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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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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名園。簫劍將腕墊收回到藥箱中,雙手相握,思忖了片刻,說道:“娘娘傷了元氣,這陣子我接連換了幾服藥,收效卻不大……”

景嫻卻不介意,戲謔道:“如此說來,我是白白昏睡了這些天。”

簫劍聳了聳肩,含笑說道:“我師父不在,只好委屈娘娘再試幾服藥了。”

景嫻輕輕頷首,沈默片刻,終是開口問道:“過些日子我們若是回京,你可能跟著一同前往?”

簫劍走到書案前,提起毛筆換了藥方,他心中並無猶豫,背對景嫻,直言道:“娘娘恕罪,前一次,若非因了小燕子與晴兒之故,簫劍斷然不會入京。現而今,她二人已常伴簫劍左右,我再無理由入京。”

景嫻凝眉道:“若是宮中有人要你救命呢?簫大夫醫者仁心,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簫劍啞然失笑,轉過身徑對景嫻道:“娘娘太過高看簫劍了!想那太醫院中佼佼者數不勝數,他們救不得的,簫劍縱使拼盡全力救下了,恐怕那人此後也是茍延殘喘地活著。”他搖著頭道,“恕簫劍無禮,與其茍延殘喘,倒不如早登極樂。”

“早登極樂?”景嫻凝視著簫劍,眉梢眼角盡是苦澀,“你未經生死,如何能知道人對於生的渴望?這世上,原不會有任何一件事重要的過活著了!”她想起了五格格,她的女兒,但凡有絲毫可能,她多麽希望那孩子能在這世上多活一天,多活一個時辰,哪怕多活一刻……

簫劍畢竟年輕,淺淡一笑,不置可否。他背起藥箱,徑對景嫻說道:“簫劍告退。”隨即轉身離去。

春喜走上前去,拿起書案上簫劍新開的藥方,交到隨侍在側的小廝手中,吩咐他去抓藥,隨即走回到景嫻身畔,低聲喚道:“娘娘……”

景嫻回過神來,輕嘆口氣,側過頭看著春喜,凝眉問道:“茍延殘喘的活著當真比不過早登極樂嗎?”

春喜思忖著道:“丫頭只知道,民間有句話兒,‘好死不如賴活著’!”

景嫻被她逗笑了。

春喜又道:“娘娘笑了便好。整日吃藥,奴才都替您苦。”

“你呀!”景嫻拍著她的手道,“回宮後就去皇上身邊兒伺候吧。”

春喜撅著嘴道:“娘娘怎麽總想著趕我走?並非春喜自誇,娘娘身前兒,眼瞅著只剩春喜一個還算得力,若是奴才當真走了,娘娘有了棘手的事又交由誰辦?”

“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景嫻笑道,“我幾次三番叫你去皇上身前兒侍候,確是在為你打算。”

春喜俏聲聲道:“奴才偏不領情!”

景嫻假意怒道:“過些日子回到宮中,你去各個宮裏瞧瞧,哪個宮裏的丫頭像你這般膽大,主子的話也不肯聽?”

春喜蹙起眉頭:“奴才不明白主子為何這樣急著送奴才去伺候皇上……”

景嫻嘆道:“只怕再過一兩年,你想去也去不成了……”

春喜是個機靈的丫頭,她深知景嫻內心深處是何想法,蹲下身來,揚起頭望著景嫻的雙眼,正色說道:“奴才守著娘娘,不論將來境況如何,奴才也守著娘娘,絕不後悔!”

景嫻輕輕撫著她腦後的頭發,說道:“傻丫頭,你若是能到皇上身前兒侍候,於本宮而言,並非壞事,你可能懂得?”

春喜的雙眼漸漸濕潤了,說道:“娘娘若是定要奴才走,無論如何也該等到您身前兒再有個得力的丫頭。否則,奴才說什麽也不會聽您的話。”

景嫻雙手將她扶起,拿出手帕替她擦著臉頰上掛著的淚珠,說道:“聽話,若有機會,別再放棄。將來……將來的事,沒人能說得準。”她苦澀一笑,緣有盡時,自嫁到四王府那一刻起,她就從未奢望過能遇見一場一生一世的愛情。帝王的愛,不易得到,卻太易失去。將來,誰能料到會不會‘紅顏未老恩先斷’。

春喜吸了吸鼻子,扶著景嫻落座,沈吟良久,方道:“娘娘既如此說,奴才答應就是。”

景嫻輕輕頷首,秀眉微蹙,問道:“皇上又出去了?”

春喜咬了咬下嘴唇,回道:“奴才聽賈六說,皇上找到了曹霑。”

“哦?”景嫻挑了挑眉毛,含笑說道,“一個曹霑,還不致讓他徹夜不歸吧!”

春喜奇道:“娘娘似乎並不擔心皇上會對曹霑不利。”

景嫻聽得出眼前的小丫頭有意岔開話題,也便說道:“曹霑的堂姐也曾極盡榮寵。若非曹家家敗後,她難以承受打擊自盡而亡,現而今也該是一宮主位了。”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念舊,有意放那曹霑一馬?”

景嫻輕輕頷首:“曹霑只是個文人,幾次三番頂撞皇上卻能平安無事,若說全因他身上的才氣……”她搖了搖頭,“那曹貴人在皇上心中終究是有分量的。”

春喜笑言:“如此說來,皇上並非喜新厭舊不可救藥……”

“誰膽敢說朕不可救藥?”正說如此,乾隆揮著折扇走進花廳。

景嫻起身行禮道:“皇上……”

春喜福了福身,俏聲道:“奴才說皇上並非喜新厭舊之人,難道說錯了?”

乾隆朗聲而笑,說道:“你若是說錯了,朕豈非當真成了喜新厭舊之人。”

春喜道:“皇上說的正是。”

乾隆看著眼前的小丫頭,輕輕頷首,隨即示意她退下。

景嫻重又坐回到太師椅上,含笑問道:“皇上玩兒累了,肯回家了?”

乾隆臉上現出一抹尷尬神色,他坐到景嫻對面,關切道:“你身子如何了?簫劍可有來看過?”

景嫻道:“他那幾服藥下去,累得我這幾日昏昏沈沈,今兒個好不容易能清醒些。”

乾隆輕輕頷首:“只可惜那岳清不在……”他擡起右手撫上景嫻臉頰,“你受苦了。”

景嫻微感羞澀,沈默一陣,方開口問道:“皇上既已找到那曹霑,是否該擇日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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