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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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園中的蘇州街果然如蘇州一般。可京城已然入冬,窄窄的兩條磚鋪路中間原本流淌著的一條河,此刻也結成了冰。程淮秀信步走在‘街’上,不時朝著尚未修好的鋪子裏望上一望。

“淮秀!”乾隆突然喚停了她,雙手背在身後。

程淮秀轉過身來,看著乾隆,不知他有何打算,目光中滿是好奇神色。

乾隆走上前兩步,窄窄的一條路勉強站下兩個人,他拉住程淮秀的手,走到一間已然建好的屋子前,背在身後的左手伸到了前面,一個寫著鹽字的布幌出現在兩人眼前。

程淮秀將那布幌拿在手裏,輕咬口唇望著乾隆,雙眼漸漸溢滿了淚水。

乾隆匆忙自袖中掏出手帕,輕輕替程淮秀擦著眼淚,說道:“不過是個布幌,早知道會惹你哭,我就不拿它出來了。”

程淮秀搖了搖頭,感激道:“四爺,謝謝!”

“謝什麽?”乾隆佯裝不解,“四爺的‘蘇州街’包羅了蘇州的標志性建築,鹽幫的總堂在蘇州,掛一個鹽字布幌,不意外吧!”

程淮秀低首笑了:“不意外!既是如此,程淮秀便替蘇州百姓謝過皇上!”她說著便要下拜,乾隆忙雙手扶住了:“是四爺,不是皇上!我不要你謝我,何況……修這條蘇州街,我有私心。”

程淮秀別過頭去,仔細卷好布幌,重又向前走去,卻猛不防被乾隆拉住,只聽乾隆說道:“這條街就只這麽長,你還想走到哪兒去?”

程淮秀嫣然一笑,揚起頭來:“找個地方談一談?”

乾隆輕輕頷首,就近引著程淮秀去了繪芳堂。

繪芳堂中滿是檀木香,他二人相對而坐,春喜托著茶盤奉上兩杯茶。程淮秀瞧著身著旗裝的春喜,不禁問道:“姑娘,我們之前是不是在蘇州見過?”

春喜微低著頭,說道:“幫主好記性。”

程淮秀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春喜回道:“奴才名□□喜。”

程淮秀笑道:“我是江湖中人,做不得主子,你自然也不是奴才。”

春喜看了一眼乾隆,回道:“幫主是四爺的朋友,四爺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不敢越矩。”

程淮秀輕輕頷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後道:“謝謝你。”

春喜笑了笑,退後兩步,走出屋子後關上了門。

乾隆輕輕揮著手中折扇,問道:“你想談什麽?”

程淮秀抿了抿嘴唇,自衣袖中抽出一封信,拍在桌上,說道:“四爺這信,是為了引我入京?”

乾隆佯裝無辜:“我似乎並未這樣寫。”

程淮秀臉現怒色,乾隆忙道:“你哪兒都好,就是開不得玩笑。好些日子未見了,你不想見我嗎?”

程淮秀微低下頭,臉現尷尬神色:“我既說了開春北上,自然不會食言。”

“我知道啊!”乾隆不以為意,“今兒個是臘月十六,距離開春,沒有幾天。”

程淮秀直言道:“你知道的,我來是為了接曹霑的妻女回蘇州。”

乾隆左手搭在桌上,幾根手指交替擊打著桌面,說道:“現在不成!”他說得義正言辭,“不是我說的,太醫說的。你若是想接人走,恐怕得再過幾個月。”

程淮秀猛地站起身來,眉頭緊蹙,說道:“四爺,我好歹是一幫之主,幫中事務何其多,你開這種玩笑?”

“脾氣這樣急,不怕上火嗎?”乾隆站起身來,雙手扶住程淮秀肩膀,又讓她坐了下去,“你總要過了開春再回去,到時四爺想辦法讓那曹霑妻女隨你走就是。”

“君子一言,你到時不可反悔!”

乾隆解下系在腰間的荷包,拍到桌上,說道:“四爺若是食言,你便將這荷包收走,這樣可好?”

程淮秀見他將自己所贈的荷包隨身帶著,心裏泛起一絲甜意,面上仍是不露聲色,捏著搭在胸前的頭發,說道:“看來,四爺也並不稀罕我這荷包。”

乾隆正將那荷包小心翼翼系回腰間,他邊系邊說:“女人總是口是心非,你明知我當這荷包是寶,心中喜歡的緊,偏偏又說什麽‘我不稀罕’……”終於系好,他擡起頭來,“你送我的荷包,我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我送你的你可也帶著?”

程淮秀略顯尷尬,詭辯道:“四爺送的太過貴重,我一路快馬,帶在身上,丟了可如何是好?”

乾隆輕哼一聲,說道:“不願帶在身上,直說就是。丟了還怕四爺找不到更好的送你?”他說完方覺失言,忙偷眼瞧著程淮秀臉上神色。只見程淮秀輕聲一笑,戲謔道:“原來四爺送淮秀的那塊玉也並沒有那麽稀罕。”

“話不該這樣講。”乾隆思忖著道,“去蘇州前,我並未想過會遇見你。當其時,這塊玉也確實是四爺身上最為貴重之物了。這次你進京,四爺自然……”

程淮秀握住乾隆的手,說道:“你說我開不得玩笑,四爺你又何嘗開得了玩笑?那塊玉,我帶了……”她另一只手伸入腰間,摸出了那塊玉。

乾隆站起身來,用力將程淮秀攬入懷中,附在她耳畔,呢喃道:“淮秀,想你……我多怕你收到那封信後會無動於衷。”

程淮秀凝眉道:“我也想四爺。”五個字,一顆心,叱咤江湖、英姿颯爽的幫主,在她喜歡的男人面前也只不過是個女人。

乾隆微低下頭凝望著程淮秀雙眼,問道:“這次進京,四爺有什麽能幫得上的?”

程淮秀輕輕搖頭,笑道:“幫中之事,我這個幫主可以處理妥當。四爺非我鹽幫中人……”

“誰說四爺並非鹽幫中人?”乾隆輕撫著程淮秀的後背,說道,“四爺是幫主的男人,自然也是鹽幫中人。淮秀你想要什麽,四爺都給。鹽幫有事,四爺自然要幫。”

程淮秀輕輕頷首,戲謔道:“再有夜劫官船的大事,我一定叫上你。”

乾隆心知她在開玩笑,朗聲大笑,重又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低聲說道:“今天就陪在四爺身邊,不要回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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