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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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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兒盼過年,過年唱大戲、穿新衣,無論平民百姓抑或王子皇孫,只要是孩子,極少有不愛過年的。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騎在爹的肩膀,手裏捏著糖瓜,追著扭秧歌的跑。王子皇孫卻少了這種天倫之樂,家宴擺在宮裏,就少不得禮數。近些年,乾隆越發覺著大年夜興味索然,尤其今年,心裏惦念著宮外佳人,聽不見群臣的山呼萬歲,疲於與王子皇孫、後宮嬪妃推杯換盞。

酒過三巡,太後累了,由崔嬤嬤扶著回了壽康宮。乾隆躬身相送,而後正了正衣冠,來了精神。景嫻見狀,知他心中所想,正欲開口相勸,略作思忖後,輕嘆口氣,說道:“皇上,臣妾乏了,先行告退。”

乾隆軟語道:“今兒個夠累了,早點兒歇著。”

景嫻輕輕頷首,轉身離去。

養心殿,乾隆換了一襲月白色長衫,戴上了瓜皮小帽。

賈六心中不無猶豫,試探著說道:“皇上,快要子時了,您還要出宮?”

乾隆心情大好,笑道:“率由舊章,你還怕出不去嗎?”

“奴才是怕……”賈六一狠心道,“平日也便罷了,今兒個是除夕,您跑出宮去,萬一被太後知道了……”

乾隆不以為意,戲謔道:“‘賈爺’是怕被朕牽連?”

賈六忙道:“奴才不敢!”

乾隆道:“天大的事有朕頂著,你只管跟著就是!”遇上程淮秀,他的一顆心仿佛年輕起來,年少時的沖動、桀驁不馴一股腦湧了出來,年逾不惑,他本想著聽天由命,一顆心再難起波瀾了,當真是世事難料。

賈六只得匆匆換了行頭,隨著乾隆一起翻墻。

子時整,乾隆站在天寶鹽棧內院,推開了程淮秀的房門。程淮秀心中不無詫異,站起身來,笑望著乾隆,輕輕搖了搖頭。

乾隆握住程淮秀的手,柔聲道:“想著你頭回兒在京城過年,我說什麽都要‘逃’出來陪你。”

程淮秀揚起頭,戲謔道:“四爺不是家裏的老大麽?出門還用‘逃’的?”

乾隆擡起右手,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梁,笑道:“嘲笑四爺,你好大的膽子!”

程淮秀笑問:“難不成皇上要治民女的罪?”

乾隆抱拳一揖:“幫主大人叱咤江湖,小人不敢。”隨即又握起程淮秀的手,說道:“子時整,四爺和你一起守歲。”言畢,兩人跑出了屋子。

街道上爆竹聲聲,鞭炮聲此起彼伏,男孩子喜歡放炮仗,二踢腳一個接一個在天空中炸開。程淮秀捂著耳朵站在乾隆身邊。

乾隆戲謔道:“想不到堂堂鹽幫幫主竟會怕這小孩子玩意。”

程淮秀忙放下雙手,微撅著嘴望向乾隆,空中又一個二踢腳炸了開來,她忙又捂住耳朵。

乾隆笑著擁了程淮秀入懷,朗聲喚道:“賈六!”

賈六小跑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火折子,躬身奉上。

乾隆接過火折子,徑對程淮秀道:“陪四爺放煙火。”

不待程淮秀反對,他已握了程淮秀的手在自個兒手心,兩人同握著火折子,點燃了煙火撚子,隨後又一同跑回到屋檐下。只聽‘砰砰砰砰’幾聲響,空中幾朵不同顏色的花依次綻放,煞是好看!

程淮秀不禁嘆道:“好漂亮!”

街上的小孩們也都仰頭望天,拍手叫好。

乾隆張開雙臂將程淮秀緊擁在懷,他二人一同看著空中的煙火,臉上掛著幸福的笑。整整過了半個時辰,街上才逐漸靜下來。

天寶鹽棧後院,程淮秀閨房。她換了一襲淡粉色睡袍,坐到銅鏡前緩緩梳著自己的頭發,沈默良久,她透過銅鏡看著乾隆,開口道:“四爺,謝謝你!”

“謝我什麽?”乾隆身著明黃色睡袍走到程淮秀身後,雙手扶上她肩膀,柔聲道:“謝我來陪你?還是謝方才那些煙火?”

程淮秀側轉過身,揚起頭望著乾隆,目光中滿是柔情:“即便將來,我在江湖,你在廟堂,我們再不相見,淮秀也絕不後悔!”

“你說的是什麽話!”乾隆蹙緊眉頭,拉起程淮秀,將她攬入懷中,“你犯到我手裏了,再也跑不掉!”

程淮秀輕聲一笑,伏在他懷中,再不言語。她想,她愛上的,是帝王,是這世上大權在握、最難琢磨的男人,貪圖一時歡愉,過後免不得要落得個淒涼收場。好在,她還有鹽幫,也許,這次回去能有個孩子,前路漫漫,想來也沒那麽難了。

時光容易把人拋,初春如期而至。街道上,乾隆親自趕著一架馬車停到了鹽幫門口。程淮秀背著個藍色包袱,手握佩劍,看上去已等候多時。四目相對,他二人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作別。

良久良久,乾隆終於開口道:“我信守承諾,這最後的籌碼也交了給你,只盼你能念著我的好……”

程淮秀的雙眼有些紅了,她吩咐手下趕著馬車先走,而後握住乾隆的手又走進天寶鹽棧。鹽棧的夥計很識趣,見到幫主和這位四爺有話要說,都躲了起來。

又是一陣沈默,乾隆笑道:“再不走,馬車就跑遠了。”眼睛裏竟也噙了淚。

程淮秀摟住乾隆的腰,喚道:“四爺……”

乾隆頓了頓,擡起手輕撫著程淮秀的一頭黑發,絮絮問道:“沒了這最後的籌碼,你還會來京城嗎?還會來見四爺嗎?”

“會的!”程淮秀揚起頭來瞧著乾隆,兩漢清淚已落了下來,“淮秀只盼,再見之時四爺心中還有掛念。”

乾隆苦笑道:“四爺在家裏數著日子,你若逾期不至,四爺南下去尋!”

程淮秀輕輕頷首,踮起腳尖輕吻他唇瓣,而後轉身離去,再不回頭。乾隆頓住了,走出鹽棧後,只看到一個騎馬遠去的背影,心中好不失落。他輕抿著嘴唇,仿佛要留下她最後的味道,心下嘆道:好一個瀟灑的女人。初春,萬物覆蘇,他卻再沒有興致看那一抹新綠。他心裏盛滿了惆悵與失落,程淮秀走了,他的快樂仿佛也跟著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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