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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寒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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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固然不用為了祥嬪的死而傷心,可是她和我們又有什麽區別。如今皇上寵愛我們兩個,但你能保證三年後皇上依舊對我們盛情如火嗎?祥嬪進宮才不過三年,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死了。難道你忘了陳妃更是比她早亡嗎?你看如今的瑾貴妃,哪裏還能看得到往日的風采?你以為皇帝真的可能成為夫君嗎?”

茜宇默默地點了點頭,其實這些問題,自己早就意識到了,只是如今沈浸於赫臻對自己濃濃的眷愛之中,這些事情早已淡忘,只以為能和心愛的人廝守一生,竟忘了自己心上的人畢竟是個皇帝。而自己只是他眾多愛慕者之中渺小的一個罷了。或者說白了,自己只是一個低微的小妾。只顧維持眼前的溫情,卻忘了生存的本能。只會哀傷,只會憎恨,難道自己要這麽一直迷茫下去嗎?

璋瑢看著茜宇的眼神漸漸鎮定下來,心裏不禁有些安慰,正欲再說什麽,只聽外面太監高呼“皇上駕到。”兩人四目相對,不免驚訝。

茜宇急急道:“姐姐你且先迎出去,我……我現在不想見……。”璋瑢微笑點頭,起身出去了。

“妍兒,你果然在這裏。朕回去你那裏,奴才們說你往這裏來了?怎麽了?宇兒哪裏不好嗎?”赫臻進來便見璋瑢迎了出來,便如此問道,臉上卻不見絲毫不悅的神情。

璋瑢微笑道:“妹妹向來膽小,臣且怕祥嬪的事情唬到妹妹,所以過來看看。”

“還是你細心,朕也去看看她。”赫臻的眼神中流露出對茜宇的關切。

璋瑢笑道:“臣妾好不容易哄她睡下,皇上還是明日再看吧。”

“就這樣吧。”赫臻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挽起璋瑢的手,輕聲道:“不早了,今日夠鬧騰得了。”

“是。”璋瑢勉強笑道:“臣妾服侍皇上回去歇著。”說罷便扶著皇帝向外走去。

待他們走遠了,茜宇才從裏面走出來,木然地望著宮門,輕聲對緣亦道:“去把宮門關上吧……”

緣亦聽說,便連忙叫人去做。“轟”的一聲,宮門被緊緊關上,茜宇深吸一口氣,對緣亦淡淡道:“我要休息了,你們……”話沒說完,便見到李澤容和錢虢容盈盈地走進來。

“娘娘,您沒事吧。”李澤容滿臉的關心,又到:“剛才臣妾和錢姐姐聽說皇上和敬妃都來了,以為娘娘身體有什麽不爽,又不敢出來,這會兒聽說皇上和敬妃娘娘都走了,才想過來看看娘娘。”

茜宇的臉上擠出淡淡地笑容,這兩位佳人隨自己而居,謹慎安分,讓自己十分寬心,如果當初換了不安分的來住,如今又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樣的光景。淡淡道:“多謝兩位姐姐關心了,我沒什麽事情。你們也早些休息吧。”

錢虢容臉上似乎有驚嚇之色有些蒼白,問道:“娘娘,您可聽說祥嬪娘娘溺水之事?怎麽早晨還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去了?嚇死臣妾了。”

茜宇正要說什麽,緣亦搶白道:“兩位小主,時辰不早了,還是早些安置吧。”說著使了個眼色,過來扶她們。

兩人雖然不是聰明絕頂的人,但也並不愚笨,領會到緣亦的意思,便笑著對茜宇道:“娘娘也早些安置,臣妾等先行告退了。”

茜宇只是點了點頭,見緣亦送她們兩個回去,自己便也往寢宮裏去了。對淩金道:“一會兒叫緣亦進來就好。”淩金應了。

茜宇回到書案前,看著滿紙模糊的墨跡,心裏不禁酸楚,一想到剛才姐姐的話,眼神中露出一絲堅定,擡手將案上的亂七八糟的宣紙團成紙球,遠遠地扔在地上。緣亦恰巧進來,便拾起紙團,扔進紙簍裏。

茜宇慢慢走到窗前嘆道:“一天的功夫,竟鬧出這麽多事情來。”

緣亦收拾著桌上淩亂的紙筆,淡淡道:“敬妃娘娘果然是個貼心的人,才來了這麽會子,娘娘就好了。”

茜宇不知她什麽意思,回頭問道:“我怎麽了?”

緣亦微微一笑:“剛才娘娘怔怔的,奴婢很是擔心呢。”又道:“主子您是個善心的人,恐怕長這麽大也沒經歷過什麽生離死別。如今巴巴兒的死了個人,還是和自己有過節的,心裏自然會不自在,奴婢又不知道該怎麽勸。”

茜宇躺到貴妃椅上,自顧自道:“如今還有你們惦記著我,不知道祥嬪這麽死了,有幾個惦記的?”

緣亦過來替她蓋上一層錦被,道:“主子怎麽又念叨了?個人有各人的命,況且這又和主子何幹?”

茜宇喃喃道:“枉你是個聰明人,今日的事情,難道不蹊蹺嗎?”

緣亦蹲下身子,臉上眉頭微微蹙起,“奴婢知道娘娘的意思。”又道:“有件事情,奴婢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茜宇側過身子,不經意道:“什麽當講不當講的,你什麽時候添了這個毛病?”

緣亦輕聲道:“奴婢今日從裕乾宮回來的時候,遠遠看到德妃娘娘的肩輿停在那裏,一個宮女跪在地上,不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麽,那個宮女便跟著德妃走了。”

茜宇並不在意,閉著眼睛淡淡道:“這有什麽奇的?”

緣亦道:“那個宮女奴婢認得,是翔陽宮的銀竹。”

“翔陽宮?”茜宇兀得轉過身來,“翔陽宮的宮女?”

緣亦點了點頭,茜宇若有所思地坐起來,對著緣亦道:“這渾水要趟的人還真是多。”正說著,淩金進來道:“主子,阿紅醒了您要不要問她……”

緣亦喝道:“什麽時辰了?還來鬧這個?”

茜宇攔住,對淩金道:“難為你還想著這個。她不好走動,我過去吧。”淩金便點頭出去了。茜宇對緣亦道:“剛才我吩咐她們弄醒了阿紅來叫我的。你不要總是兇她們。”

緣亦笑道:“主子這會兒又記會心疼她們,奴婢也放心了。”說著取了一件風衣替茜宇蓋上,扶著她到後院去了。

“娘娘。”秋棠正坐在阿紅身邊,眼眶紅紅的,見茜宇過來了,便要施禮,阿紅俯臥著也掙紮要起來。

“莫動了!”小心裂了傷口,茜宇關切道,隨即坐在了炕上。

阿紅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有氣無力地嚶嚶道:“主子,奴婢不是私自出宮的。祥嬪娘娘冤枉我。”

茜宇將她身上的棉被掀開,見下半身都赤裸著,由腿看至臀徑,或青或紫,竟無一處完整的。心下覺得祥嬪下手也太狠了,輕聲道:“你倒說來聽聽?”

阿紅嚶嚶道:“昨日奴婢去找織錦坊的姐妹玩,回來的時候碰到一個嬤嬤,她拿了令牌叫奴婢出宮去買辦些東西,奴婢說自己是馨祥宮的宮女,不是南四所的宮女,不能隨便出去。她唬我說不去就送我去浣衣庫為奴,奴婢害怕就只好去了。”許是一陣疼痛,阿紅忍不住“哎唷”叫起來。

茜宇聽她這麽說,心裏不覺疑惑,問道:“那怎麽祥嬪說你是私自出宮,今日早晨被內禁衛抓到她那裏的?”

阿紅呻吟著,喘著氣道:“奴婢昨日晚上就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麽才走到朝陽門前,就被人打暈了。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還在宮門口,就急匆匆地要進來,誰知道內禁衛的守衛不由分說就認定奴婢是私自出宮,把奴婢送到祥嬪娘娘那裏了。”說著嚶嚶地哭起來了。

茜宇疑惑地看了緣亦一眼,緣亦也是一頭霧水,蹲下身子問道:“阿紅,那個嬤嬤你以前見過嗎?”

阿紅想了想道:“沒有,奴婢除了去織錦坊找姐妹玩,很少去別的地方,這個嬤嬤從來沒見到過。”

緣亦又問:“那個令牌呢?”

阿紅哭道:“不知道,奴婢不知道。”

茜宇嘆了口氣,對緣亦道:“算了,恐怕她也說不清楚了。且讓她歇著吧。”緣亦應了,對流蕓等吩咐幾句,就扶著茜宇回去了。

回到寢宮,茜宇拉緣亦坐下來,輕聲問道:“你怎麽看?”緣亦點了點頭,並不說話。茜宇站起身來,在房內踱步,冷冷笑道:“枉我還在這裏為祥嬪的死自責,卻不知道自己早被人算計了。”

緣亦也起身道:“翔陽宮裏並沒有年老的嬤嬤。”

茜宇點了點頭,輕聲道:“外面的人只當祥嬪或自盡或遭人算計,殊不知真正被算計的是我……”說著眼光冷冷地看著緣亦,恨恨道:“恐怕祥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緣亦嘆道:“木高於林風必摧之,主子如今樹大招風,難保沒有人要算計娘娘。”

茜宇冷冷笑道:“我還一心以為又是太後插手幹預,為我排除異己。卻不知道是有人要挑起我與太後的矛盾。”

緣亦想了想道:“那人一定知道最近祥嬪與您有所過節,便制造機會讓祥嬪來羞辱您。奇就奇在那人知道太後過往的行為,知道主子您如今也曉得了這些事情。更知道主子您並非皇後與皇貴妃之流任憑太後擺布。所以有意將今日祥嬪欲羞辱您的事情透露給太後,太後畢竟心疼您當然會派人來過問。然後祥嬪就……”

茜宇的眼睛裏露出一股寒氣,冷冷道:“只是那人沒想到,阿紅沒被祥嬪打死,私自出宮可是個死罪。你想,如果是祥嬪有意陷害阿紅,她怎麽可能不打死她以除後患,還等著我去查問事實嗎?”緣亦暗自佩服茜宇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卻有著這樣一顆智慧的心靈。

茜宇略有所思,眉心一挑,對緣亦道:“明日去禦醫館請太醫過來,我要自己給自己禁足。”緣亦點了點頭,茜宇微微一笑,遠遠地向窗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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