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真心真意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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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站在一起的,雖然那姑娘的衣著佩飾比不過眾人,可站在她的面前,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們也僅僅蒲柳之姿,哪裏及得上她半分妍麗。且除了大侄女元戎外,許久沒見這樣眉宇中透著英氣的女孩子了。

“你是誰?”那被推倒在地上正氣得臉紅的女孩子反問真意。

真意卻道:“你們是誰,我自然就是誰啦!”

女子一怔,有些驕傲道:“我是戶部顧尚書的女兒,這幾位也是各府的千金,你又是哪家的小姐?”

“顧尚書!”真意輕聲重覆了一遍,轉而看著那個獨自立在一邊的女孩子,還未問便聽方才那女孩子冷笑道:“還是不要和她說話的好,掉了自己的身價。”

真意不予理會,只笑著道:“這位姐姐是哪個府上的?你生的真美,今晚的月亮都被你比下去了,憑她是誰,立到你面前就都是個皮糙肉厚的歪瓜劣棗了。”

那女孩子面上一紅,意識到真意是在幫自己說話,眼見得那幾個女孩子氣得把眼睛瞪得溜圓,不覺笑了出來,對真意欣然道:“我叫韓柔。這位小姐有禮。”

真意心頭一動,不想這個女孩子竟是定山公韓莫的妹妹。

朝野皆知,朝廷開國功臣,真、章、韓、錢四家,如今真氏日益鼎盛,錢、章二府也不減當年風光,唯有韓府漸漸沒落。

又有十二年前洋夷來犯,定山公韓石巖自薦帶水師出征,本以為能建立戰功再度光耀門楣,卻因勞累過度戰死在海上,當時噩耗傳來,韓夫人竟拋下一雙兒女在家中自縊殉情。雖有年幼的獨子韓莫受皇恩撫恤並承襲爵位,但因韓府家道多年不濟,到如今韓莫即便入朝參政,也不過是擺設一樣的角色,更因他尚文厭武,這本是老祖宗用血肉打下來的榮耀扣在他的頭上,顯得很不和諧。偶爾朝臣們提起,也少不了私下嘲弄一番,無怪乎這位尚書小姐敢對公爺家的千金無禮了。

美人在側(六)

或許因為遭遇有那麽一些相似,又因為方才顧小姐罵韓柔的那句話,此刻真意是理智也好感情也好,全一面倒向這個韓姑娘,於是朝韓柔笑了笑就來問顧小姐,“你為什麽說她是野人?”

顧家女兒楞了楞,冷笑道:“名門閨秀可有像她這樣成天騎在馬上的?我們當中哪一個不是琴棋書畫皆通,婦德女紅皆懂的?我剛才不過說了句玩笑話,她倒動手打人,難道不是野人麽?”

“今日是顧尚書家擺宴請客?”真意問。

顧小姐楞了楞,反問:“你什麽意思?”

“今日好像是皇上和皇後請客,那來宮裏的都是皇上的客人。以顧小姐方才的意思,是說皇上和皇後請了野人來做客?”真意故作奇怪道,“顧小姐既然不是野人,那是人麽?”

“我當然不是……”顧家女兒一急說了這句胡話,惹得她身邊的姑娘也笑了,只見她紅著眼睛氣呼呼對真意道,“你胡問什麽?我可是隨父母受了皇上與皇後娘娘的邀請進宮來的。”

真意笑道:“這裏誰又不是呢?”

顧小姐臉上徒生得意,“我還是尚婕妤的表妹呢!你又是誰?來了白日閑話也不報家門。”

此番真意更是覺得可笑,想來是最近尚婕妤得寵,要得她身後那些七七八八的親戚都跟著抖起威風來了。真真不識擡舉的人,也不看看皇貴妃、仁貴妃娘家的人又是如何行事作風的。本不屑告訴她自己是誰,孰料西林湊上來道:“主子,有人來了。”

果見一長串宮女提著燈籠迅速地往這邊靠近,為首者便是皇嫂的大宮女白芷,一見真意白芷就笑嗔道:“小祖宗,您怎麽起來了?娘娘知道了又氣又擔心,這下好了回去那些個奴才有的受了。”

真意笑道:“白芷你又唬我,你這是來接我的?”

“黑燈瞎火的,您就帶著西林小丫頭走路,也不怕絆著了。奴婢是來接您的,娘娘即刻要見您呢!”白芷笑著來扶真意,方瞥見她身邊這些小姐,亦笑道“各位小姐也隨奴婢一同回去吧,這燈謎都在慶寧宮裏掛著,沒有擺出來,你們仔細找一找便能尋見了。”

真意方知原來她們是來找燈謎的,不然這麽多人出來,當真不合禮數。真意沒有再多說什麽,挽著白芷就走,一邊嘀咕道:“又不是元宵節,怎麽想起來猜燈謎了?”

白芷卻神秘道:“娘娘自然有她的用意了!”

真意一哂猜出了幾分,一壁走著一壁又回頭朝韓柔揮了揮手,而其他幾個好像是弄不清真意究竟什麽來頭,都楞在原地了。

將入慶寧宮,真意遇上了也正趕回來的哥哥,她沒有詢問哥哥緣何才進來,只是笑著膩上去道:“今兒宮裏好多漂亮姑娘,哥哥有中意的沒有?”

臻昕拍了妹妹的腦袋嗔她胡說,卻發現她額頭仍舊滾燙,也顧不得罵她,只急道:“快去給皇兄皇嫂請了安,即刻就回去歇著,病成這樣還到處亂跑。”

真意笑道:“哥哥可別說妹妹不幫你,我早知道今兒皇嫂要給我選嫂子呢!你且看得仔細些,定挑個最好的才行。”

臻昕怕別人也聽見這話弄得尷尬,又知道癡纏不過妹妹,冷下臉對真意道:“方才的話要我說幾遍才懂?正經的事情都不好好做。再胡鬧試試!”

真意見自己的好心碰著哥哥一臉沒好氣,於是為方才顧家女兒那句刻薄韓柔的話而存下的氣也冒了出來,沖著臻昕道:“能和你說幾句話呀……虧我還幫你,哼!愛理不理就是了。誰稀罕你來得。”轉身對白芷和西林道,“我不去了,看誰礙眼似的。告訴皇嫂,說我不舒服。”語畢拂袖而去,也不管後頭的人跟不跟得上。

******************

真意是不可以去宴席滴……不然那個誰怎麽接近她嘞!而且她手上那個東西萬一露出來……

另外可能會覺得真意脾氣很怪,當然我本來就說了她脾氣不怎麽好的。而且嘛,往往人都會去傷害對自己最好的人,好像沖他們發脾氣是理所應當的。

傳說,這就叫親情!哈~~

夜裏再更,有空的來哈......

相見爭如不見(一)

“王爺,這……如何好!”白芷眼見真意發脾氣,急得對臻昕道,“皇後娘娘等著見公主呢!”

臻昕心中亦煩,低沈道:“讓她去吧,西林跟著不會有事,皇嫂那裏我去回話。”

白芷見這兄妹倆又戧起來也是無奈,此刻卻有方才那一行女子款款回來,正互相低聲說著什麽,似乎是遇見又往回走的真意覺得奇怪,然突見白芷和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立在一起,又都躲避不及,個個露出嬌羞之態。

臻昕亦覺尷尬,想著避開這些女孩子往裏頭去,卻見遠一些跟著一行人的女子很眼熟,停下腳步看了兩眼,方認出那人是韓莫的妹妹韓柔。

韓柔擡眼瞧見,在眾人身後含笑欠身算作行禮。

臻昕淡淡一笑,轉身進去,然二人對視的一幕卻被白芷瞧見了眼裏。

回到席上,悠兒見白芷一人回來,自然要問,白芷將方才的事情說了,悠兒朝臻昕嗔道:“她病著呢!你跟她計較什麽?”繼而只管欣賞歌舞,不再提。

實則悠兒頂好真意此刻不要出現,她本想取走那串琥珀,可怕孩子醒過來不見了鏈子四處翻騰反惹人懷疑,所以仍把琥珀留在了真意的手上,可真意若來了宴席,少不得被幾位長輩喊在身邊說話,若舉止間露出那串東西該如何好。

只怪此刻脫不開身與真意單獨說話,不然也不必那麽擔心。

此時歌舞又起,眾人的目光都被臺上英姿颯爽武者妝扮的舞娘所吸引,白芷悄悄湊近到悠兒身邊低語了幾句,只見悠兒面露欣喜,隨即順著白芷所指的方向看去。但見一個衣著簡單卻面容姣好神態安靜的女子坐在女眷當中,只是她眸子裏透出的神采,和一般貴族千金極不一樣。

“去打聽一下,是哪家的女兒。另派人去找真意,不能要她有任何閃失。”悠兒吩咐了一聲白芷,隨即朝沈煙、慈愨等遞去眼神,示意她們也看一看那個女孩子,眾人皆回以會心一笑。

然這一邊,氣呼呼的真意只管往前走,早不知把身後的西林甩到什麽地方去,等她平了氣,才發現已是孤零零一個人,舉目看四周的屋宇,竟已走到了娘親身前住的殿閣,馨祥宮。

立在被鎖了很久的馨祥宮大門前,腦子裏忽然冒出方才那個顧家女兒刻薄的話,雖然不是說自己,可是……自己也是個孤兒,且那一刻,那個韓柔也一定很難過吧!

恰時有一排內侍提著燈籠路過,見了真意都停下來行禮。

“給我一盞燈籠!”真意問那內侍要了一盞燈籠提在手中,擡步往馨祥宮附近的福園走去,一壁道,“去皇後娘娘那兒回稟一聲,說我在福園裏賞月。”

“是……公主您……”那內侍還想問,卻見真意已晃晃悠悠朝前去。他還算機靈,知道耽誤什麽也不能就這麽讓公主一個人落單,於是吩咐兩個小太監,“你們一個守在園子外,一個遠遠跟著,有些眼力,別惱了主子,也別要主子有閃失。”

那內侍從後看覺得真意是晃晃悠悠的,實則她的確有些暈眩。方才沖哥哥發脾氣,心火一下被吊起,又走了那麽多路,人本就發著燒,起來也沒吃什麽東西,這會兒被夜風一吹,早有些頭重腳輕了。

提著燈籠一直走到福園的湖邊,真意只覺得步子越來越重,於是找了塊大石頭當凳子,預備坐等皇嫂派人來“捉”她回去。

擡眼望那灑滿了月色的湖水,隨著陣陣秋風,光隨波動,很美又有些眩目,真意眼皮沈沈的似乎要睡。忽記起曾有個嬤嬤告訴自己,母後當年進宮沒多久,有一日帶著病來逛這園子不想卻落到湖裏去,惹出好大的笑話。

真意兀自一笑,擡手摩挲手上那串琥珀,回憶著車上女子溫柔恬靜無比親切的笑容,喃喃道:“好想再見到您,您一定知道更多關於母後的故事,對不對?”此時吹過一陣大風,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頭上亦仿似箍緊了的疼。

最捱不住痛的真意落出淚來,心中一邊惱恨哥哥無端訓人,一邊又好希望哥哥此刻就能出現抱自己回去。正委屈著,胳膊忽然被用力一拽繼而身子跟著騰了出去。可還未立定就瞧見一個人奮力地撲打著自己不知何時燒起來的裙擺,根本站不穩的真意順著跌倒下去,但似乎人還未落地,就已失去了只覺。

相見爭如不見(二)

“姑娘,姑娘你……”

只是迷路到了這裏,不曾想卻遇見個欲引火自焚的宮女……宮女?她的衣著簡單而華貴,仿佛不像宮女。

忽見一個瘦小的身體迅速跑來,那小身子裏發出尖亮的聲音,原是個小太監:“你……你想幹什麽?快放開公主!”

“公主!”

原來是個公主!

“可是,她暈過去了,要不你過來抱她!”

“啊……”小太監猶豫的瞬間,大部隊已經趕來。

“聞人世子!”來者是終放心不下妹妹而出來尋找的臻昕,跟著引路的人到了這裏,卻看到自己也找了很久的嘉蘭國世子正抱著自己的妹妹。

聞人淵欣喜地看著臻昕:“昕王,這個宮女……哦公主暈過去了,你要不要把她抱回去?”

臻昕皺了皺眉,上前將真意抱回,這丫頭渾身滾燙燒得很厲害,下身裙擺被火燒過後支離破碎,早已有宮女脫下外扇來蓋上,他方擡頭對聞人淵道:“請世子隨幾位內侍去慶寧宮享宴,皇宮大內,男眷不能隨意行走。”

聞人淵有些愧疚道:“的確的確,我只是隨便走走,一走就走到這個時候了。”

臻昕面上客氣,心裏早已無奈。今日皇兄突然告訴自己嘉蘭世子到了京城,但因其只是出游不想驚動朝廷,所以到了京城才上書向皇帝示意,皇兄便順便邀請他參加中秋晏。

臻昕今日一個下午陪同聞人淵,傍晚只是離開他一會兒,誰想他竟然就不見了。方才自己遲到於宴席,亦是在找他。又因不想驚動客人,所以一切都行的極隱秘。

“本王要送舍妹回宮,不得不怠慢世子!”臻昕含笑示意,隨即抱著妹妹返回。

聞人淵還要說什麽,但臻昕已快步離去,遂問陪同在自己身邊的內侍,“剛才那位公主是昕王的妹妹?不是皇上的女兒?”

“是的世子殿下。”內侍應了,一路匆匆引聞人淵往慶寧宮去。其實今日進宮享宴的客人很多,皇帝也沒有要把聞人淵介紹給眾臣的意思,所以聞人淵在與不在,遲到與否,都不那麽重要。

反是皇帝曾說的今日要舉薦立東宮人選一事,遲遲不見動靜,好些大臣已開始坐立不安蠢蠢欲動了。

然而臻傑坐於龍椅上,只管平和淡定,偶爾為上佳歌舞擊掌稱讚一番,對於一些大臣表現出的不安視而不見,仿佛根本沒有這件事情。

白芷匆匆到主子身邊,“王爺抱著公主回坤寧宮了。”

悠兒眉頭一皺,心下急道:“不是要你們攔著他,叫他回來麽?”

白芷自然奇怪,這哥哥去找妹妹有什麽好避諱的,娘娘何以如此擔憂,正不知道如何解釋,卻見皇後已示意齊泰過來,低語幾聲後待他轉報給皇上,又見皇上朝主子點頭示意。

“我們回宮!”悠兒對白芷輕聲道,“你留在這裏,宴席散去後把韓小姐留下,讓皇貴妃先接待她。”

白芷一一應允,便見皇後款款離去,坐下的客人們也紛紛起身施禮。

相見爭如不見(三)

有大臣偷眼去看皇帝,但臻傑依然面色平和,偶爾與坐下皇貴妃、仁貴妃言笑,並沒什麽特別。

女眷中,有小姐挽著母親問:“皇後走了,那燈謎還猜不猜?昕親王也沒見再回來。”

各位夫人自然穩重得體,只安慰自家女兒耐心安靜,畢竟為昕親王選妃一說並沒有誰真正提起,大家僅是捕風捉影,此刻千萬不能有任何心急的表現,先自毀了形象。

孤零零坐在一隅的韓柔垂首看了看手中尚沒有被打開,依舊是細細一個小紙卷的燈謎。她倒希望不要再有什麽環節,就此歌盡舞畢撤酒熄燈眾人散了的好。

今日分明是人月兩團圓的日子,可自己為了家族的榮譽拋下哥哥進宮來赴宴,不知臥病的哥哥此刻是否寂寥,家裏,也能瞧見這當空滿月吧!

“這是你拿到的燈謎?”坐於一邊的顧小姐冷笑道,“你也要猜燈謎?一個天天在馬兒身上顛簸的人,識字嗎?”

這裏不是方才那黑漆漆無人處,那麽多的眼睛看著盯著,縱使如何想一掌把顧家女兒拍在地上,韓柔也不會莽撞。

“我是不識字,你要的話給你吧!”韓柔伸出手遞過去。

顧家女兒一楞,卻即刻拿了過去。在她看來也許皇後安排猜燈謎就是為了要上天選一選緣分,指不定哪一個燈謎裏就放著昕王府王妃的位子了。

韓柔瞧見顧家女兒兀自得意地笑了笑,不以為然地別過頭去繼續欣賞歌舞,只盼這場宴會快些結束,自己好回府與哥哥團聚。

這一邊,悠兒匆匆趕回時,已見到太醫出來,當即立在門口就問:“公主如何?”

太醫答:“比早些時候更沈重些,方才強灌下藥去,今夜若能退燒便沒事了。”

悠兒擔憂成怒,“為什麽這麽嚴重,先前不是說沒什麽嗎?你坦白告訴本宮,最糟糕會怎麽樣?”

太醫為難道:“娘娘恕罪,微臣也是實話實說,最怕的就是公主轉了肺熱,那接下去就……”

“不必說了。”悠兒怒道,“你記著,公主有任何閃失,禦醫館上上下下全體換人,庸醫留在宮裏有何用?”語畢拂袖而去,急著去看真意。

全喜拉著那太醫道:“娘娘素昔仁慈,這是著急了。大人您別往心裏去,要緊的是公主的身體。”

“明白明白……”太醫一頭的汗,這麽些年來,為了這個總愛上竄下跳時不時磕著碰著的公主,禦醫館也不是頭一回提心吊膽了。

來到真意的屋子,悠兒見臻昕正坐在妹妹的身邊細心地為她換額頭上冰帕子,心裏一緊,隨即道:“昕兒你去慶寧宮吧,這裏讓皇嫂來。”

臻昕見皇嫂回宮,趕著過來行禮,一壁道:“皇嫂離開,皇兄他會不會覺得不妥?”

“你皇兄也把意兒當心頭肉的,他怎會介意?況且還有皇貴妃、仁貴妃在……”說到這裏,悠兒苦笑道,“我們說的是什麽?哪裏有比你妹妹的病更要緊的?”

“這丫頭……”臻昕濃眉緊蹙,既心疼又氣得無語。

悠兒已坐到真意身邊,很不經意般隔著被子摸了摸真意手腕,竟與之前不同,她記得是左手沒錯,可是……

“昕兒。”悠兒冷靜了一下,問臻昕,“是在福園找到丫頭的?她……和你說什麽了嗎?”

相見爭如不見(四)

臻昕沒有異常的反應,只是答:“我到時意兒已經暈倒,她當時和嘉蘭國世子在一起。”

悠兒不屑道:“就是那個冒失的世子?他原來跑到福園去了!”旋即不安又湧上心頭,畢竟那串琥珀就是不見了,如果是臻昕看到了收走,那……

她擡眼看臻昕,可看不到答案。

“皇嫂,等意兒身子好了,我想接她到王府去住。您可允許?”

悠兒一驚,她不得不懷疑臻昕看到那串琥珀的可能性,遂問:“怎麽了?難道因為我沒照顧好她。”

臻昕笑道:“若敢這麽想,當真是胡謅了,這世上還有比您更疼這丫頭的麽?只是在宮裏她仗著您疼她,天上地下怎麽麻煩她怎麽來。您又不是只要照顧她一個。我想若跟我回府,縱使緣亦疼她也有個限,礙著我她也不敢胡鬧。”

悠兒哪裏舍得,拿了宮女遞上來冰帕子親手為真意換了,一邊道:“你如何訓她當我不知道麽?她還小,你何苦拘著她!就讓她留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要去。”

臻昕道:“我是怕皇嫂太辛苦了。”

“怕什麽?又不要我伺候她吃飯睡覺。”悠兒換下帕子後,又拿了冷帕子替真意擦臉擦手,一切妥當後才對臻昕道,“你要接走也可以,等你府裏有了王妃,我就把意兒交給你。”

臻昕一楞,默然不答。

“意兒年歲不大卻也不小了,過兩年就要出閣,我想她再……”正說著,卻聽真意呢喃起來,嘴裏模模糊糊地仿似喊著“娘”。

悠兒哪裏經得住真意難受,即刻俯身上去貼著真意的臉含淚哄道:“好孩子,皇嫂在身邊,莫怕。”

臻昕見狀亦是心疼,他記得好月曾說真意有一回挨打後夜裏跑去找她睡,睡到半夜哭醒了,抱著好月說想娘。雖然真意從出生起身邊就不乏如娘親那般呵護她的人,可娘親是無法取代的,骨肉血親是無法改變的。

“臣弟明白了,還是讓真意留在您身邊。”

悠兒聞言擡頭看他,嘆道:“我知道你希望她好所以時常叮囑她規矩,其實你心裏明白她什麽都懂,只是偶爾脾氣上來了才會鬧一鬧。譬如今日你若不說那句話,她此刻許是好端端坐在我身邊,又怎麽會出這些事?昕兒你內斂沈穩,文武俱佳,這些年皇兄沒有少在我面前誇你。可你終究是個男兒,論細心細致你如何能與女孩兒比?我要你娶親成家僅僅是希望你身邊能有個好姑娘照顧你,緣亦再如何心疼你照顧你,她終不能比過你的妻子。”

臻昕垂首不語,這樣的話他並非第一次聽了,不知為何今日卻覺得皇嫂說的似乎有些道理,也許是因為妹妹,也許自己有個妻子就更能懂妹妹的心思。

此刻有宮女把找主子找得一身狼狽的西林領了進來,西林跪在地上顫抖著,她很明白讓公主出事,自己極可能連腦袋都保不住。

悠兒一臉憤怒地盯著她,即便心裏知道類似這樣的事情其實怪不得這些做婢女的,奈何心中惱火,唯有對她們約束了,真意才能更穩妥。

“皇嫂,今日的事情當怪我,就不要責罰這些宮女了。”臻昕已開口為西林求情。

悠兒不想拂臻昕的面子,卻問西林:“公主她不會亂發脾氣,今日發生過什麽沒有?為何她連王爺一句話也經不起?”

西林見皇後已無意罰自己,心定了許多,諾諾地答:“是有些事情叫公主難過了,可那些話,奴婢不敢說。”

悠兒怒道:“打了你就能說了是不是?什麽話?誰說的?”

西林慌忙伏在地上道:“是公主和奴婢去慶寧宮的路上遇到幾位官家小姐,聽到其中一位顧尚書家的小姐罵另一位小姐是有人生沒人養的野人,公主、公主她就……”

悠兒心中大痛,恨得咬牙,“尚書家的女兒就是這種教養!”又問:“被罵的是哪一府小姐?”

西林搖頭道:“奴婢只聽那位小姐自稱‘韓柔’,並不曉得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悠兒聞言去看臻昕,果見他眸中劃過異樣,不禁在嘴角帶出淡淡的一絲笑容,繼而道:“昕兒你回慶寧宮去,宴席散後那些賓客如何出宮,少不得你幫著一起安排。我不會讓意兒有事的,你放心。”又讓西林也下去。

臻昕抱拳應允,按悠兒說的回慶寧宮去,路上無奈地笑了笑,若非西林進來,自己本有話想問皇嫂,如此也好,容自己再想想吧!

這邊悠兒一遍遍替真意換著帕子,待見她睡得安穩些,方安心。從被子下拿出她的左手看,白皙纖柔的手腕上已不見了那串琥珀。

“母後您見到意兒了吧!你還會見昕兒嗎?意兒認不出你,可是昕兒他……”悠兒含淚輕撫真意的面頰,心中嘆道,“怎樣對他才是最好,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更不知道如果孩子們知道這個秘密會有怎樣的反應,只願他們幸福。”

“但願昕兒沒有見到那串琥珀……”悠兒握著真意的手自言自語,忽然心頭一驚,“端靖太妃她,見到沒有?”

等閑平地起波瀾(一)

再看真意,小女兒睡中露出一絲甜甜的笑。悠兒心動,伸手撫開她的軟發,低聲道:“好孩子,可是夢見你的娘親?”

如此在真意身邊陪伴許久,再有太醫來看過說病癥已減輕了許多,悠兒終敢松懈片刻,卻有全喜來報:“慶寧宮宴席散了,今日十五,娘娘也該預備侍駕了。”

“是啊!”悠兒道,“你且去打點。”

全喜正要走,悠兒又喊道:“再傳我的話給白芷,要她不必回坤寧宮,留在皇貴妃身邊招待韓家小姐。另外……你再去禦醫館傳我的懿旨,請出兩名太醫即刻往定山公府上去,小公爺正臥病。”

全喜匆匆而去,悠兒又看了真意片刻,方返回自己的寢宮預備接駕。

今日竟這樣風平浪靜地過去,直到宴席散開皇帝仍半字不提立太子一事,其中原因叫人頗費解難猜。

臻傑多貪幾杯,帶了幾分醉意,然有悠兒似水柔情,不消多時已安穩歇下。與妻子並肩而臥,他握著悠兒的手道:“欲立太子穩朝綱,奈何總覺自己老了。”

悠兒笑道:“您又玩笑了,此刻正值盛年。”

“便是盛年,過了,就只等衰老。”臻傑低語,將悠兒攬在肩頭,“看著這些孩子日益成長,你我不得不服老。”

悠兒笑道:“臣妾可不老。”

“哈……舉目宮中妃嬪,誰能出你右。”臻傑真誠笑道,“在朕心裏悠兒永遠是唯一。”

“皇上……”悠兒動容,本有萬千煩惱事要與丈夫商量,此刻只盼他安睡一夜,一切明日再談。

翌日如常,乾熙帝天未亮便起身上朝,悠兒照顧妥帖後便徑直來看真意,進門時正見她就著西林的手喝藥,呷了一口就埋怨,“你怎麽不做甜的藥來?”

西林滿面委屈,嘀咕道:“主子您好好喝藥吧,若想奴婢長壽些,求您別再出事了。昨夜要不是王爺求情……”

“咳!”悠兒清咳一聲,西林連忙住嘴,端著藥碗立到一邊。

悠兒從她手上拿過藥碗,一言不發坐到床褥上,一勺一勺餵給真意吃,苦得那丫頭端起碗來一氣喝盡了,沖著西林就嚷嚷要糖甜嘴。

悠兒卻支開西林,自己拿了一小碟蜜餞遞給真意,真意見皇嫂不怒而威之色,心裏怕了幾分,怯怯地拿了快梅子嚼在嘴裏,低聲問:“皇嫂您生氣了?”

“不氣,再氣可就氣死了。”悠兒又喜又恨,在真意臉上捏了一把,“瞧瞧,病了一日一夜,臉都瘦了。”

真意依身上來靠著悠兒嘻嘻笑道:“沒事了,趕明兒我就把肉都吃回來。”

“口沒遮攔!”悠兒嗔道,“你但凡乖巧一些,皇嫂就能省心許多。你說你什麽不好玩兒,偏去玩火,這不就燒在身上了?倘若那會兒你身邊沒人,你有個好歹,豈不是要我傷心死?你怎麽就不知道疼皇嫂呢?”

真意慢慢回憶昨晚的事情,似乎沒有玩什麽火,才想起自己是提了盞燈籠,遂道:“定是風一吹把燈籠給點著了,我迷迷糊糊的,燈籠就在邊上燒著了裙子也沒察覺。對了……那個救我的人是誰?是他說我玩火的?”

悠兒道:“那是在宮裏迷路的嘉蘭國世子,今日已出宮住到驛館裏去了。他說是看到你燒著了自己,所以過來救你的。”

真意一臉雲翳,無奈道:“他可真能編故事。”忽然又記起了什麽,膩在悠兒身上神秘而低聲道:“皇嫂,我有件事要同你講呢!”說著伸出左手給悠兒看,“您認得這串琥珀麽?”可才發現手上空空如也,不免怔住了。

悠兒怕孩子心裏不自在,笑著敷衍道:“怕你硌著手,所以先收起來了。那串琥珀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婦人給你的是不是?皇嫂認得。”

真意信了,又樂道:“那您知道她是誰嗎?她說是父皇的一位妃子,那是哪一個?她生得可真美,我一直以為皇嫂您才是最美的。”

悠兒心中微痛,臉上卻笑著問:“意兒僅僅覺得她很美而已?”

真意搖頭道:“不僅美,還安心,叫人好安心好溫暖。”

悠兒捧著真意的面頰,她不知道該說個什麽謊話才好。妃子?她如何去編一個妃子出來?若是拉了別人的名頭,將來萬一讓孩子見到了卻又不是,豈不是再添麻煩?

妃子?您為什麽要對意兒說是父皇的一個妃子呢?

正尷尬時,白芷卻進來道:“主子,奴婢回來了,皇貴妃也帶著韓小姐一起過來了。”

等閑平地起波瀾(二)

悠兒道:“讓皇貴妃帶韓小姐在正殿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轉身對真意道,“你好好歇著,沒我的允許不準再出房門,可記下了?那件事情你先放在心裏不要對旁人講,皇嫂一會兒就回來。”

真意答應,卻問:“皇嫂要見的,是哪個韓小姐?”

“定山公的妹妹韓柔。”悠兒笑道,“你見過了是不是?”

真意一副狡猾的模樣湊過來問:“皇嫂,難道你要把她指給哥哥?”

“就你聰明!”悠兒點了真意的額頭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哥哥若不點頭,皇嫂又能逼他不成?你可不準又嚷嚷出去,昨夜若不多事,也不吃這個苦頭。”

說著便要走,卻見真意抱著被子笑道:“皇嫂,她是個好姑娘。”

悠兒笑而不語,心下暗想若真意喜歡,真要配給昕兒,也多一個勸說的,遂囑咐了幾句便往正殿去。

待見到沈煙與韓柔,兩人正坐著說話,見悠兒進來均起身行禮。悠兒細細看了眼,韓柔今日的裝束已和昨日不同。是一身淺粉色為主裙衫,袖口裙擺以金線描花的黑錦壓邊,在粉色的俏麗中添了幾分端莊。臂上的披帛輕若不附,白色做底偶爾幾片荷葉若影若現,宛若一支蓮花亭亭玉立。

“昨日的衣裳都沾了脂粉酒氣穿不得了,臣妾就翻了元戎出閣前做了沒穿的衣裳給韓小姐換上,卻這樣合身。”沈煙笑道,“元戎總是毛毛躁躁的,比不得韓小姐溫柔嫻靜,這穿在身上的氣質就是不同。”

悠兒示意禮畢的韓柔隨皇貴妃同坐,亦笑道:“韓小姐的確勝過戎兒幾分。”

韓柔靜靜地道:“大公主以女兒之軀援軍邊疆,安天下將士之心,這份胸襟膽略民女自愧弗如,素昔仰慕大公主颯爽英姿,不想有一日竟將公主的衣裳穿在身上,民女更是慚愧了。”

悠兒笑道:“慚愧什麽,她從來都不愛這些衣衫長裙,韓小姐才是圓了皇貴妃打扮女孩兒的願望。”見白芷來報早膳預備下了,便道,“都沒用過吧,一起吃吧!”

入席,三人共坐一桌。悠兒留心韓柔並不因自己和沈煙在座而扭捏矯作,更是大方得體,進退得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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