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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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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乾隆坐在養心殿內的龍椅上,凝眉沈思。他右手握著毛筆,遲遲不肯落下。究竟該如何稱呼這位鹽幫的‘總瓢把子’?程幫主?似乎太過見外了。幫主大人?也不甚好……淮秀吾妹?他甚至能想到程淮秀滿面怒氣挺劍刺來的畫面,不禁打了個寒顫。思來想去,還是寫下淮秀二字。

淮秀:

近來可好?

甚是俗氣的開頭,乾隆將這張紙團成一團,扔到了一旁。

淮秀:

多日不見,甚是思念!

馬馬虎虎,差強人意。可直述思念之情,終究有些難為情,肉麻的話,還是當面說的好。他又想起程淮秀臉頰泛紅,嬌羞無限的樣子,嘴角不禁挑了起來。仍是將這張紙團作一團,扔到了一旁。

淮秀:

曹霑之妻柳氏日前產下一子,然曹、柳、李三人情狀覆雜,兄在千裏之外,不知江南近況如何。妹處事穩妥,當知此事該如何處理。盼回信。

四爺敬上。

寥寥幾行字,他讀了又讀,總想寫些‘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終是覺著不甚妥當。又過許久,他才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上書淮秀雅鑒,端端正正的四個正楷小字,又將那信封塞進另外一個大一些的信封裏,龍飛鳳舞地寫上‘鹽幫程幫主親啟’。方始喚道:“賈六!”

賈六應聲而入,微一躬身道:“皇上有事吩咐?”

乾隆將那封信遞了出去,說道:“即刻交與唐海,十萬火急。”

賈六瞟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眉頭一軒,這封信會‘十萬火急’?他忍住笑,仍是不動聲色退出門去。

乾隆站起身來,將雙手負於身後,走出養心殿。他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起也是同樣的月夜,他與程淮秀一起在小狼溝劫貪官,也是同樣的月夜,他與程淮秀在她父親的宅子裏抵死纏綿。許久許久沒嘗過這般思念的味道了……

兩日後,仍舊是月夜,那封信躺到了鹽幫幫主程淮秀的桌子上。她正風塵仆仆由陜西分堂趕回到蘇州總堂。初初見到這封信,她不禁心中納罕,究竟是怎樣的高手能避過鹽幫眾人,悄無聲息的將這封信送進幫主的屋子,若是江湖上的對頭……她將那封信撕了開來,看到內裏信封上所寫的‘淮秀雅鑒’四字,蹙緊的眉頭方才展開。這人也當真有趣,薄薄的一封信,偏偏要用兩個信封裝了送來。這裏面究竟寫了什麽呢?定是些‘淫詞艷語’,他那個人,十句當中沒一句正經的。想到這兒,她的臉頰染上一抹桃紅。思量了許久,她才撕開了那封信,匆匆讀就,一抹憂愁浮上心頭。短短幾句話,他就將這燙手的山芋丟到了自己的手上,真是不負責任。她輕輕搖頭,脫光了身上的衣服,泡進大木桶裏。溫軟的水漫過膝蓋,漫過纖腰,直沒酥胸,她將頭發挽起,閉上雙眼,靠在桶壁上。過去的一個月來,她忙於幫務,確實無暇顧及天平山上那兩人,也不知他們怎麽樣了,沒人來報,想必過得還好。可是那封信,仿似一個炸雷,送到山上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生活恐怕再不覆平靜。程淮秀的心,漸漸煩躁起來,李綺筠是她的至交好友,直言相告,是不是對她太過殘忍了……若是裝作不知,又未免不近人情,非江湖俠義人士所為。好一個四爺,只是薄薄的一張紙,短短的幾句話,便讓她方寸頓失。她重又睜開雙眼,伸出手將放在一旁高凳上的信紙拿了過來,看著那‘盼回信’三個字,苦澀一笑。她心想:“這信,你叫我怎麽回啊?”隨即將信紙攥在手中,不期然瞥見背面右下角寫了四個小字‘不妨直言’。她咬著口唇笑了,他終究還是給她出了個不是主意的主意。有了這四個字,她不再猶豫不決,或許,李綺筠早知會有今日,就像自己早就知道遲早有一日會和四爺分別,卻仍舊奮不顧身一樣。

次日清晨,程淮秀早早便趕到了天平山。登至半山腰,她遲遲不願上前,推開那宅子的門。雖說已下定決心,可真要邁出最後一步,終究不容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是推門進去。

院子裏,兩個鹽幫大漢拱手道:“參見幫主!”

程淮秀輕輕頷首,走在他二人身前,問道:“這些日子我不在,一切可好?”

其中一人回道:“並無異常,也無旁人前來打攪。”

程淮秀輕輕頷首。

卻聽另一人道:“幫主幾時調我二人回去?年下幫務繁忙,我二人卻在這兒守著人家寫書,他日回到幫裏,難免不被兄弟們笑話!”

程淮秀側過頭,看著那人道:“覺著委屈了?”

那人忙拱手道:“屬下不敢。”

程淮秀又道:“我命你二人守在這兒,是信得過你們。你不願意,我明兒個叫辰坤過來換你!”

那人聽得出程淮秀生氣了,趕忙賠不是:“幫主,屬下知錯。”

程淮秀輕哼一聲,推門進屋。

曹霑仍舊伏案疾書,李綺筠在一旁為他磨墨。程淮秀輕聲喚道:“綺筠……”

李綺筠揚起頭來,含笑喚道:“淮秀。”隨即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問道,“好些日子沒見你。”

程淮秀笑著坐到一旁的檀木椅上,說道:“年下幫務繁忙,我昨兒個夜裏才回到鹽幫。”

李綺筠是個聰明人,她端起茶壺給程淮秀斟了一碗茶,含笑問道:“若非有緊要事,恐怕幫主不會這樣早來找我。”

“綺筠……”程淮秀看了看仍舊伏案的曹霑,說道,“你我二人換個地方說話?”

李綺筠也望了一眼曹霑,站起身來單手作請,她二人一同走向後院。

香樟樹下,程淮秀沈默了一陣,方才開口問道:“你可知道曹霑已有妻室?”

李綺筠嫣然一笑,輕輕頷首。

程淮秀又問道:“如此說來,你跟著曹霑,是心甘情願?不論曹霑背後有怎樣的故事?”

李綺筠卻道:“《紅樓夢》一日不完,我便守在他身邊一日。”

“若是完成了呢?”

“完成了……”李綺筠苦笑道,“我就該離開了。”

“綺筠……”程淮秀猶豫著道,“曹霑的夫人日前產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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