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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心真意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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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她第一個發現母親在房中自縊,而那年她才五歲。從此我們兄妹相依為命,韓家雖有些沒落,但仍是世襲爵位的貴族大戶,說起來我一個男人當真慚愧,家族世代習武,到了我這裏卻只愛文,當家又把家裏弄得一團糟。如果沒有小柔,韓家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韓大人的文學造詣非常人能比,術有專攻,本無可厚非。並非承襲家族傳統就是孝順,韓大人有此番事業,亦是一種交代。”臻昕真誠道,“韓大人不需妄自菲薄,皇上對於你仍是十分器重。”

韓莫笑道:“多謝王爺讚譽,只是今日韓莫想提的,並非是我的仕途。”

“韓大人請講。”

“王爺!”韓莫抱拳鄭重地喊了一聲,遂道:“自兩年前您與小柔相識,小柔變了很多,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性情也越發開朗。每日回府與我說話,總時不時會提到您,偶爾您來馬場或與幾位王爺一起來,小柔那天就會特別得開心。”

臻昕莫名感到一份緊張,將目光從韓莫的身上移開,只低聲道:“是嗎?”

韓莫又道:“王爺,請恕韓莫冒昧。但作為哥哥,以我對小柔的了解,我很明白,小柔她很喜歡王爺。”

臻昕沈默了,與韓柔在一起那快樂輕松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閃過,他緊張的心漸漸松開,“韓大人的意思是?”

“今日突然有人來還拖欠那麽久的銀兩,我就覺得奇怪了。”韓莫的笑有些無奈,“後來才發現,京城裏已經傳遍了中秋那日皇後娘娘留下小柔在宮裏過夜之事。似乎在旁人眼裏,這就是皇後娘娘有意要將小柔娶進皇室為媳的預兆。所以才會突然有那麽多人來向公爵府示好。”

“原來如此……”臻昕似乎也能明白為何自己會遇上李大人和那個還賬的武爺。

韓莫道:“皇上憐惜我與小柔是韓氏遺孤,免了小柔參加選秀,所以她不會成為皇上的妃嬪,那麽……如果皇後娘娘中意小柔,就一定是將她許配給皇室子弟了。”

臻昕又沒有接話,只靜靜地聽韓莫繼續說:“我不希望妹妹再受一點點傷害。可如果皇後娘娘不是將小柔許配給您,那麽對她而言那將會是很大的打擊。一旦有那麽一天,我和妹妹誰也無法推辭。所以……既然您和小柔未必能有結果,韓莫希望王爺能和小柔保持一些距離,不要讓她陷得太深,到時候難以自拔惹一生痛苦。”

臻昕繼續沈默,但已將目光聚集在了韓莫的臉上。這個沈穩儒雅的男人,在妹妹的幸福上,卻能有如此的果斷。

“誠然,若王爺您對小柔本無意,那韓莫也會適時提醒妹妹,讓她明白一些事情。韓莫絕非為了妹妹的幸福而膽敢強迫您。”韓莫誠懇道,“但我必須得到一個答案,為了妹妹,也為了韓家。這些話本想改日登門對王爺說,今日遇上了,韓莫便……”

“我明白了!”臻昕的嘴角顯出淡淡的笑意,眸子裏投射出一股釋然的神色,“我會給韓大人一個交代,但身為皇室子弟我的婚姻並非自己能做主。我珍惜與韓場主的情分,所以這些年一直都很尊敬她,不希望因為我反讓她受到傷害。可是韓大人需要的答案我現在無法給你,在我的身後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可我會努力去爭取這個答案。”

韓莫微微有些激動,低聲問:“王爺的意思是,您對小柔……”

“哈!”臻昕笑道,“兩個大男人之間說這樣的話似乎更容易一些。”他頓了一頓,極其認真道,“和韓大人一樣,我也希望能給她一生的幸福。”

韓莫霍然起身,對臻昕抱拳道:“小柔一生若能托付於王爺,我做哥哥的也算對逝去雙親最好的交代。王爺請受韓莫一拜。”

臻昕一把攔住,真誠道:“韓大人此禮,我受不起。”

二人承讓,方歸座便有小侍女送酒菜進來,韓莫心情大好,說道:“快請小姐也來,她正在賬房。”

小丫頭卻笑道:“大爺說錯了吧,大小姐剛剛離了這裏,正往馬房去呢!”

兩人一驚,對視一眼後,便見臻昕迅速離座出門追著韓柔而去。

再見到韓柔,她正往馬房走,臻昕追上站到她面前時,看到的是一張滿是淚痕且通紅的臉。

韓柔極其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一手抹著眼淚,呢喃著:“現在樣子很不好看,王爺回吧!”

情意深深深幾許(五)

“回?”臻昕一楞,遂笑道,“那好,那我先回去了。”說罷就要走,即刻就聽韓柔在身後急著道:“王爺真的走?”

臻昕立定,回身看著她,那張被淚水肆橫的臉其實比平日更可愛,女子的嬌憨盡顯,又有帶著羞澀的柔美,雙頰紅紅的,襯得本白皙的肌膚更嬌嫩可人,此刻在臻昕的眼裏,世上只怕再沒有女子比韓柔更美更動人。

“我不走,我舍不得離開你。”臻昕綻出溫暖的笑容,兩年來第一次如斯親昵地喚韓柔,“柔兒,既然你已聽到我與你哥哥的對話,那麽……讓我對你再說一次,好麽?”

韓柔已抹去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似笑非笑、似泣非泣,微微別過頭去,低語喃喃:“誰聽見什麽了?誰又要聽什麽?”

臻昕笑了,上來攏著韓柔纖弱的肩,“好……你沒有聽見,但我要說。”

韓柔擡起頭,將自己的面容映入臻昕深邃的眼眸,那一眸漆黑裏此刻除了自己,再沒有別的東西。

“柔兒,我要一生一世照顧你,嫁給我,做我的王妃。”

韓柔怔怔地重覆了一遍,“做你的王妃!”

臻昕將韓柔攬入懷:“你答應了?”

這是堅實而溫暖的胸膛,韓柔多麽渴望有一天能依靠在一個讓自己安心的胸膛之上,多麽希望有一天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擔,她是一個女人,她只是一個渴望被寵愛的女人,十二年辛苦的生活將她的意志一點點磨光,她從不清楚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也不知道面對外來的欺侮譏諷她還能隱忍幾次。

直到兩年前遇到臻昕,他如同陽光一樣進入自己的生活,讓封存心底的情感漸漸釋放,他仿佛是能改變自己一生的男人。可,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於是這一切又那麽得遙不可及。

而今,他卻對自己說:“做我的王妃。”

難道,這不是夢嗎?不是在夢裏才會有這樣的美好嗎?

“答應了?”得到的是臻昕的再問,更是他留在額頭上輕輕的一吻。

韓柔強忍著淚水,硬是讓自己揚起嘴角,她知道這不是夢,她愛的男人也愛她,這不是夢,而是真真實實的愛。

“我願意,柔兒願意!”語畢嘩然而泣,似乎要將十二年來的辛苦都宣洩出來。

臻昕動容,將韓柔緊緊擁在胸前,對他而言,韓柔又何嘗不是驅散生命中雲翳的陽光!

“以後,我絕不會要你過得辛苦!”臻昕兀自喃喃,亦是將這話說給懷裏他深愛的韓柔聽。

不遠處,韓莫負手而立,眸中亦帶著幾分晶瑩。對他而言妹妹一生的歸宿是此生最大的責任,而昕親王,正是這個世上最值得托付的男人。這一切的美好來得那麽容易,只願之後也能一帆風順,他辛苦的妹妹不要再遭遇半點挫折。

幾個立在一邊的家仆小丫頭更是啜泣起來,馬場的師傅們也高興不已,過來對韓莫道:“大爺放心,咱們一定好好幹活多賣馬匹多賺銀子,一定給咱大小姐備一份厚實的嫁妝。”

韓莫笑道:“多謝各位了,不過你們大小姐的嫁妝母親身前就為她備好了,這些年再怎麽辛苦我也不曾拿出來,那一份是誰也不能動的。”

“大爺,那我們真的要辦喜事了?”小丫頭個個又哭又笑,“大小姐這就是要做王妃了呀!”

“你們先別到處聲張,大小姐的名聲更重要是不是?”韓莫笑道,“好日子到了的那天,一定都給你們封紅包,這些日子一定不要出紕漏了。”

“奴婢們明白,我們小姐金貴呢,可不敢叫別人看輕了。”幾個小丫頭笑做一團,商量著要給主子湊個分子。

韓柔停下哭泣卻聽見笑聲,才發現自己和臻昕竟在眾目睽睽下相擁,羞得滿面通紅,可並未掙脫臻昕的懷抱,只低聲道:“叫他們都看見了。”

臻昕笑道:“他們只怕早有心了,只我們兩個才像呆頭鵝似的。”

“人家才不是呆頭鵝……”韓柔嬌嗔一句,又覺此話親昵而不禁羞澀,遂轉開話題擡頭望著初升的明月,“今晚的月亮真美。”

“可惜沒有我的柔兒美!”臻昕亦擡頭賞月,卻情不自禁了一句。

情意深深深幾許(六)

同一片月光下,央德公主府裏真意也正帶著好月在後院裏散步消食,因昨晚她帶著希爰偷跑出去,今日若珣叮囑了幾句才離開她,更是要她半個時辰後就回房休息。

真意待姐姐離去才對好月叨咕:“今天玩了一天那麽累,我才不會出去呢!哎……這做了娘的人就是好啰嗦。”

“夫人也囑咐奴婢要好好照顧您,如果您再偷跑出去,就罰奴婢呢!”好月笑道,“夫人常說,對付您最好的辦法就拿您身邊的人來牽制您。”

真意很不屑地笑道:“可她們又都忘記了,她們是什麽樣的人?不管是皇嫂、緣亦,還是四姐姐,她們像是為了孩子淘氣怪奴才的人嗎?所以呀……我若想幹什麽,誰又耐我何?如今哥哥也忙著他的韓小姐,昨晚都不曾罵我,往後就更不會管了。”

說著已帶著好月在亭宇裏坐下,一手撐著臉對好月道:“你們王爺真的要有王妃了,看來皇嫂她們不必操心了,我也……”不知為何眼睛有些濕潤,喃喃道,“我也放心了。”

好月心中很沈,她有好多好多的疑問,昨晚王爺突然被四皇姐叫出門去尋妹妹,於是就一晚上沒有回府。今日早上直接從公主府上朝,下了朝也沒有回府。

最近好像很難能見到王爺,自圍場以來,一切都突然變了。還有……還有那件錦秋聽得不真不切的事情,究竟誰才能說個明白?

“你怎麽了?”真意拉著好月在身邊坐下,“不舒服嗎?怎麽都不說話,平時我們在一起總是有好多話說的,緣亦要你來也是怕我悶吧!”

好月抿了抿紅唇,纖長的眉毛微微一緊,認真地看著真意,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奴婢能問公主一件事情麽?”

“說啊!”真意笑,“我們有什麽不能說的?”

“公主,錦秋她……錦秋曾聽夫人和寶清姐姐說,說想讓王爺納我做侍妾。”好月鼓足了勇氣,心裏砰砰亂跳,“公主您聽說過嗎?”

“緣亦的意思?”真意反問。

“原來公主您不知道。”好月心中又亂。

真意笑著搖頭,“不是,我是說這不是緣亦的意思,這本是皇嫂的意思。我聽皇嫂和四嫂還有幾位娘娘議論過,說是哥哥若不肯娶妻,就要他先收你做侍妾。不然外頭風言風語的,對哥哥的名聲不好。”

好月心裏的疑問終於被解開,她反而安心了幾分,又怯怯地問了一句,“那……王爺知道嗎?”

“他知道,我中秋節前就告訴他了。”真意把手腕上的水晶鏈子拿下在手裏摩挲,“不過他未必能放到心裏去,在他眼裏我的話十有八九是不可靠的,說不定轉身就忘記了。”

“王爺的確沒有提過。”好月垂首低語,手指將腰上的長絳繞了幾圈。

真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掰正了好月的身子問:“啊呀,我怎麽忘了。都沒人問你樂不樂意!好月,你樂意嫁給我哥嗎?”

好月沈默了半刻,仍舊低著頭,低聲答:“如果王爺娶了韓小姐做王妃,公主以為王爺還會納奴婢做侍妾麽?其實……現在只怕連皇後娘娘都不會再想這個問題,奴婢願不願意本就不重要,如今更沒有意義了。”

“好月,你樂意的是不是?”真意追逐的好月的眼神,“你喜歡我哥,是不是?”

好月倏得跪在了真意的面前,眸中含露,哽咽道:“公主說得不錯,雖然奴婢並不清楚那種感覺是什麽,可是奴婢很喜歡王爺,很希望一輩子都能跟著王爺。但奴婢不想讓王爺為難。公主……您答應奴婢,這件事就當誰也沒提過,千萬不要讓王爺知道奴婢和您說的這些話。如果王爺什麽都不知道,那他就不會煩惱,那好月還是好月,起碼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能這樣,奴婢已經滿足了。”

真意怔怔地看著好月,她從沒發現這個和自己一樣古靈精怪的女孩子也會有這麽細膩的一面,這就是因為她愛上了一個男人嗎?原來愛情是這麽偉大!可是,好月看起來很痛苦,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這件事情總有要發生的那天,哥哥心裏是容不下疙瘩的,他既然知道有這件事,他就一定會去考慮。”真意面色沈沈道,“你以為皇嫂只是因為你長年跟著哥哥才要納你為侍妾的嗎?”

“公主是什麽意思?”好月心裏有答案,可是她不敢去想那個答案。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所以這一切只有哥哥才能解答。”真意的神色從未如此嚴肅過,“我無法向你保證什麽,你能等的,只有哥哥親口說出的答案。好月,這不是你的錯。如果是錯,那我們就都活在錯誤裏了。”

最後那一句好月無法理解,而真意也非對好月而言,也許,她是在對自己或者別的什麽人說。可是這一刻,真意覺得心裏很難過。

夢裏花開(一)

這晚的明月見證了情感的起伏,亦看到了深宮內院難得的平靜。

只因錢韻芯早過了恃寵而驕沒有分寸的年紀,即便吃醋皇帝寵愛那妖精似的尚秋芳,她也不會在皇帝臨幸丹陽宮時讓臻傑在孩子和宮女內侍面前下不來臺。

此刻一家人說說笑笑吃了晚飯,正巧元歆等過來結伴元弘傑泓一起過去看傑項,順便向父親請安。

孩子們立在面前,女兒如花似玉,傑泓亦顯英姿,身為人父,臻傑深感驕傲。

“怎麽沒看到元優?”臻傑接過錢韻芯遞上的茶,因不見幼女在眼前,故問道,“她不和你們一起去看老五?”

元優是臻傑目前最小的女兒,如今也將滿十三歲,系昭儀楚氏所生。再有元歆是淑媛徐玲瓏之女,比傑項小幾個月。元瑤則是品鵲的孩子,與元優是同月生,比妹妹早了十二天。臻傑只記得那幾年皇室連連添喜,宮裏盡是吃奶的小娃娃,可一轉眼孩子們竟都長大了。

“兒臣和四妹妹正是從楚昭儀那裏來的,元優她不太舒服。”元歆如此說著,臉頰微微一紅,湊到錢韻芯身邊低語了幾句,但見她對臻傑笑道,“皇上不必擔心,是孩子長大了。”

說得幾個女孩子都不好意思起來,臻傑笑而不語,也只管喝茶。錢韻芯喚貼身的侍女墨寶過來囑咐了幾句,片刻後墨寶回來已在手裏捧了一只沈甸甸的荷包。錢韻芯拿了遞給元歆,笑道:“二姐姐替母妃順路帶給五丫頭,說母妃送她的禮物。天色晚了,早些去看了你們五哥就都回去歇息,不要叫你們的母親擔心。”

幾個孩子疊聲應下,向父親和錢韻芯行了禮便離去,錢韻芯一直送到門外,叮囑了隨侍幾句方回來侍奉臻傑。此刻才顯出女子的嬌態,從臻傑手裏拿過茶碗道:“臣妾還以為您再不想喝丹陽宮的茶呢!”

臻傑無奈笑道:“朕方才還想著跟孩子們一起去煙兒那裏,不然留下來只能聽你嘮叨。”

錢韻芯羞赧不已,喚墨寶端熱水侍奉臻傑盥洗後,方翩然坐在丈夫的身邊輕輕揉捏著他的臂膀,口中笑道:“臣妾如今要嘮叨的人多了,才沒功夫再煩皇上!”

臻傑捏了捏她的臉頰嗔其嬌蠻,繼而閉目養神,片刻才道:“方才看傑泓,好像並不怕與朕講話,朕白擔心那一日的震怒要孩子從此懼怕朕。”

“那日罰他跪了大半夜的是臣妾,您沒打他沒罰他,他有什麽理由怕您?”錢韻芯很隨意地說著,手上依舊為丈夫輕輕揉捏,卻見臻傑睜眼看著自己,方笑道:“該說的道理皇後娘娘都說了,孩子心裏也明白。可是臣妾罰他,一來恨他淘氣,二來……皇上您只打了項兒,那孩子雖是沈姐姐的,可他到底……有些話臣妾不好說,但難保閑人不說,臣妾還是想皇上將兩碗水端平了,不要讓一些無聊的人以為泓兒是正經的皇子,項兒就不是了。”

臻傑看著錢韻芯認真的模樣,心中動容,捧著她的臉道:“朕怎麽從沒發現你有這樣的心胸?但你也多慮了,傑項是兄長,做錯了事情自然先罰他。”

錢韻芯嬌笑道:“是啊,所以那天您還把臣妾趕出來,您從來就覺得臣妾是長不大的。是不是?”

“偏數你蠻橫,好在元弘不像你,不然朕要擔心將來哪一家子弟敢娶這樣刁蠻的公主。”臻傑笑道,“那一日的擔心朕何嘗沒有道理?不然這幾日怎麽會聽到你在皇後面前的酸言醋語,為了一個小小的尚嬪,就成天埋怨朕沈溺酒色,這話你說沒說過?”

錢韻芯膩在臻傑身上,一如從前那般嬌柔,“您今日會來,臣妾心裏仔細想了想,便知道您還是疼臣妾的了。”

“知道便好!”臻傑輕撫錢韻芯,輕聲嘆道,“帝王坐擁天下美女,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可朕更珍惜我們這麽多年的情分,她又如何能與你比?皇後就能明白朕的用意,偏你是粗枝大葉的人。”

錢韻芯不服道:“難道您不是喜歡尚嬪彎眉似月唇紅齒白的嬌媚,而是看中她的才情德情?她身上哪裏看得出這些氣質?”

臻傑捧著錢韻芯的臉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低聲道:“朕問你,放眼後宮,你們哪一個的娘家比尚家有錢?”

錢韻芯瞪了一雙美目,楞了半刻才笑著問:“皇上這是說什麽?臣妾可糊塗了。”

“尚氏雖談不上富可敵國,卻也是富甲一方的豪門,朕聽說他們家地窖裏的銀子可以堆成一座小山。”臻傑認真道,“他們一家就積壓那麽多的銀子,那其他富商也定如此,錢若不流通,那要錢做什麽?正好如今朕要用錢的時候,尚氏和戶部顧偉江是姻親,而戶部這兩年問題又特別多。總之,朕或許是利用了尚嬪,但若尚氏一門清清白白,朕不會太為難他們家。所以呢……韻兒,不要對她太刻薄,要幫著朕,明白麽?”

錢韻芯思忖了半刻,靠著臻傑道:“做皇上可真辛苦……臣妾都心疼您了。宗寶的媳婦又要生孩子了,臣妾定要他給孩子起名錢很多。”她擡起頭看著臻傑,“這樣皇上不用為錢發愁了。”

臻傑一楞,隨即朗聲笑了起來,摟著錢韻芯道:“那朕不如直接給你賜名,每天喊上十來遍,不是更便宜?”

“難聽啊……臣妾才不要……”錢韻芯面上笑著,心裏卻有那麽一絲沈重是為那尚秋芳可憐。

做皇帝的女人很難,若要像自己這樣進入皇帝的心更難。其實尚秋芳只是一時得意,可為之付出的代價,卻很大。同時被家族和皇帝利用,而她自己還渾然不覺。

夢裏花開(二)

然而宮廷的悲劇、皇室的無奈,歷朝歷代生生不息,無法避免,這並非一個仁孝賢明的皇帝或者一個睿智大度的皇後所能改變。

既來之則安之,不失為生存於皇室的最佳之道。不可受欺於人亦不可欺於人,在公平和不公平之間尋找自己的落腳點,那才能活得自在活得瀟灑。

亦是在這看似平淡的十五年裏,錢韻芯發現,其實端靖太妃是失敗的,原因她雖不太清楚,可心裏就是這樣認定。

宮外,臻昕回到王府已快過戌時,這幾日一直忙忙碌碌,數今日要他最愉快。從前離開馬場會有幾分不舍,到今日已滿是不舍。不過半個時辰沒有見到韓柔,竟已開始想念,但這種感覺不會讓心變得空落,只會叫人更充實。

於是從進門起,心情愉悅的臻昕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幾乎沒有察覺身邊人異樣而喜悅的神情。但緣亦記得真意的話,沒敢多問今日白天撞見的事情,又心疼臻昕連日辛勞,便要他早些休息未曾啰嗦。

臻昕時常在書房過夜,今日亦是如此。睡前翻閱一些資料史籍,待欲熄燈入睡已入子時,他這才發現書房裏好像少了什麽,在房內漫無目的地搜索了片刻,恍然察覺,好月不在跟前。

於是推門出來,問在外值夜的丫頭:“好月今天又病了麽?”此時臻昕意識到,回來後跟在身邊的一直都是寶清,而半面未見過好月。

那丫頭答:“夫人派好月姑娘去央德公主府侍奉我們公主了。”

“去真意那裏?”臻昕雖覺得有些奇怪,念及緣亦或許覺得真意和好月談得來才有此安排,遂沒再多問便轉身回房入睡。

可一切,似乎並不如他想的這樣簡單。

翌日一早,臻昕按時醒來,這是他從很小就養成的好習慣,十幾年如一日。

此時前來侍奉的仍舊是寶清,也許經歷了好月挨打臥床的那幾天,臻昕並不覺得他不在眼前有什麽不習慣之處,一如既往洗漱後用了些點心便離開王府。反是寶清聽緣亦嘀咕了一句,“若沒什麽,我想著就別叫好月那丫頭回府了。”

寶清自然不會多問,可心裏已明白,之前夫人提到皇後要王爺將好月收房之事,是再不可能了。且夫人極有可能為了防止將來再生麻煩惹王妃心裏不愉快,而再不讓好月留在王爺面前。

畢竟夫人向來不喜歡好月活潑好動,她又怎麽會特別派好月去侍奉同樣古靈精怪的公主,做這樣有違原則的事情,難道不蹊蹺麽?

“吃了午飯你去央德公主府看看公主。”緣亦已不動聲色地扶了寶清回房,嘴裏極隨意地說,“我就不過去了,一過去貴太妃和央德皇姑都要陪坐著,反不能和公主說說話。你問問她好不好就是了。”

寶清一一應下,不再提。

今日真意也起得早,昨夜那一絲奇妙的不愉快此刻已淡了許多,因想著趁哥哥上朝自己先去瞧一瞧西郊馬場,故而更多幾分興奮。又念眼下好月心裏的疙瘩,便不想帶著她,於是借口要去看看外祖母和舅母一大早就辭了母妃、姐姐,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為免長輩懷疑,真意的確先在傅王府落了腳,偏巧今日連外祖父也上朝去了,王府裏就一屋子女人。眾人何其疼她,她只需將韓柔與哥哥的事情一說繼而再撒個嬌,傅王妃便早松口派了幾個家仆嬤嬤送外孫女出門。真意的目的自然就達到了。

待天大亮,真意已帶著傅王府的家仆到了西郊馬場,這裏比她想象中來得更大更寬敞,雖然有一處坍塌的馬房還未收拾妥當,可馬場裏裏外外還是極其幹凈整潔,叫人看著就舒服。

韓柔本以為是傅王府來人看馬,待迎出來才發現,一大早就來的竟是臻昕的同胞妹妹,那晚出手幫助自己這個陌生人、善良而伶俐的真意。

“民女參見國堯公主。”以禮相見,韓柔笑含春風。

真意對韓柔的形容並不陌生,只是今日陽光之下眼前的女子被襯得更美,再念她的身世品性,心裏更喜歡。即刻上前將福身的韓柔雙手扶起,笑盈盈道:“別拜我,別叫人知道我是誰,這樣才好說話,我也玩得痛快。難得出宮,我定要玩盡興了才好。”

韓柔見真意與自己如此親厚,心中甚暖,含笑會意道:“民女會安排您的隨侍在一處歇息,今日就讓民女帶您逛一逛馬場。”

真意毫不見外,笑著一把挽起韓柔,“既不拜我,就不需民女民女地自稱。好姐姐,你像哥哥那樣喚我意兒,我也叫你一聲姐姐如何?”

韓柔笑道:“公主說什麽便是了。”

真意也不再糾結稱呼,只回身對跟來的傅王府家仆笑道:“你們找地方歇著喝茶閑話去,我跟著韓小姐不會丟了。”然不待眾人回答,已拉著韓柔往裏去,嘴裏笑著:“姐姐帶我四處看看,才好叫我知道為什麽哥哥傑宸他們都愛你這裏。”

韓柔昨夜得知真意身份,便明白了她緣何會出手相助自己。此刻見真意只管與自己親厚沒有半點生風,更一句不提那晚的不痛快,更感念於真意細膩的心思。他們兄妹的成長雖是眾星捧月,可其中的不易也非常人能夠體會。誰能想名聲在外的刁蠻國堯公主,和臻昕口中那個要他又心疼又頭痛的小妹妹,其實是這樣得善良可愛,讓人由心喜歡。

聽著真意一口一個姐姐那樣喚自己,韓柔十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別家女孩子姊妹間所擁有的快樂。

心中喜歡,便更招待得熱情,韓柔帶著真意將馬場上下都逛遍了,告訴她各種馬匹的出處、淵源甚至飼養上的區別,告訴她如何馴服馬兒如何與馬兒培養感情,又告訴她幾位王爺在這裏寄養了哪些馬匹。真意本就更喜歡這上頭的學問,將韓柔這裏聽來得仔仔細細地記在了心裏,只等著回宮後向傑項、元歆他們炫耀。

夢裏花開(三)

且生性怪主意多,真意此刻又有了心思,但見她拉著韓柔低聲嬌笑:“好姐姐,能答應意兒件事情麽?”

“公主只管說,我若能做到一定答應。”韓柔看著真意眸中透出的慧黠,欣然笑道,“我若猜得不錯,公主要說的話一定與王爺有關!”語畢突覺自己有些失態,不禁雙頰微紅。

真意善解人意,不曾點破,只自管自笑道:“就是了,姐姐千萬別告訴他你與我講過這些道理,哪一日我在人前顯擺了出去,叫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樣才好玩呢!只怕傑宸他們幾個大的也不曾知道這些,是不是?”

韓柔會意,稍稍頓了頓,頷首笑道:“姐……姐姐一定不告訴他們。”

真意聽韓柔以“姐姐”自稱,不勝歡喜,本想脫口而出“往後要喊你嫂嫂”這樣的話,因怕她尷尬故又咽了下去,只覺得此刻與韓柔在一起很快活,半分不想破壞了這份美好。遂笑著話中帶意:“如此才好,往後再沒有獨獨哥哥欺負我的時候了。”

韓柔聽出真意話音,心中又喜又羞,連忙轉開話題道:“王爺們很喜歡我釀的梅子酒,且這酒不上頭,秋日裏喝清冽宜人。今年開了一壇子只有昕王爺嘗過,今年又比往年多釀了幾壇子,公主若有興致午飯就請在馬場用過,我再開一壇梅子釀請公主嘗嘗。”

真意心裏十二分的好奇,便不提自己半杯酒量沒有的事情,只樂呵呵笑道:“不管是好喝的好玩的,姐姐都叫我也試試,沒得他們叔侄幾個快活,我們女孩子就不行。逛了這麽久不知時日過去,姐姐說了我才覺得餓了。那梅子釀一定比我四姐姐的果釀更好,他們幾個本就喜歡這果子釀出來的酒,可從來只會在我們面前炫耀,也不曉得叫我們也嘗嘗。”

韓柔笑著應了,挽了真意去自己的屋子。她本有分寸,絕不會讓真意做什麽出格之事,原以為一碗梅子酒如同果汁兒一樣不會醉人,卻不知道真意碰不得一滴酒。

且因梅子釀入口甘甜,真意也忘卻了這是酒,爽快地灌下一碗去,只覺得暢快淋漓。雖然酒興未起,可人已不知不覺興奮起來,吃過午飯在馬場裏看人來人往,一時有了興致,拉著韓柔道:“我們也騎馬出去跑跑好麽?宮裏女孩子中,我騎馬最好了。”

韓柔亦未察覺,便將小紅馬牽來讓真意試了兩圈,見真意馬上功夫的確不俗,方牽來自己的馬匹,與她一起跑出了圍場。

此時宸王府裏,範新蘭與側妃金茉也侍奉丈夫用了午飯,宸瑄、文琪正纏著父親玩鬧,範新蘭帶侍女端了茶進來,將兩個孩子哄開讓金茉帶著他們出去,自己則到了丈夫身邊笑道:“爺今日心情很好,平日裏兩個娃娃在跟前您就嫌鬧騰。”

傑宸端了茶碗笑道:“今日父皇采納了我和五皇叔的建議,不加農稅!繞了那麽久,終是定下來了,也不枉費我們兩個辛苦一場。”

“爺和五皇叔此舉可是又得天下農民的心了。”範新蘭笑道,“母後知道了也定高興。”

傑宸不語,喝了茶問妻子:“母後那裏提過五皇叔的婚事麽?”

範新蘭答:“我是晚輩,母後怎麽會與我講?不過看這勢頭再聽宮裏傳出來的話,昕王府王妃的位子,非定山公之妹莫屬了。”

“哈哈……”傑宸笑道,“這兩年時常往來西郊馬場,我們幾個男人竟都沒發現這一對。蘭兒,你真該去認識認識那位韓小姐,她可絲毫不差你。”

範新蘭嬌嗔:“王爺越說越偏!”又正色笑道,“將來既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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