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夏日逃亡6

關燈
[86]夏日逃亡6

LEBEN東京投毒案成為了2007年夏天最引人矚目的國際新聞。

但很多年過去,也只有寥寥無幾的人知道案情之中的關鍵人物居然有幾個中國的中學生。

而在事件發生的現場,就算是徐長嬴、夏青,甚至勞拉等人也無法想象出案情真正的規模,以及那離奇至極的走向。

站在車廂裏的夏青感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他低頭一看,發現是不知什麽時候站到自己身邊的徐長嬴。

徐長嬴臉色仍然發白,但是精神很好,他牽住夏青的手,正費力的用自己的T恤下擺擦著夏青沾了血的手指。

兩人正站在車廂的一角,所有的乘客都對這兩個中國中學生敬而遠之。

盡管這兩人在自己都不知曉結果的情況下,拯救了整整一車的人。

趙洋和陸和光則沈默地站在徐長嬴的身後,剛剛創下拉東京地鐵緊急剎車壯舉的趙洋此刻正踐行著傳統不良少年的風尚,對著周圍一切打量的目光怒目而視,將其活生生逼退。

陸和光則站在趙洋身邊偷偷看向一旁的徐長嬴——剛剛夏青讓趙洋去找剎車按鈕時還是他先找到的。

但趙洋看見徐長嬴被打,心急直接一拳砸在按鈕上。

徐長嬴的T恤本就是潮濕的,所以擦得很順利,一會兒就將夏青的手擦幹凈。但是他一直沒有擡頭看向夏青的臉。

夏青靜靜地看著徐長嬴。

很奇怪,明明沒有信息素,徐長嬴卻知道他在生氣,以至於垂頭喪氣不敢和他主動說話。

18點15分,新橋站。

“滴——”車廂門向兩側打開,車廂裏的人群就像聽到了發令槍爭先恐後地向外奔跑。

而此時外面的站臺上已經沾滿了地鐵乘務員和最先趕到的執勤警察。

地鐵站工作人員穿上了黃色的醒目馬甲,站在車門前快速疏散著人群,未等心虛的徐長嬴等人硬著頭皮做好迎接日本警察審問的準備,一個站在車廂門口的黃馬甲就伸手將他們薅了出來。

“請根據前面警員的指示立刻撤離!”

黃馬甲語速極快地說著徐長嬴等人聽不懂的日語,並用力地將他們推向了人滿為患的站臺。

就這樣,中學生們擡起眼,才發現整個車站已經陷入了宛若《大逃殺》電影鏡頭裏的一樣混亂和瘋狂的狀況。

不僅是他們所在的這輛列車,還有對面的地鐵,列車的車廂們大開,成百上千個乘客如同魚群一樣從地鐵車廂裏向外湧出,有的人甚至沖刺過猛,整個人直接摔出了一兩米,手中的公文包和雨傘摔出了更遠。

警報聲和手持擴音器裏傳出的日語成為了營造末日氣氛最佳的bgm。

而四個作為引發末日的主角就這樣被孤零零拋棄在站臺正中央,趙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亂象,有些心虛道:“這不會都是因為我們幹的吧?”

此時的中學生們不知道其實他們所在的地鐵站反而成了真正的安全區,就在幾公裏外的車站裏已經出現了可怕的傷亡和真正的群體恐慌。

電子合成女音正在機械地重覆著日語,莫名有一種生化危機的既視感——

雖然確實可以這麽說,徐長嬴硬著頭皮道:“我也不知道,那個恐怖分子不是已經被抓起來了嗎?”

就在這時,徐長嬴看見夏青微微擡起臉,他面色清冷鎮定,似乎是在傾聽緊急避難指令的內容。

“是毒氣恐襲……”從在車廂裏就變得沈默的夏青開口,此刻整個車站裏尖銳的警報聲與電子合成音相互交錯。

“全東京的地鐵都停運了,調度中心讓我們遠離公共交通系統,應該不止我們這一輛地鐵被投毒了。”

“原來真的是毒氣……”趙洋渾身有些發毛,隨即不可置信道:“徐長嬴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的,你是真的警犬嗎?”

徐長嬴臉色慘白,他似乎第一次知道後怕的滋味,幹巴巴道:“那個人的信息素味道和站臺裏的一模一樣。所以我才過去看一眼,然後才發現他舉動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怎麽了,腦子一熱就走過去了。”

說著,本來不理他的夏青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徐長嬴立刻就有些孬種地想流眼淚。

但是未等他說兩句肉麻話惡心夏青,一個站在不遠處的警員就看見了四個站在原地的中學生。

警員用手指著他們,一邊小跑過來,一邊大聲地用日語說什麽。

徐長嬴等人立刻有些緊張,雖然他們幹的不算壞事,但是他們潛意識裏還是不想被異國警察帶走——明天他們還要參加比賽呢。

“他是讓我們不要停留在站臺上,立刻前往負一層的站廳……”夏青握緊了徐長嬴的手。

四個小孩立刻拔腿就混進了逃亡的人群裏,在驚恐不安的人群的裹挾下,徐長嬴有些恍惚地踩上最後一級臺階。

但下一秒,他就感覺一股涼意迅速滲透進他的鞋子裏,他連忙低頭一看,只見不知道為什麽一大股水正從負一層的站廳向著負二層站臺嘩啦啦流淌著。

不會吧。

徐長嬴擡起頭,看見負一層裏幾乎已經擠滿了人,幾百人都聚集在地鐵站廳裏。

但不知為何,在刺耳的警報聲中,大部分人都惶惑不安地停留在原地,沒有什麽人離開地鐵站。

四個中學生踩在比腳面還深的積水裏,艱難地利用體型優勢在人群中穿梭,向著地鐵閘口走去。

地鐵閘口在一幫情緒激動的日本人的要求下,已經全部被手動打開。但陸續只有幾十人走出去,而就在這時,徐長嬴看見了那兩個身材高大的AGB專員。

徐長嬴立刻拉著夏青躲在邊上成年人的身後。

但好在那兩個專員正在與三個穿著警服的警員,以及兩個穿著西裝的看上去像是什麽官員領導的人說話,根本沒看到他們。

至於那個黑衣人,似乎已經被押送走了。

女性alpha專員站在一旁打著電話,徐長嬴現在都不清楚這兩個AGB專員為什麽會那麽巧與他們出現在同一班地鐵上。

但想來也是多虧這兩個AGB專員,東京的地鐵和公安方才會這麽快地接收到警報。

徐長嬴還是有些好奇為什麽這麽多人都猶豫不走出去。

於是他躲在夏青的背後,再從人群的縫隙裏露出一雙眼睛,看向閘口方向的地鐵口。

怪不得。

通往地鐵口的臺階也被不斷倒灌進了雨水,地鐵站外的臺風已然升級,所以普通人才會為難——既不能乘坐公共交通,但外面狂風暴雨又寸步難行。

這時,他突然聽到站在他們前面有一對看上去像是一家四口裏的夫妻說了什麽,最後一人抱著一個小孩下定決心走了出去。

“夏青……”夏青扭過頭,看見身後的徐長嬴看向自己:“你聽到他們說了什麽嗎?”

“他們剛剛說去住車站附近的酒店,他們應該本來就是在東京旅行的。”

徐長嬴開始犯難起來,今晚看起來趕回臺場區的酒店已經不太可能了。

畢竟因為臺風公共交通全都斷了,但現在留在地鐵站裏的風險很大——不僅是被警察「抓回去」的風險,還有「毒氣」本身的風險。

而就在這時,趙洋也聽見了夏青的話,他想了想,擡起頭看向徐長嬴道:

“我們也出去吧——就算住不了酒店,我們也可以等風小點叫計程車,氣象短信不是說臺風會持續6到8小時嗎?後半夜就停了。”

徐長嬴有些為難道:“我沒有帶那麽多日元呢。”

“說什麽呢……”趙洋眼中滿是堅定的亮光,“我之前不是說要買任天堂嗎?我帶了錢呀——有我在,什麽時候讓你擔心過錢。”

幾人正商量著,這時也許是之前一家四口等先行者起了帶動效果,越來越多的人無法忍受積水和對「毒氣」的恐懼,紛紛向著閘口外走去。

徐長嬴等人只能一邊不斷向人群後躲藏,避開站在閘口的AGB專員的視野,一邊找著時機溜出去。

而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撞上了徐長嬴,連帶上了一旁的夏青。

“不好意思……”說的不是日語,而是中文。

夏青下意識擡起眼,對上了一雙灰色的眼睛。

徐長嬴也聽到了中文,連忙回過頭看過去。

但只看到了一群難以分辨的背影,有些疑惑道:“剛剛那人是中國人嗎?”

夏青雙眼定定地看著前方,“不太確定。”

閘口旁,AGB專員中的勞拉還在打電話,電話另一端的肖和藍斯已經站在東京地鐵的調度中心,他們正在實時匯報著生化恐襲的當前進度。

肖:“目前已經找到了三個洩露的罐體,初步判斷是有機磷類神經毒劑。但受害者癥狀比國際上對Sarin報裏的要更加嚴重,特種消防已經前去處理日比谷線的2個,以及千代田線的1個破損罐體。但丸之內線的還沒找到,很可能被疏散的人群踢到了站臺內。”

勞拉道:“這次疏散的速度已經算上非常及時了,受害者還是很多嗎?”

肖:“雖然安柏在18點03分就聯系上我和藍斯,調度中心也在10分鐘內發布了警報,但是——

每一個破損的罐體至少已經影響到三節車廂,目前傷者人數已經到達了五百,預計後續統計還會翻上幾番。”

說著,電話那端突然頓了一下,似乎藍斯在一旁說了什麽。

三秒後,肖嘆了一口氣,才接著對電話道:“第一例死亡出現了,後續應該會不斷增加。”

聽到那可怕的人數和死亡的字眼,站在潮濕的地鐵站內的勞拉呼吸不由得為之一滯,她掃視了一眼惶惑不安,不斷移動沖出地鐵站的人們。

“好,警視廳的人知道是LEBEN了嗎?”

肖:“我已經說了,他們正在向政府上級匯報。但似乎不願意接受,畢竟涉及到LEBEN還是太敏感了。”

安柏站在一邊,聽力極好的他聽清楚了電話裏的每一個字眼,他穿著濕噠噠的西裝,抱著胳膊和執勤的警員一同站在倒灌的雨水裏,等著特別消防部隊在這個臺風天趕來。

不對勁,安柏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胳膊,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呢?

腳上的手工皮鞋全部浸泡在臟水裏,安柏有些不堪忍受地低下頭看了看,然後不經意地擡起頭。

對上了一雙有些熟悉的驚愕的眼睛。

那個優性alpha小孩正混在成年人之中,一邊偷瞄他們一邊通過閘口向地鐵站外走去。

在與安柏對視的一瞬間,瞳孔瞬間緊縮,就像一只受驚炸毛的大花貓。

而這時這個小孩身邊的同伴們也註意到了安柏的目光,一瞬間安柏似乎聽到了中學生們心碎的聲音。

安柏與四個中學生對視了兩秒,然後輕咳了一聲,狀似隨意地轉過了身子。

“快走快走。”身後傳來了小聲焦急的中文交流聲。

半分鐘後,勞拉放下手機,看向一臉若有所思的俄羅斯專員,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在思考……”安柏摸了摸下巴,“東亞教育是怎麽教出有趣的小孩的。”

勞拉下意識看了看地鐵口,又看了看不靠譜的搭檔,在這個心力交瘁的時刻她不想浪費腦細胞,“神經病。”

她隨口罵著剛學會的中國臟話。

地鐵站外。

在接近12級的狂風中,徐長嬴等人低著頭跟在日本人後面,沖進了一個寫字樓群,這裏應該是商場的附屬建築群。

但隨即這二三十個日本人又分散向著不同方向跑去,徐長嬴別無他法,只能跟著人最多的一波走。

在樓宇之間尚且能擋些風的露天天井裏狂奔了兩分鐘,徐長嬴就看見了前面的成年人跑進了寫字樓側面的一個自動門裏,他們也跟了進去,發現果然是一個商務快捷酒店。

不算臺風的影響,從地鐵站出來只有五分鐘的步行路程,怪不得這些當地人紛紛從地鐵裏往外跑。

一進酒店的大廳裏,徐長嬴甩了甩身上的水,就拉上趙洋和那些成年人一起去前臺訂房。

他們當中只有趙洋帶了護照——還是為了在商場訂購任天堂準備的。

然而不等徐長嬴等中學生忐忑日本酒店能不能接收未成年人的時候,排在他們前面的兩個日本男人就吵嚷了起來。

徐長嬴費力聽了一會兒,但那兩人的語速太快了,他連一個字眼都聽不懂,這時夏青主動翻譯起來:“前臺說因為臺風,今天的客房已經住滿了。”

渾身濕透的中學生們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酒店前臺的女生雖然沒有和他們說話,但也註意到了這幾個可憐兮兮的學生,於是對他們滿懷歉意地笑了笑。

酒店裏還站著狼狽不堪的十幾個人。而這時,一只手突然拍了拍徐長嬴的肩膀,徐長嬴擡起頭,發現是一個背著登山包的金發外國人。

背包客白人大叔用英文道:“這兩個日本的朋友說附近還有一個酒店,你們要去嗎?我看你們也不是日本人,所以過來問一下。”

說著,大叔指了指一對年輕的日本男女,兩人大約二十歲出頭,穿著十分時髦,徐長嬴看了一眼才突然想起,這兩人正是當時在末廣町站裏擰假發的亞系情侶。

徐長嬴感動的要死,心想果然還是二次元是好人,他立刻用英文回道:“當然,謝謝你們。”

站在一旁的亞系男的英文十分流利,有一種可怕的掩藏在非主流下的知識分子感,他看向幾個外國人道:

“那家酒店我和佳子去過,也在這棟寫字樓裏,今年年初新開的,我們現在去說不定有房間。”

於是徐長嬴等人在亞系情侶的帶領下又沖進了雨裏,好在走了兩分鐘,就進入了一個狹窄的樓梯間——一般人確實找不到這個酒店。

眾人只爬了一層樓,就看見了一個宛若寫字樓辦公室改造的酒店前臺,大約有30平,還有好幾個販售機,只是沒有工作人員。

在剛剛簡單的交談裏,徐長嬴已經知道這對亞系情侶都是東大的學生。

雖然臉上的誇張妝容已經全部被雨水暈開。

但兩人說話的語氣腔調都很溫和禮貌,見一大四小外國人都對這個酒店比較迷惑,就親自演示了一下。

叫做真下的亞系男生站在最大的販售機前,他選中了電子屏幕裏的一個選項,將紙幣投了進去。

隨即一個透明櫃門打開了,他從裏面拿出鑰匙,轉過身對幾人道:“這是自助酒店,你們就這樣選一個就好。”

說著,因為女朋友佳子已經凍得瑟瑟發抖,真下對著幾人點了點頭,就先上樓進了房間。

不過兩分鐘,第二個背包客大叔也選好了房間,他拿出鑰匙,高興地說了一聲「crazy」,就轉過頭對著小孩們笑道:“我們很幸運,現在還有兩個房間,拜拜,孩子們。”

小孩們沖背包客大叔擺了擺手,就一臉興奮地沖到販售機前,摩拳擦掌地準備也試一把。

結果只看了一眼那電子屏幕上的圖片,四個中學生瞬間如遭雷劈。

——他就說為什麽剛剛這些大人都沒有提供身份證件,這不是日本典型的LOVE HOTEL嗎?

電子屏幕上是20個選項,其中18個都已經灰掉了,只剩下了2個可選選項。

雖然是日文,但是因為有漢字元素,所以趙洋和徐長嬴都能看得懂。

“哇,現在只剩下丘比特主題房,和玫瑰love主題房呢,大家分別喜歡哪一個?”

徐長嬴盯著屏幕一邊尬笑著,一邊轉過臉看向三人,但三人都默默同時扭開了臉。

“不要害羞啊我說!害羞事情就變得更奇怪了……”徐長嬴的尷尬笑容瞬間消失了,一臉抓狂道,“又不是我們故意想住這個的——我靠怎麽一晚上要8000日元,搶錢嗎?”

趙洋嘩的一聲拉開了他的高達書包,掏出一沓錢,“媽的,管他呢,又不是住不起,總比泡在地鐵站強。”

很快,最後兩個櫃門彈開了,徐長嬴彎腰拿出兩個鑰匙,假裝沒有看見櫃門裏放的其他可疑贈品。

等到上了樓才兩個房間還正巧是對門,中間隔了一條閃爍著暧昧紅光的走廊。

“好了,我們四人怎麽分?大家想和誰住?”徐長嬴右手裏托著燙人的愛心形狀的鑰匙,硬著頭皮道。

“我服了,你這麽問更可疑了……”趙洋一臉無語地看了看徐長嬴,又看了看走神的夏青,“我說我要和你睡豈不是更惡心。”

說著,趙洋低下頭看向陸和光,“餵小鬼,你想和誰睡?”

突然被點名的陸和光擡起臉,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看徐長嬴,又看了看趙洋,拽著書包帶用粵語低聲道:“徐長嬴學長。”

說完,小孩的臉緩緩地紅了。

“好的……”趙洋露出了一個惡劣的微笑,“走吧,那咱們倆一個。”

陸和光露出了石化的表情,隨即下一秒,氣得不標準的國語都蹦出來了:“為什麽我要和你在一起!”

趙洋揪住了不斷掙紮的陸和光的領子,從徐長嬴手裏拿過一把,單手打開了門,饒是做了準備,走廊裏的中學生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洋將欲哭無淚的香港小孩扔進滿是玫瑰花的房間裏。

隨即將門關上,抱著胳膊看向徐長嬴和夏青。

徐長嬴有些奇怪的看著趙洋:“怎麽了,你看我們幹什麽?”

在紅色的燈光裏,趙洋抓了抓頭發,“明天早上五點起來,我們一起打車回去。”

說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趙洋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徐長嬴一臉莫名其妙,和夏青默默對視一眼,他低頭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秒後,徐長嬴又猛地關上了房門。

“不行……”徐長嬴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看向夏青,“我得緩緩再進去。”

——

國慶快樂喲麽麽噠,這次一萬字終於拆成兩章了嘿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