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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心真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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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就在皇帝下旨將已被廢的陳璋瑢送入皇家寺廟為尼姑時,德太妃卻帶著臻雲和臻璃來到了京城。璋瑢直到離開宮廷前,她都沒有再見過茜宇,妹妹的那一句“你我的情分,就到此為止”,原來不是玩笑,但不知為何卻讓讓璋瑢一顆心平靜下來,去寺廟落發的那一日,她似乎也覺得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仿佛新的生命開始了。

當一縷縷青絲從肩頭滑落,璋瑢也要惜別那曾經的美好了。然而只有她自己心中最明白,這一次她的回宮是否為赫臻與茜宇心中所想的那樣野心不滅,還是希望利用制造謠言刺激茜宇,並利用自身來作為讓赫臻一鼓作氣鏟除叛黨的理由,最後能讓妹妹從此不再顧及自己而全心全意地愛她的男人。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璋瑢明白這一次她的選擇是對的。因為她確定丈夫曾經真的愛過自己,只是雙方的愛都來的太沈重,自己的愛也變得扭曲可怖讓人害怕。而今,唯有這青燈古佛才能釋然她沈重罪惡的心了。

赫臻安排何陽最後拿出“奪命散”,是擔心茜宇難以割舍與姐姐的情分出面為璋瑢洗脫罪名,便要用臻海的死刺激張文琴以此纖絆茜宇。

其實何陽帶著“無沸散”出現時,茜宇已經預料到自己已無法挽救璋瑢了,之後從璋瑢口中說出的話,甚至那兩年前的“誤會”,都叫她徹底寒心了。只是,她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璋瑢最後選擇了在自己與赫臻心中留下惡名來洗滌罪孽,卻是真正為了成全自己和愛人。自然赫臻也不會知道,璋瑢再次回宮只是想最後報答自己對她的那一份愛,這樣冷酷而決絕地對待一個自己曾經愛過的女人,這也許便是帝王的悲哀吧!

此刻,茜宇正欣喜於德太妃的到來,原來她是受當今皇帝委托,進京為女兒籌備婚事的。而皇帝也在幾日後下旨,冊封若珣為和碩公主,擬六月二十日下嫁金海真府。前朝穩定、後宮祥和,於是人們仿佛忘卻了那駭人的一幕幕,都熱熱鬧鬧地開始籌備皇家喜事。皇室就是這樣,陰霾來得濃重,去得卻也飛快。

然這一日,章悠兒卻突然帶著傑宸來給茜宇請安,當看著宸兒與昕兒一同在院子裏玩耍時,悠兒才對茜宇道:“母妃那晚去看貴太妃時,可知道我去了什麽地方?”

茜宇手裏剝著南方進貢的香芒預備孩子們一會兒來吃,嘴裏卻道:“蓮妃說你去了壽寧宮了。”她擡頭看著悠兒笑道,“怎麽?有事請麽?”

章悠兒的笑容裏有一絲淡淡的苦澀,她輕輕嘆了口氣,“母妃上一回夢魘時說您這也算習慣了,其實我也常常夢魘,夢到……當年在您的馨祥宮裏生宸兒的光景。”

茜宇面色一滯,隨即展開笑顏,“當年悠兒說的話我記得很清楚,恐怕這些年悠兒已經忘了當年說過什麽了,因為在你的心裏宸兒他毫無疑問是你的孩子了。”

“是啊……”悠兒將目光眺向遠處正與小皇叔嬉笑的兒子,輕聲道,“那晚母後告訴我,莊德太後臨死前也沒有告訴她宸兒是誰的孩子。”

茜宇停了手中的活計,只是看著她。

章悠兒此刻雙眸裏射出幾許不忍,口中緩緩道,“那晚母後和我說了好多話,我從來沒有覺得母後是可以這樣親近的。母後說她這一輩子除了培養了皇上,其他幾乎沒有什麽作為,甚至還對不起太多人。母後希望我能做一個好皇後,不要像她當年那樣失敗,竟連孫子的真假也搞不清楚,她希望我把後宮的孩子全部視為己出,寬容而不失威嚴地對待後宮妃嬪,做一個真正母儀天下的一國之母。”

茜宇欣然而笑,“其實她做的很好了……而悠兒你,也將會是史上最好的皇後,不曉得為什麽,那日在雪地裏甫一見到你,我就這麽認為了。”

想起往事,章悠兒有些臉紅,但隨即還是收斂了笑容,面色有些嚴肅,“以悠兒的本事,不可能查不出這後宮是誰在作祟,其實班婕妤只是不希望福嬪比她先生出孩子,可她卻敢痛下毒手,當真是痰迷心竅了。只這一次,悠兒要警示自己一輩子了。”

“那季妃呢?”茜宇用小刀一片片切下香芒,口吻有些好奇,“她很久沒出現了,還有這四年來皇室子嗣無法延綿的原因。”

章悠兒淡淡一笑,“這些,兒臣自有道理。”

茜宇知道悠兒不是對自己有所掩飾,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再和這宮闈鬥爭有任何關系,而她自己亦絕對有能力捍衛皇後的寶座,為丈夫保後宮祥和。

“宸兒、昕兒……”茜宇不再多問,沖著孩子們招手道,“快來!”

章悠兒欣然於茜宇和自己的默契,也笑著將兒子招到了身邊。於是兩個世間最高貴美麗的女子此刻各自摟著自己的兒子,只是這樣快活地享受著身為母親應有的幸福。

繼而,日子在雲淡風清中過去了,天氣也一天天炎熱起來。這一日,茜宇幫著德太妃一起為若珣準備嫁妝裏的首飾,此時她手裏正端著錦盒,口總卻問道:“若珣下嫁後,姐姐就回去嗎?”

德太妃將珠釵玉佩等一件件仔細地擺入錦盒中,嘴裏道,“自然要回去的,太後也要回去,妹妹你也要回去啊!”

茜宇伸手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笑道:“恐怕我沒力氣走那麽多路了吧!”

“那我陪著你把孩子生下來後,我們再一起回去!”德太妃說的很平淡,眼角卻帶過一絲不易叫人察覺微笑,還是一如從前的大度從容。

茜宇的眼眸裏有一點點失落,她知道自己恐怕等不來赫臻了。宮裏誰也不知道太上皇如今在哪裏,臻傑不知道,悠兒不知道,張文琴也不知道,就更不用說德妃了。璋瑢那一日把話說得那樣含糊,自己一時也想不明赫臻的心思了,只是她還是期盼著,期盼著有一天赫臻會把自己接走。

於是日子到了乾熙六月二十,和碩公主下嫁金海真府。真侯爺親攜兒子進京迎駕,茜宇在慶寧宮再次見到真舒爾時,她自己已然大腹便便了。不知為何,如今再看到舒爾那雙琥珀色眼睛時,她不再覺得有那種想要親近的感覺。也許是身份變了,也許是自己有了身孕後不再空虛了,也許是……心裏知道赫臻從來沒有放下過自己罷!

她不可能再和真舒爾有對話的機會,實則茜宇很想問他那一晚究竟是誰抱住了自己。如今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發變得遙不可及,茜宇便只能在心裏祝福他,並願若珣出嫁後能真正得到丈夫的愛。茜宇明白,當初舒爾對於自己,不過是超越男女情的欣賞罷了。記得悠兒也對自己說過,弟弟回到金海後性子變了很多,變得沈穩好學不再貪玩莽撞,連雙親都覺得奇怪。茜宇自然不會知道其實赫臻曾經對真舒爾說過些什麽,在她看來,真舒爾不過是經歷了,所以成長了。

若珣出嫁後的第二日傍晚,皇後突然請茜宇前往福園游玩,本來茜宇因為身子重不愛到處走,但悠兒說孩子們也想去,便不曾推托。

然而一起子人話不過說了半刻,悠兒就打發孩子們去請皇太後也來,少時來報說太後嫌熱不願出門,章悠兒便向茜宇請辭說要自己去請。於是一來二往福園裏便統共只剩下茜宇和幾個奴才們了。

茜宇立起想要活動活動身子,卻瞥見悠兒的座上留下了一本書冊,她出於好奇將其拿起來翻看,卻在一面面書頁被打開時,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變成了驚訝,再而後便是那突然湧入心頭的傷感要她蹙起了眉頭。不知為何,茜宇心裏徒生出些恨意,似乎是為了賭氣,她拿著手中的那本冊子一步步走到湖邊,繼而奮力一擲將冊子扔進了湖裏,可是似乎用力過猛,右手腕上的那穿琥珀也從手間滑出,只聽得水聲“撲通”就再不見蹤影了。

“啊……”茜宇因此而心中大痛,身子也隨之踉蹌了一步,可突然從後伸出的一雙寬厚溫暖的大手卻將自己有孕而變粗的腰肢穩穩地抱起,隨即耳邊就有熱熱的氣息傳來,是那樣熟悉的氣息,幾乎融化堅冰的氣息,茜宇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這期待了許久的一刻,她竟怕只是一個夢境。

“上回我將與毛頭小子喝酒醉倒的宇兒抱回時,她的身子是輕盈瘦弱的。”赫臻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茜宇眼睛一紅,可不敢作聲。

“你希望若珣下嫁金海,我為你做到了。”擁抱著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赫臻的心也微微地顫抖著。

茜宇閉上了眼睛,因為眼淚要不聽話地流出來了。

“那裏頭紀錄的是我和你分開的所有日子,如今你扔了去,便是我們再也不分開了。”赫臻的聲音是微微顫抖的,卻讓人聽著覺得幸福。

茜宇小小地抽噎了幾聲,依舊靜靜地不說話。

“宇兒,不論如何,一切都過去了,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在我的心裏你從來沒有離開過。”聽見茜宇抽噎,赫臻心中大疼。

茜宇顫抖著嘴唇終於開口道:“我曾經遺失了這串琥珀,當失而覆得時,對我而言它不再是一句承諾,而是一個念想。可是如今它又不見了……”茜宇一轉身,看著身後那個此生願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哽咽道:“你說‘千年琥珀,萬年蜜蠟。我們不要萬年,只要我和宇兒的約定千年彼此不分離。’”茜宇哭泣著用雙手捧著赫臻的臉道,“如今我千年都不要了,只要今生今世與你不再分離。”茜宇踮起腳將紅唇印在了赫臻的嘴上,隨即哭泣著問道:“好嗎?”

“好……”赫臻緊緊地擁吻了茜宇,仿佛要化去愛人心中所有的冰冷。

美麗的夕陽之下,一對佳偶在餘輝中相依相扶。一個不再需要為兒子穩固江山,他可以功成身退了。一個從對於如何處理姐妹情分的困惑中走了出來,她無需再顧忌了。這兩個曾經因為地位身份甚至無休止的陰謀鬥爭而不能毫無顧忌相愛的人,從此將相守一身,為了彼此的真心真意,為了那一份簡單的愛,攜手以後的人生。

赫臻笑著問茜宇:“若你方才落入水中該怎麽辦?難道我們的真心因水而生,真意也要如此麽……”

茜宇滿臉淚痕,卻用最甜美的笑容看著丈夫,她篤定此生,要一直這樣微笑下去。

《恬妃傳番外—真心真意》

少年王爺大麻煩(一)

乾熙十九年,秋。

風和日麗,國泰民安,一派欣欣向榮。

京城永安街昕王府。

府外,衛兵把守,門禁森嚴。但每一個路過永安街的老百姓都忍不住要朝裏瞄上兩眼,只因誰都想瞧一瞧這個譽滿京城、豐神俊逸、親民和善的少年昕親王是何等的模樣。

可昕親王年紀輕輕卻是個實打實的大忙人,這不,王爺今天就不在家。

“我說好兒丫頭,你這身打扮要去哪裏?小心一會兒夫人知道你又胡鬧,賞你一頓竹筍拷肉吃吃。”管家馮喜叉腰站在後院,他年過半百微微有些發福,本該和善的臉上正皺著眉頭,很是不滿地沖著眼前的小姑娘嚷嚷著。

小姑娘年方十五,名喚福好月,生得纖柔窈窕、清爽伶俐,一張臉蛋兒嬌若六月芙蓉,清澈的眼眸裏再多三分天真懵懂,叫人一看就喜歡。

此刻好月正穿了一身紅綢騎馬裝,繡了金線的黑腰帶緊緊地束在小腰裏,腳上蹬一雙牛皮長靴,含笑間英姿颯爽,倒頗有幾分男兒氣質。這身行頭是王爺年上賞的,好月一直沒舍得穿。

“馮管家你不說,夫人怎麽會知道呢?如果夫人知道,就一定是你說的。”好月揮著手裏的馬鞭笑呵呵過來扶著馮喜,一半懇求一半威脅道,“王爺最不喜歡有人往夫人那兒打小報告打擾夫人清修了,可是王爺現在在圍場也要人服侍不是?哎……馮管家你就讓我出去吧!指不定我去了圍場,王爺一喜歡多打一頭熊,皇上又賞好多東西,你也能分不少呢!”

馮喜知道自己對付不了這個鬼精靈一樣的小丫頭,一邊轟她快些出去,一邊笑罵道:“我可不盼著王爺打頭熊,只盼著好兒能被那熊瞎子吃了,王府從此就能清靜了。”

好月滿臉不服氣,努嘴道:“熊瞎子若有這個歹心,一早被王爺百步穿楊給解決了。你就等著王爺領了賞賜回來分你吧!”說罷蹦跳著往外跑,卻聽馮喜在身後嘟囔道,“那就盼王爺趕快娶個王妃進府,看你這妮子的伶牙俐齒還得意不得意。”

好月的眉頭微微一挑,笑著搖了搖頭不去思量馮喜的話,只是快速來到馬廄牽出王爺送給自己的小紅馬,出了王府後門便翻身上馬,一揮鞭子朝那城郊圍場而去。

城郊圍場。

轟隆隆的馬蹄聲震得大地微顫,皇室一年一度的秋狩正在舉行。今年乾熙帝並不親下圍場狩獵,只篤定要看看皇室年輕子弟們的騎射功夫,且說明了優者重賞,而劣者必罰,於是年輕的皇子王爺們個個蓄勢待發,只怕落於人後被皇帝責罰。

“出發!”臻傑一聲高呼,便見一排良駒如離弦之箭奔騰而出,頃刻就沒入林子不見了身影。

“齊泰,你說這一回宸兒和昕兒哪一個會贏?”臻傑將西洋遠望鏡遞給身邊的內侍總管,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齊泰收攏了遠望鏡,笑道:“宸親王和昕親王從來都不分伯仲,奴才實在猜不出,倒是聽說簡郡王的騎射大有長進,指不定這一回能有出色的表現!”

臻傑睨他一眼,冷聲道:“宜妃給了你什麽好處,這幾日怎麽動不動就提老二?”

齊泰憨笑道:“皇上聖明,只是宜妃娘娘沒給奴才什麽好處,倒是……皇後娘娘要奴才時不時在您面前誇誇二皇子。”

“皇後!”臻傑心中一暖,不再追究。

二十幾年來,發妻章悠兒和自己早就融為一體,悠兒會這麽做,一定是察覺到自己最近的心思了。他望著還彌漫在空中的塵土,心中微嘆:登基十九年了,似乎是到了立太子的時候了,東宮之位久懸不定,未必是件好事。

少年王爺大麻煩(二)

雖已入秋,但樹葉尚未開始雕零,依然有著墨綠的葉子頑強地密集在樹杈上擋住人的視線,若騎術不好便極容易被絆倒。然對於這些從小接受嚴格訓練的皇室子弟而言,不過小菜一碟。穿梭在蔥郁的樹林裏,他們依然能收放自如敏捷地追逐獵物的足跡。

“四叔、五叔,這一回你們要打什麽?”白馬上勒著韁繩說話的是十八歲受封宸親王的大皇子傑宸,如今長到二十二歲面容生得幾乎和乾熙帝年輕時一模一樣,他揚了揚手裏的彎弓,朗聲笑道,“這一次我絕不會輸給你們。”

“傑宸就和你五叔比吧,我本不喜歡狩獵,只是來逛逛應個景。”和郡王臻雲向來喜靜不喜動,他數了數背簍裏的箭笑道,“這幾支夠我防身了,我走了,你們兩個廝殺去吧!”

“四叔小心啊!”傑宸笑著揚了揚手,轉而問面前那俊逸帥氣的男子,語氣裏充滿了挑釁,“五叔……咱們出發吧!這回是比數量還是比大小?”

直身坐在棗紅馬上穿一身白衫的正是昕親王臻昕,作為先帝唯一的嫡子,他很小就被冊封為親王,同胞的妹妹真意出生後也被皇後帶在身邊撫養,今年已有十五歲。

雙親的早亡讓當年那個小王爺比尋常孩子更早懂事,且乾熙帝一直對這個弟弟期望很高,前年命其和長子領軍出征,本只打算讓兩個年輕人多些歷練,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竟聯手屢建奇功,少年昕親王與宸親王的美名隨著捷報一夜間譽滿全國。

“比大小,看誰打的野獸大。”臻昕抽箭上弓,只聽得“嗖”的一聲,一支利箭竄入天空,頃刻間本齊刷刷列隊南飛的雁群散亂開來,他朗聲笑道,“若比數量,這一排大雁只怕飛不到南方過冬了。”

傑宸很是興奮,摩拳擦掌道:“眼下正是黑熊大量進食預備冬眠的時候,五叔可別那麽幸運碰上一頭熊瞎子啊!”

臻昕一揮馬鞭,馬匹向前奔去,只聽得笑聲傳回:“頂好你也別碰上……”

“大皇兄!”伴著嘀落落的馬蹄聲,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騎馬趕上來,個子較小的那個嚷嚷道,“二哥和六皇叔結伴了,三哥四哥在一起,我頭一次來,就和五哥跟著大皇兄吧!”

傑宸一手拉著韁繩,一手用力揮著拒絕:“別跟著我!傑項,你帶著六弟。”語畢便撒手松開韁繩一揮馬鞭子隱入了林中去。

一匹棕毛馬慢悠悠地跟上幾步,坐上十五歲的少年便是傑宸所喚的傑項,當今皇貴妃的養子,他淡淡笑道:“今日大皇兄定要和五皇叔爭個長短,怎麽好帶著我們耽誤事?”

那六弟便是丹陽宮仁貴妃一雙龍鳳兒女中的龍子傑泓,他比傑項小一歲,個子卻要差很多,眼眉間像他的母親生得俊秀,聽五哥這麽說,只無奈道:“好吧,待我們兄弟長成了,也好和大哥叔叔們一較高下。”

傑項的性子很安靜,笑著道:“眼下正經打獵要緊,只要認真些,總不會輸給四叔的。”

“是了是了!”傑泓揮了馬鞭子,馬匹吃痛便撒腿往林子裏鉆,只聽他喊道,“五哥快跟上我。”

傑項卻不急著揮鞭子,而是朝方才大皇兄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他仿佛看到有一抹鮮紅色掠過,卻有些不真切。

且說好月策馬趕至圍場,可裏三層外三層的侍衛把守,她楞是進不去。於是耍了些小聰明,繞到老遠的地方走水路進了圍場,此刻正牽著馬兒在樹林胡亂走著,以她的騎術在林子裏是斷乎不敢跨馬的。

圍場裏山巒起伏,小丘不斷,便是這林子也高低不平,牽著馬兒也著實難走,皇室在此放養了許多動物,據聞今年放了熊,不知在不在這一帶出沒。對此,好月還是有些擔心的,她的膽子也就敢對貓兒狗兒兇一兇,偶爾看見老鼠都能把王爺當樹來竄,若真的碰見熊瞎子,定要嚇去半條命來。

但偏偏怕什麽來什麽,就在好月牽著馬兒胡亂鉆時,耳聽得沈沈的腳步聲漸漸向自己靠攏,小紅馬突然前蹄揚起仿佛受了驚,好月牽得不緊便叫那畜生掙脫去。

少年王爺大麻煩(三)

“紅兒,你去哪兒?”好月看小紅馬撒蹄就跑,急得不行,正喊著卻感到自己背後有粗粗的喘息聲,還有那咕嚕咕嚕的奇怪聲音傳來。

怯怯地回身去看,好月登時被嚇得腿軟,手裏握著的馬鞭子雖被舉到了胸前,卻顫得厲害,一看便曉得是沒力氣揮了。

“熊大哥,你餓了?”好月幾乎哭出來,面對著一頭比自己高出泰半的大黑熊,福好月已經語無倫次了,“我太瘦了,沒肉不好吃,你且等等……等等我家王爺給你打大肉兔來好不好?”

黑熊若聽得懂好月的話,便成精要那觀世音來渡了。它依舊發出粗粗的喘息聲,咕嚕咕嚕地聲音伴著哈喇子不斷地湧出,揮了揮蒲扇一樣大的爪子,又朝好月邁進。

“啊……王爺。”好月看著大黑熊朝自己撲來,抱著頭就哭。

“嗖!”

“嗖!”

“嗖!”

利箭快如閃電,一支支從四面八方躥出,就在大黑熊要伸手去抓好月的那一瞬竟被紮了一身的利箭,貫腦的那一支即刻要了它的命,身子虛晃了幾下,就向下撲到去。

便是好月這副身子骨,哪裏經得起黑熊這麽一壓?說時遲那時快,好月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人團身抱起身子一個輕騰離開了地面。待落地時,自己已離那倒下的大熊三丈遠了。

睜開眼睛看,眼前是個面目清秀的少年,個子雖沒有王爺高,卻也有模有樣頗有玉樹臨風之態,仿佛在哪裏見過,卻又記得不仔細。好月兩腿打飄,還未從驚嚇中醒來,哭著道:“謝謝你啊,大好人,我家王爺會好好謝你的……嚇死我了。”

“福好月!”這一聲喊裏充滿了憤怒,只見穿一身白色騎馬裝的男子沖了過來,一把從少年手裏拉過好月,開口就罵道,“你作死嗎?什麽地方不好玩跑到這裏來?不要命了?”若非看到自己送給好月的紅馬,臻昕完全不敢想象這丫頭跑來了。

好月看清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滿圍場找的王爺,一時心裏安慰扯開嗓子就哭:“王爺……王爺,嚇死好月了。”

“你這丫頭!”臻昕的怒意漸平,看著哭得委屈又瑟瑟發抖的好月,也再罵不出來了。

此時一旁的清秀少年開了口,對臻昕極恭敬地喊了聲“五皇叔。”

臻昕這才留意從熊身下救出好月的正是與自己一樣在兄弟中行五的皇子傑項,“好傑項,身手如此矯健,讓五叔佩服。”

傑項淡淡一笑,卻拿眼睛看著還在哭泣發抖的好月,“就覺得這丫頭眼熟,原是在五皇叔府上見過的。”

臻昕搖頭無奈笑道:“我府裏你來的少,你那幾個哥哥都認得她,正是皇嫂從前賜給我的宮女,如今在王府裏當差。”

說話間,好幾匹馬已靠近那頭大黑熊,只聽得傑宸的笑聲響起:“這下可妙了,這頭大熊成箭靶子了,怎麽紮一身的箭!究竟多少人瞄準它了?傑安你數數,都是誰的箭?”

臻昕聞聲便帶著好月和傑項過了去,竟見傑宸、傑歡、傑安、傑康、傑泓還有四哥、六弟都在,沒想到所有人都看到了這頭大熊,也好在如此,不然好月這條小命定有去無回。

卻聽傑安笑道:“這頭熊身上有大皇兄的箭,也有二哥的,五皇叔的,傑康的,還有傑項的。”

臻雲悠閑地坐在馬上,笑道:“這算誰的呢?難道還要仵作驗屍不成?”

傑安卻道:“也不要什麽仵作,但看這頭熊皮肉極厚,身上的箭只怕撓癢也算輕。定是貫腦的一箭要了這畜生的命。”

眾人不禁同聲問:“誰的箭?”

傑安奮力一抽,那熊腦裏的血便噴射出來,好月哪裏經得住這般血腥,加上方才的驚嚇便軟綿綿倒了下去。

“自然是五皇叔的百步穿楊了。”傑安如此喊一聲,卻發現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五皇叔懷裏抱著的小丫頭身上。

“五哥,憑你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侍妾急得皇嫂搬出聖母皇太後和幾位太妃來教化你。卻不想竟留心在這小丫頭身上了?怎地出來打獵還帶著好月這丫頭?”臻璃說著過來替兄長卸下身上的佩劍箭囊好讓他抱著好月。

臻昕嗔道:“休得胡說,誰能想她跑來了?”

倒是傑歡想得周到,對臻昕道:“頂好別把她帶去父皇面前,盤問起來又是事情,這丫頭也不落好。”

卻聽傑泓嘀咕道:“恐怕來不及了。”語畢眾人便見侍衛們各持器械朝這邊湧來,原來方才傑泓見黑熊倒地一時興奮拉了黃煙示意侍衛們來擡獵物,並沒想到會冒出福好月這個丫頭來。

“昕親王,這是?”果然領頭者一臉詫異地看著臻昕,身後眾人均是奇怪的表情,誰也猜不透王爺懷裏怎麽多了紅衣嬌女子。

“真是個麻煩!”臻昕無奈地嘀咕了一聲。

刁蠻公主(一)

傍晚時分,昕王府的主人終於滿載而歸,懷素夫人連忙吩咐下人侍奉王爺梳洗換衣裳。懷素夫人便是先帝康賢傅皇後的貼身侍女緣亦,康賢傅皇後薨逝後,當今聖上冊封其為懷素夫人,終身照顧臻昕,也要臻昕奉養其直至終老。

“王爺,聽說夫人動了大怒,您不救救好月姐姐麽?”小丫頭錦秋捧著臻昕換下的衣裳,立在一旁怯怯地問。

大丫頭寶清狠狠瞪了她一眼,手上利索地替臻昕束了腰帶,一壁道:“王爺這回可不能再護著那丫頭了,什麽禍都敢闖,今日好在皇上沒有追究,不然該如何是好?”

臻昕想到好月方才那被大黑熊嚇到驚恐至極的模樣,心中還是有些不忍的,從大瓷缸裏抽出一卷畫看了兩眼又卷起來握在手裏,對寶清道:“你去看著,別讓夫人罰得太狠,那丫頭今天嚇得不輕。”

寶清卻恨恨道:“脫她一層皮也不算輕,您不知道夫人氣成什麽模樣了。連馮總管也沒饒下。”

臻昕又取了一幅畫看,奇道:“關馮喜什麽事?”

寶清收拾了東西,答:“惱他放好月出去呢!奴婢倒是想疼這丫頭來,偏偏她個鬼精靈,挨打也要拖帶人,楞是對夫人嚷嚷‘是馮總管放奴婢出去的,不是奴婢偷跑的。’,這下好,馮總管也被罰了月錢。”

臻昕似乎挑到了滿意的畫,嘴裏問:“好月挨打了?”

寶清麻利地拿了錦袋子來裝王爺手裏的畫,答道:“夫人下令按在院子裏打了二十板子,這會兒墊著瓷瓦跪著呢!”

“要她起來吧!”臻昕有些不忍,他知道緣亦從不隨意打罰下人,這次定是動怒了,但好月的確柔弱了點,二十大板已夠她痛得死去活來,再跪只怕要落病。“天涼了,別跪出病來,你去夫人那裏說,是我的意思。”

寶清有些猶豫,便道:“奴婢看,夫人也不會不管,定是要嚇一嚇她,就是王爺總護著她,她越發眼裏沒人怕了。按理說方才認錯還來不及,偏她跪在夫人面前還樂顛顛地說您打了頭熊,半點不知道自己有錯。”

臻昕無奈地笑了,“好吧!就按夫人的意思辦,不過你留心點,別叫她真的病了。畢竟是皇後賜給我的宮女。”

寶清笑道:“王爺還是偏疼她,每每都拿這句話來堵夫人。”又問,“王爺還要出去嗎?”

“今日又是四哥輸了,皇兄罰他請我們兄弟侄子幾個吃飯,夜裏都到他府裏去。”臻昕說著便要走了,對寶清道,“你去和夫人說一聲,我不過去了,過去了她又要問好些話。最近越來越嘮叨了。”

寶清笑道:“您這話可別叫夫人聽見吶!”臻傑呵呵一笑,帶著那幅畫走了。

錦秋抱著衣裳過來道:“寶清姐姐,您求求夫人吧!方才見好月姐姐哭得那麽大聲,定是痛死了,這會兒再跪著,定弄出病來!”

寶清點了她額頭訓道:“少和好月學,她今日怎樣你也瞧見了,往後要是偷懶我也這麽打你。”

錦秋嚇得不敢再說話,卻聽寶清又道:“你把這衣服送到後院叫婆子洗,先回房去等著,一會兒我叫人送藥過來,許過會兒夫人就要她起來了,你替她好好上藥,不行來叫我。”

錦秋知道寶清是刀子嘴豆腐心,喜得連連稱是,抱著衣裳便跑了。

院子裏,跪在瓷瓦上的好月不停地扭動著身體,若直了身子跪膝蓋受不了那磕著的疼,若跪坐下去屁股上火辣辣地痛根本碰不得,於是上上下下安分不能,已是秋高氣爽她卻折騰出一身的汗。

刁蠻公主(二)

“你跪也是跪不好,不如再打二十板子爽快。”寶清從緣亦那裏出來,見好月沒一刻安分,便厲聲喝了句。

好月挨打後才知道今天王爺不保她了,便學乖了許多,見寶清喝自己也不敢爭辯,只委屈地哭道:“我知道錯了,寶清姐姐替我求一求夫人,好月再也不敢闖禍了。”

寶清見她一臉的汗,知道是疼得,怕夜裏下露水寒氣侵了身體,便叫身後的兩個小丫頭架起她來,口中道:“我也不信你還敢闖禍,如今好,連皇上也認得你福好月了。今日夫人饒你,再有下回,一定打死。”

好月知道寶清是嚇唬人的,平日定會嬉笑幾句,奈何今日渾身都痛,不敢再造次,只怯怯地認錯,便被兩個丫頭架回了房裏去。偏她生來怕痛,要得錦秋哆嗦著手不敢上藥,無奈之下只能請寶清來幫忙。

寶清哪裏有功夫跟她耗,要錦秋並幾個丫頭按住了,重手重腳地就拿藥往好月身上抹,痛得她又哭又喊累得半死,藥抹完也昏沈沈睡去了。

“呵……總算是清靜了。”寶清也累出一身汗,囑咐錦秋道,“熬了藥,醒了要她喝下去。再敢胡鬧連你一並打。”

“知道了!”錦秋戰戰兢兢應下,送走了寶清幾個,回頭看著沈睡的好月,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就知道好月姐姐早晚要被夫人收拾,王爺不見得回回都能護著她,今日好,一收拾就吃那麽大的苦頭。自己進王府兩年來,從沒見過哪個奴才被罰的。好月姐姐算是頭一份了。

“五皇叔,今日那好月定被緣亦罰了吧!”和郡王府中,傑宸正展開臻昕帶來的畫卷看,順口問了一句,卻惹得臻雲也笑道,“那個丫頭上回砸了我送你的玉屏風,叫我心疼,你倒還對緣亦說是自己砸的。”

臻昕也不解釋,只是笑道:“四哥莫心疼了,這幅《江南煙雨》算作賠你的。”

“五叔叔這話奇了,哪有這麽賠法的?那屏風本就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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