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舊恨未泯新仇起(三)

關燈
“皇宮太險惡了,我本以為自己花一般的容貌,柳條一般的身姿可以征服皇帝,立足後宮,但是我錯了……”

“……無論如何,我會好好的活下去,即便是為了我的母親,希望你好!”

“你說的對,即便我到了如斯地步,我依舊想活下去……” 茜宇合上了信,蘭妃昨晚的話語湧上心頭,口中喃喃道,“蘭妃並不想死!難道是皇後……”

冷宮裏,懿貴妃坐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神情與身體一皆僵凝,仿佛比這座淒冷的殿閣還要冷!突然傳來的桌椅碰撞聲,驚醒了她,她大聲道:“誰?”

音剛落,角落裏走出一個落魄的女人,頭發松散,破舊骯臟的衣衫裹著修長的身體,“您是……懿貴妃?”

懿貴妃看了看,不屑道,“是你?”她幾乎忘記了這座冷宮裏還住了一個李佳媛。

李佳媛細細打量了衣衫不整、發髻散亂的懿貴妃,方才的膽怯一掃而空!譏笑道:“你怎麽也來這裏了?”一轉眼的功夫,敬語便不再從她的口裏講出,邊說邊走到了懿貴妃的面前,滿臉嘲諷的神態。

“啪!”地一聲,李佳媛揚手給了懿貴妃一個耳光,大聲吼道:“你這個賤人,把我害到這個地步?”

懿貴妃並沒有被怔住,隨即揚手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上,站起身來狠狠地踢打李佳媛的身體,嘴裏罵道:“你是什麽東西?你是什麽東西?”說著腳上力道越來越恨,待她停下來時,李佳媛已昏厥過去!

“吱嘎……”一聲,宮門被打開,懿貴妃擡頭望去,看到的竟然是茜宇!

“娘娘這是何必?”茜宇緩緩走過來,看了看昏厥過去的李佳媛,可惜地搖了搖頭!

“你來看本宮的笑話?”懿貴妃盎然看著茜宇。

“臣妾不敢!”茜宇找了一張木椅坐下,閑閑道:“臣妾只是來看看娘娘好不好!”

“皇後不是說了嗎?沒有什麽懿貴妃了?你何必口口聲聲‘娘娘’這樣叫本宮?”懿貴妃冷笑道。

“娘娘依舊以‘本宮’自稱,臣妾怎敢不敬重您?”茜宇微笑著看著懿貴妃,然這種微笑對懿貴妃而言,無疑是一種挑釁。

“呵……”她冷冷笑起來,顫顫走到茜宇面前,“你到底來做什麽?”

“做什麽?臣妾來只是想告訴娘娘一件事情!”茜宇攏了攏衣服,這冷宮著實陰冷些。

“什麽事?”懿貴妃將信將疑地看著茜宇。

茜宇淡淡一笑,“今日娘娘嘗過了被人誣陷的滋味,不知感覺如何?”

懿貴妃楞了楞,隨即轉過去,踢了一腳地上躺著的李佳媛,確定她的確暈過去了,冷冷道:“當初你不是也在蘭妃面前陷害本宮害死了她的兒子?”她隨即冷笑起來,“但你猜的不錯,那孩子的確是本宮弄死的,她算什麽,不知好歹的賤人,也配有兒子?”

茜宇的身體微微一顫,心中嘆息:原來真的是你害死了蘭妃的孩子,可是你知不知道,正是為了報覆你,她才給我制造了這個機會!隨即鎮定道,“呵呵!難道這稱得上是陷害嗎?臣妾說的是今日之事!”

懿貴妃恨恨道:“你們一丘之貉,張文琴要陷害本宮,你豈有不知道的道德道理?”

“娘娘誤會了!”茜宇淺淺道:“臣妾是從‘無沸散’一事才曉得娘娘是被誣陷的。“

“什麽?”懿貴妃突然轉過來怒道,“說明白些!”

“不過只‘無沸散’這一件罷了!”茜宇搓了搓手,並不理會她的憤怒,只是道:“其餘真假與否您和臣妾心知肚明?”

懿貴妃蹙眉道:“難道不是皇後告訴你的!”

“恐怕貴妃娘娘也不能武斷地說今日一事是皇後娘娘陷您於不義吧!”茜宇微笑道,“臣妾只是聽到品悅所讀的信中提到您用無沸散毒害敬妃一事,才曉得這封信是被人捏造的。”

“呵……你何必替她掩飾?”懿貴妃狠狠然,轉而又道,“難道你知道是誰做的?”

“恐怕娘娘也知道啊?即便您不知道,如今再曉得,又有什麽意思?”茜宇道。

懿貴妃不再多語,這個年輕得讓人嫉妒的女人,還有著讓人嫉妒的智慧。

“娘娘!您覺得您還有翻身的機會嗎?”茜宇單刀直入的問題,讓懿貴妃啞然。

半晌,她狠狠道:“你問這個做什麽?你和皇後不都希望本宮死嗎?”

茜宇聽她依舊以“本宮”自稱,知道她不會死心,淡淡笑道:“娘娘可能弄錯了一件事情!”

“什麽?”懿貴妃厭惡地問道。

“臣妾不姓張!”

懿貴妃思量了片刻,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紅暈,仿佛有了希望,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麽?”

茜宇道:“臣妾好奇於那日您在馨祥宮說的那句話!”

“什麽話?”

茜宇悠悠道:“你不是說‘她和那個老太婆的命還在我的手裏!’”

“你想知道這個……”懿貴妃怪異地笑起來……

半個時辰後,茜宇緩緩走到門口,有意看了看昏厥的李佳媛,回頭對懿貴妃道:“這裏陰冷,臣妾會派人送些精碳來!”說著,便輕輕打開宮門,躡足而去。

懿貴妃坐在木椅上,卻已淚如泉湧,完全沒有了往常的戾氣,也許當人回憶往事時,都會顯得異常的脆弱。

茜宇悄悄回到馨祥宮,打發了秋心,便胡亂睡下,只是心中思緒萬千,輾轉難眠。第二日早起,許是受了寒,便覺得鼻塞聲重,頭暈目眩,茜宇自然不敢說明昨日自己去了冷宮,眾人焦急萬分,月子中生了病,這還了得?皇後派了幾個太醫過來診治,把服侍得奴才個個訓了一頓,直到茜宇退了燒,馨祥宮才安靜下來。

茜宇靜靜地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重覆著懿貴妃的話,眼神漸漸冰冷!

懿貴妃的身份十分高貴,皇後雖然統理後宮,卻不能隨便處置她,只有宗人府可以受皇命立案調查,再或者皇帝的一道聖旨賜死,不然想要她死或者永遠禁閉於冷宮,都不那麽容易。

但是正如茜宇所料,懿貴妃的不經意,卻讓自己離死亡更近了一步。那個關在冷宮裏數月,曾經奄奄一息,如今卻越活越精神的李佳媛,在茜宇離開的當晚暴斃。死因是肋骨骨折,刺傷內臟,不治而亡!毫無疑問,懿貴妃難辭其咎。李佳媛雖然是冷宮裏被罷黜的低賤宮嬪,但畢竟是條人命,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個貴妃!這樣一來,皇後不用等皇帝回來,就可以馬上將懿貴妃遞交宗人府。

幾日的功夫,一個從一品的貴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皇宮中消失,被綁送到了陰暗、淒冷,到處充滿著刺鼻的黴味的宗人府大牢之中!宮中眾人唏噓不已,因而個個安分守己,以求自保,懿貴妃的遭遇,再一次提醒了眾人皇後不可撼動的威嚴。

懿貴妃被送到宗人府後幾日,聖旨到達皇宮,禦駕將於十一月二十七日回到皇宮,皇後便開始打點一切,準備接駕!

懿貴妃的父親因受到女兒的牽連,被禮親王胡亂找了個理由罷免了官職,同時因在秦府內搜到諸多大內物品,懿貴妃又多了一項私運宮內財物之罪。其實這事若落在別人身上,一句娘娘賞的便無事,禮親王授意宗人府這麽做自然是不想給再給秦氏任何翻身的機會。對此,大臣們都閉口不談,誰也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張逸泰和他身後的皇太後。天時地利人和,在茜宇眼裏皇後的這一仗,實在打得太順利。

很快茜宇的身體康覆,順利出了月子。這一日成駿來到馨祥宮,如今他的處境極其慘淡,父親入獄,親妹妹遭貶,若不是因他是赫臻的寵臣,禮親王也決不會放過他,可譏誚與嘲弄依舊幾乎將他淹沒。

“本宮以為陳大哥不會再來了!”不知為何,茜宇更加習慣如舊年相遇那般稱呼他,卻不能再用“我”來自稱。

“娘娘並沒有錯!”成駿神色黯然,輕聲道。

“三皇子好嗎?”茜宇找不到話題,想到三皇子,便信口說來。

“微臣的意思……”成駿依舊黯然,只是擡起了頭,看著茜宇,低聲道,“微臣今日來找娘娘,也是為了這件事情!”

茜宇道:“有什麽本宮可以相幫的,本宮一定盡力而為。”

“娘娘的心意,微臣怎會不知道?”成駿道,“微臣的父親和懿……,”他頓了頓,道,“和妹妹不知會得到怎樣的懲罰,但是三皇子既然在眾人心中已經夭折了,微臣希望他以後可以過平常人的生活!更何況……”

“更何況實在找不到理由讓三皇子又活過來!”茜宇明白了成駿的心意,他希望自己的外甥可以像一個普通孩子那樣長大,但轉而道,“恐怕他早已在心中認定自己是一個皇子,是天子的龍裔了!”

“娘娘也應該不記得四歲時的事情了吧!”成駿道,“時間和環境可以改變一切,就如同……”成駿看著茜宇,眼神中不盡的愛意。

茜宇的臉色緋紅,垂首道:“過去的,大哥還是不要記在心裏,一切都是錯,只求您日後過得好一些,皇上如此器重您……”

“難道娘娘認為,微臣還能在宮中行走,在皇上面前立足嗎?即便眾人都無異議,微臣自己也汗顏!”茜宇從成駿的臉上讀到了灑脫和釋然,反倒叫自己不安起來!

送走了成駿,茜宇靜靜地坐了許久,片刻後緣亦進來奉茶,茜宇頷首道:“明日把小皇子接回來吧!”

“皇後娘娘沒有發話,不知道妥不妥當!”緣亦道。

“娘娘說過,我出了月子,就讓我把孩子接回來的!”茜宇道,“自從那日見了,都小半個月了,叫我好想!”

“是!宮裏人人都說小皇子可愛呢!皇上就要回來了,一定喜歡不已。”緣亦說著,笑容滿面!

茜宇的臉上浮現出驕傲,一種只有母親才會有的神情。

兩人說笑間,品悅不經通報,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茜宇面前,失聲道:“娘娘!小皇子驚風!病得厲害,皇後娘娘請您快去!”

茜宇的臉上,霎時間沒有了笑容,沒有了紅潤,慘白如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