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愛君如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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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在外的古嬤嬤見主子出來時臉色如此蒼白,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心中好是擔心。

“我們回去吧!”悠兒擠出一絲笑容,攜著嬤嬤就往外走 。

日子漸漸往冬至過,這天色便越發日短夜長,此刻不過傍晚時分,天色已昏暗,寒風陣陣吹來,叫人面上作疼。

嬤嬤感覺皇後的手很涼,關切道:“主子腳程慢些,奴婢派人備暖轎來接您。”

“不必了……這樣被風吹一吹,能靜心。”悠兒說著擡眼望了望四周的景致,口中喃喃,“如此龐大的皇城,為何此刻變得這般狹小?擠得我喘不過氣來。”

她有些茫然地牽著嬤嬤一步步往前走,實則四周的景色並沒有進入她的眼睛。

“皇子們的輦過來了!”一個小宮女在身後喊了一句,悠兒倏得被驚醒,順著那宮女的指向看去,果然是孩子們的車輦從上書房那兒過來了。

“怎麽今日下學那麽早?”悠兒奇道,但隨即便對嬤嬤說,“快讓他們過來,我想見孩子們。”

古嬤嬤應聲便帶了個小宮女迎過去,沒多久車輦都停了下來,孩子們一個個下了車齊齊地往悠兒這邊來。

臻雲、臻璃、傑宸、傑歡、傑安、傑康,六個小男孩在面前一字排開,齊刷刷地向自己行禮。蹙眉許久,這一刻悠兒竟不自覺地笑了,看見這六個小家夥,仿佛心裏的煩惱也一點點消散了。

“母後,您怎麽在這兒?”傑安、傑康年歲還小,一見母親便膩上來一左一右抱著撒嬌。

“雲兒,書房裏的一切都習慣嗎?皇兄給你安排的師傅可滿意?”悠兒伸手摟著兒子,卻溫柔地看向臻雲,“若有不喜歡的地方,盡管和皇嫂說。母後那兒身子不方便,這些日子或許會對你疏於照顧,你有事盡管差人去坤寧宮。”

臻雲心中感激,抱拳道:“臣弟一切都很好,多謝皇嫂關心。書房裏的師傅實在叫臣弟敬佩,藏書也比燕城多出好多。”

悠兒心中釋然,想起他生母身前也是個安靜嫻淑的女子,可憐這孩子自小喪母,雖然有茜宇姐妹等照顧,但到底不及親娘,而茜宇日後就會離開,誰來照顧這孩子尚沒有安排。慈愨太妃要隨若珣離開,端靖太妃那兒……

悠兒轉而看向臻璃,這孩子出娘胎就跟著養母反比臻雲來得幸運些,只是他跟著端靖太妃,會不會也學得她那深的城府?

“母後,今日權太傅壽辰,父皇下旨讓太傅早些下課出宮回家享兒孫福。”傑宸立在一邊,認真道,“所以今日下課早,我們想著一起去給皇祖母問安呢!”

悠兒見兒子如此聰明懂事,心中甚慰,卻道:“皇祖母那兒要歇息,你們不必前去,既然大家都來齊了,母後要嬤嬤給你們做好吃的,把戎兒也接去坤寧宮玩。今日是太傅的好日子,那你們也松一松!”

傑安、傑康大樂,手舞足蹈地讚同,又要纏著嬤嬤即刻就去接元戎過來。悠兒拗不過兩個孩子,便打發古嬤嬤帶他們小哥倆去。並囑咐道:“準備幾件壽禮,一份算太後的,另一份算我的,即刻就送去太傅府上。不要遲了。”

古嬤嬤應下,帶著兩個可愛的小皇子離去。悠兒便一手牽著傑歡,一手牽著臻雲往坤寧宮走,笑著問:“你們給太傅備禮物了麽?”

傑宸與臻璃並肩走,口中笑道:“我們都備了禮物,母後你猜猜太傅最喜歡哪一件?”

悠兒嗔他滑頭,只笑道:“母後又不是太傅,哪裏會知道?”

臻傑樂呵呵道:“太傅最喜歡傑歡寫的百壽帖,說見到傑歡進步神速最開心了。”

悠兒大喜,輕撫傑歡的腦袋說:“權太傅之前並非針對你,此刻歡兒能明白母後很欣慰,且歡兒本就聰明,一點也不比你哥哥差。”語畢吩咐身邊的侍女,“去宜人館請宜嬪一道過來。”

傑歡甜甜地笑了,那張漂亮的臉蛋越發叫人喜歡。自從那一回挨打後又被送到丹陽宮,他就暗自鼓勁一定要和兄弟們一樣出色,這樣才是對母親最大的幫助。他明白嫡母對自己的好,可是他更希望能一直和生母在一起。此刻聽皇後誇讚自己又請母親一起過來,心裏自然開心。

悠兒帶著四個孩子往坤寧宮走,四個中只有傑宸是她的兒子,或者……傑宸也可能不是她的骨血,可悠兒卻一點也沒有這種感覺,即便臻雲、臻璃是丈夫的弟弟,悠兒也不覺得他們與自己的孩子有何區別,方才漸冷的心,也漸漸轉暖,竟不覺得傷感了。

她握著傑歡和臻雲的手,看著傑宸和臻璃在一旁嬉笑,心中不禁笑道:“那本就是事實,我強撐的也只是個面子,我已經擁有別人一輩子也得不到的幸福,若再不知足,上天也會譴責我的。這些孩子那麽可愛,而我又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那是否是自己的骨血,又有什麽重要?即便我無法再生育,又如何?”

就在她帶著孩子們回到坤寧宮即將進門的那一刻,天際突然揮灑出美麗的晚霞,本昏暗的天空瞬時被染得通紅,悠兒一身明黃色的鳳袍在紅暈下光彩奪目,她方擡頭看那晚霞,便聽到傑歡立在一旁靦腆地說:“母後您真好看!”

悠兒為傑歡這句話感到幾絲羞澀,一個小孩子由衷的誇獎竟有這麽大的魔力。悠兒**了傑歡,隨即拍著兒子的腦袋問:“歡兒誇母後呢,你從來就沒覺得母後好看麽?”

傑宸嘿嘿地笑了,即刻便聽見元戎輕靈的聲音傳來,眾人轉頭去看,小丫頭正如同脫韁的野馬蹦跑著就朝悠兒去,那鈴鐺般清脆的笑聲,仿佛能滌蕩所有的愁緒。

沈煙牽著傑安和傑康緩步跟在後頭,看著張開懷抱向著自己女兒的皇後,這樣的情景如此溫暖而美好,她亦欣然而笑。

夜幕降臨,皇城之內唯獨坤寧宮笑聲不絕,聽聞孩子們都去了悠兒處,臻傑也早早結束了政務趕來陪妻兒一同用膳。見沈煙和依依都在,便又叫人請了錢韻芯和淩美人一同過來。眾人皆沒有提白日裏不愉快的事情,只是說笑玩樂,一家人其樂融融好不快活。

雖然快樂很簡單,但也有著太多的人無法快樂。自悠兒離去後,璋瑢就陷入了不安之中,她不記得自己上一回如此不安是為了什麽,但今**擔心的,倒不是悠兒會有多痛苦,對於這個皇後所具備的品質能力她很有清楚,她擔心的,是明日悠兒真的照自己安排的告訴妹妹後,茜宇會是怎樣的反應。

憑窗而立,璋瑢擡眼看著星空,此刻兒子在皇後那兒玩耍她很放心,可心裏為了明日的事揪得正緊,這繁華美麗的星河,在她眼裏竟沒有一點光彩。

她突然又恨了,她恨父親那愚蠢的念頭和行為,如果沒有父親,就什麽也不會發生。恨極了“啪”的一聲奮力拍在了窗欞之上,可掌心傳來的疼痛卻不及半分心痛。

“其實錯的那個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璋瑢咬牙苦笑一聲,她很明白自己究竟放不下什麽,而明日一切會有個答案。只是期待答案的過程,太磨人。

但璋瑢沒有想到,悠兒是悠兒,對她而言茜宇是更重要的人,所以她絕不會隨便做出傷害茜宇的事情。

正如那一晚臻傑留宿悠兒也半句不提有關季妃宮裏家具或有關自己不孕的事,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難過牽引出更多的事情,她知道臻傑不會隨便隱瞞自己,若他不說,自是有道理的。

故而翌日悠兒來尋茜宇時,她亦是將心思完全吐露後,又將璋瑢的謀劃原原本本地說了。於是沒有發生璋瑢本想象的茜宇會如何氣憤難當的事情,當她焦躁不安地在裕乾宮等待消息時,這一邊茜宇和悠兒說的卻是與她所想截然相反的話。

“我想太妃她應該是有別的用意,只是我一時也猜不透。”悠兒選擇這樣的方式完成璋瑢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就是不想茜宇因難過而影響了身體。

果然茜宇的情緒沒有太大的波動,她只是靜靜地思考著姐姐這麽做的原因,或許因自己早有所預料再加悠兒選擇了一個委婉的方式述說,且明確表示她並不悲傷難過,所以茜宇對此竟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她的用意我或許能猜到幾分。”茜宇無奈地笑道,“她一直等我給她一個答案,告訴她赫臻到底有沒有死。但不知為何,我卻覺得這一次她想知道的事情似乎更多。其實她要演什麽苦肉計呢,憑她的本事,又怎麽可能會讓陳東亭不信任她?”

悠兒問:“您接下來預備怎麽辦?”

茜宇輕撫手腕上瑩潤的琥珀串子,低聲道:“你去請她來吧……我沒精神去她那兒了。”

悠兒會意,悄然離去,屋子裏頓時靜得叫人難受。茜宇深深吸了口氣,她明白和姐姐之間早晚有這樣對話的一天,可她這一刻竟有些迷茫,她不曉得一會兒姐妹兩個會說什麽。如果按姐姐說的是演苦肉計要讓外人覺得端靖太妃在宮內遭到排擠日子不好過,那自己是不是該罵她、指責她,端出皇太後至高無上的架子來?

姐姐,你究竟想要我告訴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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