很想你哦。”
——作者有話說——
哎呀本來這一章還想再寫一段的，結果來不及了，下一章再跟上吧。
依舊還是這種段子+小故事的形式，大家冬天開心哦，咱們也很快就要過2026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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