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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心真意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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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男子仿佛回到了從前,他的笑由心而生,倘若可以,多麼希望在面前這個小姑娘的額頭留下深深的一吻。

“噓……”男子兀自斟了一杯茶,比了聲安靜道,“我們要安靜些,不然魚兒會被嚇跑的。”

真意很興奮,壓著聲音問:“我能釣上魚麽?”

“當然能,倘若那浮標動了,就是有魚兒咬鉤了。”男子手裏握著一杯香茶,神色安然幸福,悠悠問,“剛才你說你是從宮裏來的?”

真意看了男子一眼,繼而將目光聚集在浮標上,有些不在意地答:“我是從宮裏來的,我是先帝和康賢皇後的女兒。”真意忽而極驕傲地看著男子,“我的父皇和母後,是天底下最相愛的一對璧人。”

男子微震,深邃的星眸裏將真意的面容完全印入,輕聲問,“誰告訴你的?”

“哥哥!”真意又將目光轉過去,“而且皇嫂又告訴我,她說夫人曾經也是父皇的紅顏知己,但是父皇最愛的還是我的母後。夫人像天仙一樣美麗的女子,可是還是比不過我的母後……”真意又看向男子,“你說我哥哥說的有錯麽?”

可是真意的目光卻停留在男子端著茶杯的手腕上,手腕上一串凝潤的琥珀很惹眼,很熟悉,很讓人好奇……

有竹居裏,泉水已被煮開,茜宇嫻熟地擺弄著茶具,口中含笑道:“我記得當年的錢昭儀很會烹茶。”

悠兒靜靜地看著茜宇的一招一式,答,“如今她仍是獨樹一幟,也因她長於此,別的宮嬪就不敢顯露了。”

“她膝下一雙龍鳳胎,當真吉祥如意極了。”茜宇無不感慨道,“倘若我那對孩子還在,而今都該成家了吧!”

悠兒不願觸及茜宇那麽多年前的傷心事,只笑道:“定山公的遺孤韓柔,是個秀外慧中極其討人喜歡的女孩子,品貌自不必多說,更是骨子裏的聰慧和要強叫我欣賞。可喜昕兒與她兩情相悅。”

茜宇淡淡一笑,韓柔如何她已了然,卻擡頭很直接地問了一句:“既然韓姑娘如此優秀出眾,為何不選給傑宸?”

悠兒一怔,有些尷尬道:“雖是公爵府的千金,但韓氏家底太薄了。”

“這樣……那一日在官道上我見到了五皇子和六皇子。”茜宇不停手中的功夫,口中卻道,“這兩個孩子瞧著都很精神。”

悠兒的眼眸裏露出一絲極淡的寒意,更帶了些許不安,“周太傅說,相比六個孩子,傑項身上極具領袖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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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草心(四)

“領袖?”茜宇的笑帶著幾分不屑,“他倒是個保守的人,沒說五皇子具備帝王之資?”

“他還沒有這個膽子,只是一個大儒而已。”悠兒接過茜宇遞過的茶杯,若有所思道,“這些年我靜靜地看著,老五的確比幾個兄弟更沈穩。年紀雖小,但說話做事沒有一件要人操心,就是前些日子因幾句詩詞鬧得皇上生氣,他也應對自如。比起傑宸來,他勝在為人不沖動,懂得三思而後行,懂得為大局著想。”

“五皇子就是當年那個班婕妤的兒子?”茜宇亦端起一杯香茶,在鼻尖輕輕一晃,“看容貌,更像蓮妃。”

悠兒淺笑,“宮裏人都這麽說,若不說她是惠妃的兒子,誰都會以為他是皇貴妃親生的。而皇貴妃待他亦視如己出。”

茜宇頷首不語,側頭去看屋外的光景,恰巧見真意奮力揮了竿子,仿佛是釣到魚了,手舞足蹈地看著身邊的男子收拾。

“畢竟是骨肉血親,真意對你們有天然的親近,這孩子性子有些怪,宮裏的妃嬪能讓她待見的也不多,生人更是不愛接近的。卻有一股子好打不平的正義感,昨日……”悠兒笑著嘆道,仿佛是看著自己的女兒,“昨日還為了我出手打了一個宮嬪。”

茜宇驚訝道:“打人?”

悠兒肯定,有些無奈道:“她的確被我們寵壞了,但本性極善良,也不會無理取鬧。皇上對妹妹也更多是溺愛,很多事情都由著她來,極少去管束她。皇上與我講,他不曉得如何做才能讓意兒感到幸福,所以也就什麽都不刻意去做了。只是偶爾惱了要罵兩句,氣極了就交給昕兒去管。這丫頭上天入地,就怕她嫡親哥哥一個。”

聽著悠兒對女兒的事情如數家珍,茜宇是難過而有些嫉妒的,這本是一個母親該記得的對於自己孩子成長的一切,可是她卻什麽也不知道,即便是對兒子,有的也僅僅是出生後那幾年,和那年短短的一個夏秋。

“說謝謝真是多餘,作為一個失職的母親也沒有資格來謝你。”茜宇感慨道,“可我還是要感謝你,意兒如今這樣可愛活潑,你和皇帝一定付出了很多。起碼……對她的嬌慣縱容,也需頂著旁人的壓力吧!我想皇帝的女兒們,是不敢有人對宮嬪大打出手的。”

悠兒一陣淺笑,方才的那絲愁緒仿佛被化去,可這僅僅是仿佛,神思稍稍一偏,便又到了兒子身上,於是又微蹙柳眉,低聲道:“從前我想為傑宸爭一爭,而如今這孩子他自己也有心思了,難道我能不管麽?昨晚那件事我看得出,幾個兄弟還是很擁護他的。”

“那你在愁什麽?”茜宇問。

悠兒頓了頓,凝視了茜宇許久,方開口:“您知道的。”

“你怕他將來承受不起自己的出身之謎?”茜宇說時沒有去看悠兒的臉,但低頭見卻發現她握著茶杯的手微顫。

“莫說是他,連我也不想再面對這個問題。”悠兒的眸中露出一絲恨意,“如果傑宸真的不是我所出,那當初為何不讓我面對喪子之痛,起碼那份痛不會持續太久。可如今這個迷惑所帶來的痛苦,像噩夢一樣纏繞著我。我以為我不會想,我以為我不介懷,我以為我認定傑宸是我的兒子,可是當真正面臨帝位時,我還是恐懼仿徨的。嫁入皇室我就是皇室的人,我不想因為傑宸而對不起列祖列宗,將來死後無顏面對先祖。”

茜宇靜靜地聽完悠兒的敘述,含笑道:“這些話說出來,心裏好受些了吧!”

悠兒眼中含露,“倘若不是對著您,我只有說給天地聽了。”

“也許……你怕的不是對不起列祖列宗,怕的不是混淆皇室血統。”茜宇語調悠然,話卻極其犀利,“你怕的是有一日傑宸登臨極位,一些時日後,或者幾年後,甚至你死了以後,突然有他的兄弟叔侄以皇帝血統不正不配富有天下為由向傑宸發難、造反,甚至篡位。其實你怕的,是這些。對不對?”

悠兒沈默了,臉上微蹙的柳眉卻漸漸松開了。

“當初是皇帝親自選了你,張文琴似乎也更中意你。皇帝選你是因為她喜歡你,而張文琴看得一定比誰都遠。”茜宇繼續道,“就好比如今的宸王妃和韓姑娘,我雖不知道宸王妃為人如何品貌如何,但聽你滿口誇讚韓姑娘,便知你所喜歡的女孩子也一定和她相差無幾,她們身上定都有一股霸氣。當年你婆婆選了你,而今你也選了媳婦。你們有著同樣的抱負,有著共同的目標。皇室雖然很覆雜,可它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一代一代地傳下來,不同的只是人,可做的,卻是一樣的事情。”

悠兒不解,輕聲問:“您的意思是?”

茜宇讓過一杯新茶給悠兒,笑道:“我打賭張文琴當初只想著為兒子鋪路謀權,只想著怎樣做才是最好,而後會出現什麽樣的問題,一定不在她考慮的範疇。只要眼前的目的達到了,之後的事情且行且看,譬如傑宸、又譬如她選了沈蓮妃來壓制你。難道這些事情,也是她當初想的麽?悠兒……從前民間傳你鐵腕肅骨、雷厲風行,可眼下我瞧見的睿皇後,卻有些優柔寡斷了。”

“母後……”悠兒輕呼。

“悠兒你記著,一個母親為了孩子謀福,誰也不會說她有錯。”茜宇悠悠道,“只要你別傷害別人,更不能傷害那些無辜的孩子。當年班婕妤有罪,但五皇子是無罪的。”

悠兒怔了怔,她從茜宇眼中讀到的是一份敬告,是一份不容拒絕的約定。

“我明白。”悠兒苦笑一記,“我不會傷害別的孩子。當年惠妃死前也警告我,倘若不善待傑項,她做鬼也不會放過我。”

“鬼神怪力,何足懼?古往今來有幾個見過鬼神?怕的敬的,無非就是自己那顆心了。”茜宇見悠兒面呈釋然,相信對於傑宸一事自己已不需再多說,唯握起悠兒的手溫和道,“我們闊別多年,再相見卻是說這些嚴肅的話,既然說了我也再提一句。”她微微別過頭轉向屋外的男子,繼而又看著悠兒的眼睛道:“他說……相信你。”

有竹居外,秋風輕掃而過,蒼勁的翠竹微微一搖,水波亦起,帶出陣陣漣漪。

“浮標動了。”真意又興奮地喊了一聲,隨即記起男子的囑咐,又壓了聲音道,“我是不是要收線了。”

男子卻溫和地按了她的手,朝水面努了努嘴,“是水帶它動了,你的手可有微震?”

真意不服,嘟囔道:“釣魚可真磨耐心。”

男子含笑:“你不喜歡了?”

真意別過頭去看他,男子顯然是位長輩,但從面容上卻看不出他的年歲,只是他深邃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臉頰一點也不陌生,好像自己天天都能看見。

“沒有……我喜歡的。”被一個陌生男子握著手,真意竟沒有要掙脫的意思,可是男子手腕上的琥珀又印入眼簾,她忍不住問,“您也喜歡琥珀?”

寸草心(五)

男子遲疑稍許,看了看腕上的琥珀,笑問:“還有誰喜歡?”

“端靖母妃說父皇喜歡,緣亦說母後喜歡,也許他們兩個都喜歡。”真意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串琥珀,兀自喃喃,“我也有一串是夫人給我的,和你手上的,倒像是一對。”

男子神色不變,依舊笑如暖春,卻伸手脫下手裏的琥珀遞給真意,“既然看著像一對,就不要分離了他們,我瞧你沒有戴著,那就我給你,帶回去好將他們配成一雙。”

真意不置可否,看著男子手上的琥珀,隨口推辭道:“您的手脖子比我粗多了,給了我也不好戴呀,配成一雙做什麽?”

男子朗聲笑起來,“這是我的,便是男子佩戴的東西,將來給你的駙馬啊!”

真意面色驟紅,慌忙起身也不接那琥珀,有些生氣道:“您太失禮了。”語畢旋身而去,找她的皇嫂和夫人。

此時悠兒正和茜宇說話,忽見真意紅著一張臉滿面嬌羞地跑回來,一見悠兒便伏在她的身上,繼而靜靜的不說話,只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茜宇。

那一份酸楚從心頭掠過,茜宇硬是將難過壓了下去,看著女兒翩躚而歸,卻撲入了悠兒的懷抱,那是一種怎樣的失落和無奈?也許,這就是上天對她拋棄兒女的懲罰。

不論是歡喜還是悲傷,孩子能伏在膝頭輕聲細語地告訴母親,對於母親而言這就是天倫之樂,因為在孩子的心裏,她就是天。

可是女兒就在面前,卻無法想認,甚至連抱一抱都……

“夫人!”真意卻開口了,她伸手指向那個緩步進來的男子,“他是誰?”

可悠兒卻應聲將真意推開,帶著她一同站了起來,稍稍一欠身,口中稱,“您好!”而男子則含笑點頭,對於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後,他僅僅以此算作回禮。

於是,便更讓真意疑惑不已。

茜宇順勢過來扶著真意,將她一只玉手握在掌心,輕緩道:“她是你父皇委托照顧我的人,是你父皇的莫逆之交。”

真意看著茜宇的眼睛,楞了半日才道:“難怪他也喜歡琥珀。”

男子手上依舊拿著那串琥珀,遞向真意,含笑問:“你還要麽?”

“真的給我?”真意說著,不自覺地膩在了茜宇的身上,一股怯怯的小女孩神情,與男子說著話眼睛卻盯在琥珀上。

男子頷首不語,極寵溺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愈發笑著將手伸到她的面前。

真意猶豫了一刻,伸手拿下後隨即躲在茜宇身後低聲說了句:“謝謝。”

三位長輩一陣歡笑,男子又捧著一只瓦罐對真意道:“這是你釣起的魚,一會兒帶回去!”

茜宇因女兒依偎著自己而感幸福,哪裏能經得起提分離,連忙岔開話題,“我們先吃點心,公主也餓了吧!一會兒我們一起去釣魚如何?”

真意亦不想走,乖巧地朝茜宇點了點頭跟著她入席去,舉步間回首望向屋外,已見驕陽斜射,照出寸草心內一片溫暖。

昕王府,好月帶著西林先回了來,錦秋一見她便興奮異常,滿口笑道:“姐姐你可回來了,我以為你從此就跟著公主了。”

好月沒有說什麽,但眉宇間淡淡的愁思已不覆從前,短短的離開讓她又變回了那個活潑好動的好月丫頭,帶著西林見過緣亦後,便領著她在王府裏四處游玩。

不知不覺臻昕下朝回府,進門便聽緣亦埋怨,“聽說皇後娘娘抱病就把公主送回來了,偏她指派了好月和西林先回來,自己又一個人逛去了。京城那麽大那麽亂,她一個人可該怎麽辦?”

臻昕知道皇嫂沒有抱病,但也不清楚現在皇嫂是否已回坤寧宮,然既是派了好月和西林回來,可見丫頭當沒有回去。

但如果皇嫂回宮,而丫頭沒回,那就是她又出去胡鬧,也罷。

可若皇嫂也沒有回宮而是和丫頭在一起,那她們姑嫂二人這是去了什麽地方?竟是要撇開好月和西林!

正鎖眉沈思,但見好月和西林從後堂閃出前來向自己請安。臻昕一恍惚,方想起自己又很久很久沒見過好月了。

主仆方見過禮,便聽馮管家來報,“嘉蘭國世子求見。”

緣亦與臻昕共坐上首,聞言便扶著寶清起來要退回內堂規避,口中帶著幾分無奈道:“這個世子真是好脾氣,天天都來。”

錦秋拉了拉好月的衣袖笑嘻嘻道:“這位世子不是來找王爺的,是每天來看公主在不在的呢!”

欲加之罪(一)

錦秋話音剛落,便見管家引著一個翩翩少年安步入內,好月等退避到一處,垂首而立。只聽耳邊陌生男子與王爺寒暄,稍稍一擡頭,便見一個相貌俊美的少年也正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什麽。

王爺則讓座於他,笑道:“世子請坐,舍妹今日雖然回府,但人尚未到。如果世子不介意,可稍等片刻。本王即刻派家仆去尋找。”

聞人淵將目光落在好月等人身上,不禁道:“這幾個姑娘沒見過,難道就是從宮裏來的麽?看來今天公主真的會回來。”

臻昕肯定,卻示意好月和西林且退下。錦秋機靈,拉著兩人就往後廳閃,一路上笑道:“我們裏裏外外都說這個世子是個呆子呢。”

“為什麽?”西林好奇不已,“看著一表人才,又是那什麽國的世子,將來就是國王了呀!”

錦秋笑道:“你不知道,這兩天他來也不是回回都能碰見王爺,但每回一開口就說要找公主。可是又和夫人、馮爺他們說,要是公主來了需得提前通知他,他要離得遠遠的才好。”

好月捂著嘴笑道:“還真是個呆子呢,做什麽又要見公主,又要遠遠地離開?”

正說著寶清從緣亦房中出來,見三個小丫頭立在一起說笑不做正事,正要呵斥,又因西林是宮裏人而不便管束,只對著錦秋和好月道,“安分著點,帶著西林姑娘到院子裏去逛逛,別瞎跑,府裏有客人呢。”

兩人連連稱是,見寶清朝前頭去,才聽錦秋又道:“寶清姐姐說,公主年歲也不小了,這位嘉蘭國世子成天來找公主,一定是看上我們公主了。”

西林“呀”了一聲,“難道我們公主要做王後不成?”

“噓……”錦秋神秘兮兮道,“別提這個事情,夫人不喜歡。夫人說這個世子呆呆的,又是那什麽國的小王子,離京城好遠好遠,她是死也舍不得公主嫁出去的。所以你們看,夫人連見也不見那位世子。”

好月與西林對視而笑,均沈默。畢竟公主的婚事,夫人樂意與否,還是沒有太多的意義。想必就是連皇上、皇後,也都要由著公主自己來。

三人正要結伴往院子裏去,又有小丫頭過來對好月和西林道:“夫人請西林姑娘和好月姐姐去一趟。”

好月知道夫人素來不甚喜歡她,不禁有些緊張,但問:“知道什麽事情麽?”

“好像是提起昨日公主打人的事,想問個明白。”小丫頭笑著來扶好月,“好月姐姐,咱們公主真的打人了?聽說那個妃子是宮裏最妖艷的,連皇後娘娘都被她比下去了。”

好月無奈一笑,牽著西林一同去見緣亦,卻沒有過多地對這小丫頭說宮中之事,她們雖然年紀小,但也懂得宮闈之事不能隨便對外提起的規矩。

日近正午,寸草心的竹林在秋日的照射下更顯翠綠,給這屬於金黃色的秋天帶來一抹驚喜。此時茜宇和悠兒在有竹居內說話,而真意則抱著那只瓦罐臨水而坐。

“你在想什麽?”男子忽而立到了身後,那極好聽極親和的聲音從耳後傳來,“還想釣魚麽?我們和夫人還有皇後一起釣魚如何?”

真意卻沒有回頭,看著一尾小魚在瓦罐中游動,有些消極道:“時間不夠了,皇嫂說我們中午就要回去。”

男子卻坐到真意身邊,含笑看著她,“若是你喜歡,多住一日也不打緊。”

真意搖頭,推辭,“別人都知道我今日要回哥哥家裏去,若一日不歸,哥哥就該找我了。他們都不知道我來了這裏,宮裏除了皇兄嫂嫂和我,就沒有人知道夫人的存在。我也不想害夫人清靜的生活被打擾。”

男子了然,沈默半日道:“那晚一些回去也好!這條魚你帶回去其實是養不活的,我們拿來煮魚湯喝怎樣?”

真意連忙將瓦罐藏到身側,嘟囔道:“養不活我也要養,水裏那麽多魚,你要喝魚湯還不容易,不許打我的主意。”

看著真意緊張認真的模樣,男子朗聲笑了起來,一笑便將茜宇和悠兒引了出來。

“什麽事情笑得這麽開心?”茜宇緩步到了真意身邊,看著她手裏的瓦罐柔聲關切道:“這東西涼,捧著多冷?且放到一邊去好不好?”

真意委屈道:“我不放下,他要拿我的魚煮湯喝呢!”

看著女兒撒嬌的模樣,茜宇喜歡得不行,但聽悠兒逗趣道:“先生給了意兒一串琥珀,意兒就不肯把自己的魚給先生麽?”

真意哪裏肯依,極自然地貼在了茜宇的臂彎裏,“那我拿別的東西送他,就是別給這條魚。那麽小的魚,能做幾碗湯呀?”

三人大笑,無不被真意的天真逗樂。但見悠兒朝小姑招手,“意兒跟皇嫂來,有幾件事情交待你。”

真意怕即刻就要走,她已經開始喜歡這個地方,她不想那麽快就離開寸草心,膩了膩身子貼著茜宇不離開,口中道:“我們要走了麽?”

茜宇安撫道:“皇後娘娘已應了我的邀請,一會兒隨意用些午飯,傍晚時分我親手給你做一桌南方美食,吃了晚飯再走好不好?”

真意欣然應允,笑嘻嘻說了句,“北方少竹林,要是春天來,能吃上嫩嫩的筍呢。”語畢方跟著悠兒一步三回頭地往屋子裏去。

男子緩步上來將茜宇攬在懷裏,茜宇輕輕靠在丈夫的身上,眸中含淚道:“她還是個孩子。”

“和當初的你一模一樣,只是……她雖仍是個孩子,但是個已長大的孩子。她眼睛裏看到的,並非僅僅是我們想給她看的。”男子輕聲安撫,又道,“想不想再看看咱們的兒子?”

茜宇回眸與丈夫對視,在是與否之間難以取舍,潸然淚下。

此時,宮內卻平靜如水。

史上無能懦弱的皇後並非沒有,史上被小小妃嬪挾制且毫無尊嚴的皇後也不在少數,而史上獨守中宮猶如身處冷宮,僅空有皇後頭銜並不為帝王所愛的皇後比比皆是,甚至當今乾熙帝的生母,就是這樣一個角色。

然而這些情況不會落在睿皇後的身上,她擁有著身邊所有人對她的愛與敬甚至是畏,一如她分明不在宮中一夜一日,卻沒有任何事外之人能夠發現。

欲加之罪(二)

眾人只知道午膳時分皇帝親臨坤寧宮探視,卻不知道臻傑只是獨自在內休息了片刻。也許皇帝會對其他妃嬪留情,也許皇帝偶爾會為其他女人的美色動心,但帝後之間二十多年的夫妻,愛情也好、親情也好,卻是誰也無法估算。

上書房裏午休之後正預備開始下午的課業,卻迎來了皇帝聖駕。上一次乾熙帝來看兒子們的功課動了大怒,要得書房上上下下從此都戰戰兢兢無時無刻不預備著迎接皇帝,於是臻傑這一次再來,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一切。

與周世揚稍稍交流後,臻傑將兩個兒子叫到跟前,“皇後抱病,你們可曾去請安?”

傑泓道:“父皇曾教導兒子‘不孝者心不正、品不端,難成大器。’,兒子們時刻記在心裏,今日一早就與五哥去坤寧宮請安,但母後正臥床,所以只在外廳磕了頭。”

“嗯!”臻傑隨手翻了幾冊兒子們的功課,兀自道:“老六的字還是一塌糊塗,老五還過得去,寫字能靜心,你們幾個妹妹的字就很好。”

“兒子記下了。”兄弟倆應下,又聽傑項問:“父皇是從母後那兒來麽?”

臻傑擡頭看傑項,“是的,怎麽了?”

“母後的身體可好些了?”傑項道,“大皇兄也受了傷,兒子想著今晚去大皇兄府上探望,不知父皇能否準許。倘若去,大哥問起來,兒子也好回答。”

臻傑停了停,合上冊子頷首道:“去吧!你們兄弟倆一起去看看他。把宸瑄和文琪帶回去,皇後抱病,這兩個孩子留在宮裏怕沒人照顧。”

“是!”傑項欣然應下。

臻傑又道:“替朕帶句話給你大哥,叫他好生養著,靜心。”

傑項沒有去細究這句話裏更深的意思,只抱拳答:“兒子記下了。”

於是臻傑又小坐片刻問了兒子們幾句功課,便離了書房去,一直到傍晚時分書房下課,傑項與傑泓才一起來坤寧宮向嫡母請安,順便帶走宸瑄和文琪。

自然他們是見不到悠兒的,剛從嬤嬤手裏抱了文琪和宸瑄,便見錢韻芯帶著侍女趕了過來。

原是她得知兒子和傑項要離宮去宸王府,特地備了一些東西來要他們帶去,亦囑咐道:“你們哥哥傷著,說幾句話就回來,千萬別打擾他休息了。”

兄弟倆一一應下,方帶著宸瑄和文琪離開了皇宮,而一路趕往宸王府的同時,另一家馬車也整裝待發。

“夫人,我要走了,往後還能來看您麽?”真意抱著她的瓦罐,認真地對茜宇道,“您做的菜比緣亦還好吃,我肚子都吃圓了。”

茜宇感慨萬千,捧著真意的臉頰道:“往後總還有機會的,好孩子,我也很喜歡你啊!”

此時悠兒已經上車,臨窗看著車下依依惜別的母女,那個純真的女孩兒做夢都想和母親相依相偎,可生母就立在面前,她卻渾然不知,實在可憐。

“意兒,天色不早我們該上路了。再不回去,你哥哥可就要找了。”悠兒不想催促,可是再拖延,真的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真意帶著乞求的目光看了一眼悠兒,再別過頭去,卻將瓦罐遞給了茜宇,“這條小魚我不帶走了,夫人替我轉交給先生好麽?”

“你不是舍不得麽?”茜宇沒有接手。

真意卻鄭重其事地將瓦罐交給茜宇,“先生送了我一串琥珀,我也要給他留點東西才好。我自然喜歡這條小魚,可是……可是……”

“什麽?”茜宇心中微痛,輕輕將瓦罐接下來。

“可是我更喜歡你們!”語至此,真意已然哽咽,匆匆將手從茜宇掌中抽出,回身扶著白芷上了馬車。

隨即又從車窗探頭出來,抿著紅唇看著茜宇卻不說話。忽而馬車一震緩緩朝前去,真意方喊了一聲,“您要是走了,可得告訴我呀!”

馬車越行越快,很快真意眼裏的茜宇就越來越模糊,也聽不見她是否答覆了自己,無比失望與失落之下小丫頭一轉身撲在了悠兒懷裏嚎啕大哭。

悠兒亦心疼,哄著真意道:“傻丫頭,怎麽哭得像個小娃娃?只有文琪她們舍不得了才這樣哭呢?快收了眼淚……皇嫂答應你,往後有機會,一定還帶你來好麽?”

“嗯!”真意哽咽著,在悠兒身上膩了片刻,才抽抽搭搭道,“小時候看傑泓、元弘他們在皇兄和仁貴妃身邊打鬧玩耍,就特別羨慕他們有爹娘寵愛。雖然您和皇兄也那麽疼愛我,可是這不一樣的……”

“然後呢?”悠兒心裏掠過幾分不安。

真意沈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就把夫人和先生想象成父皇和母後了,在他們身邊……我好快活!”

“傻孩子!”悠兒不知該說什麽,只把真意摟在懷裏,“只要你喜歡,就這麽想吧!”

馬不停蹄,車輪滾滾,馬車一路狂奔著往京城去,真意的嗚咽聲也漸漸變弱,待馬車行至昕王府門外,她已然安睡了許久。

“意兒,咱們到家了。”悠兒輕輕一喚,真意微微睜開眼睛,在朦朧中將之前的記憶勾起,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挑開簾子望了望,“我們到哥哥家裏了。”又問悠兒,“皇嫂今晚住這兒麽?”

“嗯!”悠兒笑道,“你不見得不著家就先回宮吧,明日我再隨你的車轎回去。”

說著,便已有白芷來攙扶二人下車,真意落地後就撇下嫂子自己先進了門去,早有家仆報進去,但見哥哥怒氣沖沖地從正廳出來,一見自己就劈頭蓋臉地訓道:“整整一天你去什麽地方了?全家都在為你擔心知不知道?”

離別的愁緒並沒有太多影響真意今日一整天的快活,可是興高采烈的自己才進家門就被哥哥喝了一聲,方才的委屈倏得湧上心頭,不禁雙眸含淚,委屈道:“我沒有亂跑……我……”

見妹妹楚楚可憐,臻昕也心軟了。在公務和應酬中,他總能極好地克制情緒,可每每在妹妹身上,一旦擔心過頭,就忍不住要訓斥。

“你總是有理由,這個世界就都圍著你麽?”說這句話時已然平了幾分語氣,但還是帶著責備。

忽然從真意身後越過一把聲音,只見皇嫂一身平常百姓家婦人的妝扮,扶著白芷從後而上 ,口中笑道:“今日哥哥可委屈妹妹了,意兒今天一直都陪著我。”

真意不想再多解釋,嘟著嘴回身扶著皇嫂,口中嘟囔道:“他總是不問清楚就罵我。”

得知妹妹和皇嫂在一起,腦海中稍稍一轉,臻昕便明白眼前是怎麽回事,顯然自己的猜測是中了後者,不由得對皇嫂帶著妹妹去了什麽地方好奇起來。

此時得知公主回來的緣亦也跟了出來,乍見皇後,不禁唬住。早有白芷上來扶著笑道:“夫人聽奴婢慢慢解釋。”

於是屏退了一些閑散的家仆,只當皇後是緣亦的一個故友來接待,眾人正結伴往屋內去,卻有一個別府家仆策馬而來,不顧阻攔連滾帶爬地跑進了王府。

待到臻昕腳下,還不曾看清他身邊有什麽人,就哭喪著喊道:“王爺,我家王爺歿了……您快去府上看看吧!”

臻昕只覺得腦海裏“轟”的一下,他尚以為是外祖父……不由心都涼了,“你……是哪個府……”

“是宸王府,奴才是宸王府的門子。”那家仆已哭倒在地上,“王爺救不過來了。”

欲加之罪(三)

一旁的人幾乎都被唬住,還未等做出反應,已見皇後如同離弦之箭向外走去,口中僅冷冰冰一句,“去宸王府。”

可是卻沒有人挪動步子,應當說,所有人都嚇傻了。

悠兒一直走到大門處,才發現身後未有一人跟上。

“臻昕,帶我去。”怔怔地立在門口,悠兒看著呆立在院子裏的臻昕,她的臉上沒有哀傷、沒有震驚、沒有痛苦,更沒有眼淚,她只是帶著一絲乞求的口吻,重覆,“昕兒,帶我去看他。”

臻昕沒有再猶豫,回身對真意道:“跟哥來。”

真意一楞,隨即跟上了兄長的步伐,用顫抖地手將悠兒扶住,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面對素來堅強的皇嫂,在這樣一個大悲的時刻,真意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字眼來安撫她。她唯有祈盼,祈盼這又是一次玩笑,又是一次他們兄弟之間的計謀。

可是一切都無法挽回,當兄妹二人擁著悠兒趕到宸王府時,府內已哭聲一片,亂作一團。天色已然昏暗 後院內跪了一地的家仆,聽聞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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