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浸潤之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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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人館裏頓時陷入悲慟之中,王越施的大宮女茉莉哭死過去,沈煙也軟軟的好像沒有力氣支撐自己。蒙依依呆立在內室門外,裏面傳來的痛哭聲讓她陷入不堪回首的回憶裏去。

消息走遍闔宮上下,低位分的宮嬪一概來到宜人館外跪送福嬪殯天。頤瀾宮中得知消息的張文琴幾乎怒不可遏,福嬪不僅沒能保住身孕,竟連命也搭了進去,她章悠兒不是號稱“鐵腕肅骨、雷厲風行”嗎?為什麽會把一個內廷搞成這副景象?

茜宇與璋瑢本在閑話,乍聞此噩耗,一時都不敢相信,緣亦因擔心主子的身體已將話說得極其婉轉了,但茜宇依舊動了心思,她拉著璋瑢的手道:“難道這就是帝王的命嗎?當年太上皇的陳妃,也是帶著腹中骨肉悄然離世啊!”說著一並想起了已逝的古蕰蘊、梁綺盈和張容琴,不由得悲從中來,大滴淚水滾落出來。璋瑢見她如此自是好言相勸,心中卻也微微顫動,原來這宮闈傾軋竟是如此平常到每一朝每一代都無法避免。只是她無意中看見,茜宇的另一只手正撫在小腹之上,難道?她擡眼去看緣亦,的確見其臉上的關切與往日很不相同。璋瑢兀地一顫,耳畔仿佛能聽到那顆心破碎撕裂的之聲,而腦海裏亦是靈光一閃,卻也計上心頭。

乾熙帝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回到皇宮,此時章悠兒已忍著悲痛安排奴才們為王越施清洗了身體,穿上了壽衣,靜靜的放躺在床上。

那是怎樣的一種悲痛,自己的女人帶著未出世的孩子突然這樣離開了人世,沒有等到自己最後一面,沒有聽到自己最後的呼喚,就這麽走了……

臻傑立在王越施的床前,她靜靜地躺在那裏,重新化了粉嫩的妝容,穿了漂亮的衣裙,好像只是在那裏裝睡要逗自己玩,好像還是從前那個歡顏笑語、溫柔活潑的越兒,她……真的死了麽?

“悠兒……”臻傑知道自己是帝王,他不可以像平常男人那樣扶著妻子的屍體痛哭流涕,所以他只是立在那裏,裝出一副冷漠的神色,微微開啟嘴唇“越兒說什麽了嗎?”

章悠兒將那塊被鮮血所染的絲帕遞給丈夫,壓著聲音道:“福嬪說‘我想見皇上’,福嬪說‘告訴皇上越兒不能伺候他了’,福嬪說‘越兒對不起他,這個孩子要跟著越兒走了’。”章悠兒淚如泉湧,努力抑制著哭泣聲。

臻傑舉起那方絲帕,上面繡著兩只戲水鴛鴦,好像就是那日去昭雲殿時看到她在燈下繡得癡癡笑的那方絲帕,如今絲帕終於到了自己手中,可伊人已逝,那癡癡的笑容將永遠成為回憶。

悠兒伸出一只手握住丈夫的手,可卻是顫抖的,她咽了口氣,對臻傑道:“皇上,臣妾送您回去休息吧!”

臻傑的面色滯了半刻,他苦笑著捏了捏悠兒的手,低聲道:“好吧,擺駕回去吧!”他轉身過去,將那一方絲帕蓋在了王越施的臉上,口中道:“越兒,朕會還你一個公道。”語罷長嘆一口氣,回身握著悠兒的手離開了內室。

來到殿外,他眼見蒙依依滿目通紅地立在一隅,那段往事突然進入腦海,於是又是一陣心痛,呼了一口氣便帶著悠兒離開了去。蒙依依目送帝後二人離開,方才看到臻傑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在丈夫的心裏沒有淡去,臻傑沒有忘記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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