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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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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壽康宮。太後端坐於臥榻之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

老太醫跪在太後身前,回道:“五福晉怕是不成了。”

‘啪’的一聲響,茶盞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太後顫抖著聲音問道:“杜太醫,你何出此言?她年紀輕輕,怎麽會不成?”

杜太醫沈聲道:“有些時候,病不足以致命,心境方才是源頭。”

“心境?”太後輕嘆口氣,當年的孝賢皇後又何嘗不是因為心境才早早離世的……她側過頭徑對崔嬤嬤吩咐道,“咱們去老五府上看看。”

崔嬤嬤福身稱是。

太平湖西,永琪府邸。臥房裏,永琪將最後一勺湯藥餵給珂瑛,隨即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扶著她慢慢躺下。

珂瑛握住永琪的手,說道:“謝謝你,這些日子,一直陪著我……”

永琪輕撫著她的臉龐,苦笑著道:“再不好起來,我也要倒下了。”

珂瑛緩緩合上雙眼,輕輕點頭道:“好……我好起來,還要照顧阿哥……”

永琪見她又昏睡了過去,站起身掩住嘴止住咳嗽,轉身走出了臥房。

花廳裏,永璇來回踱著步,見到永琪自臥房走了出來,忙迎上去,道:“五哥,五嫂怎樣了?”

永琪示意永璇落座,他自己也坐了下來,隨侍的奴才奉了茶後,他開口說道:“喝過藥,睡下了。”

永璇握緊拳頭,狠狠砸到一旁的檀木桌上,道:“一堆廢物!若是醫不好五嫂,看阿瑪回來斬了他們。”

永琪咳了兩聲,飲下一口茶,說道:“與太醫無關,杜太醫已竭盡全力了。”他眉頭緊鎖,眉梢眼角有無盡憂愁。過了半晌,方才開口說道,“這陣子我府上事多,可你的事,我或多或少也聽了些。”他凝視著永璇,問道,“為何要頂撞瑪嬤?”

永璇輕挑眉毛,回道:“五哥,我此來只為關心五嫂,不是來聽你教訓的。”

永琪道:“你可還記得,我說過,我活著一日,便護你一日。”

永璇鄭重頷首。

永琪又道:“不要在五哥分身乏術之時找麻煩好嗎?”

永璇抿緊了嘴唇,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在找麻煩,也沒有辦法給他五哥一個確切的答案。

永琪重重嘆了一口氣,道:“老八,你總該相信瑪嬤不會害你。”

“可惜老八犟的很,便是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說話間,太後由崔嬤嬤扶著走進花廳。

永琪、永璇二人站起身,行禮道:“給皇瑪嬤請安!”

崔嬤嬤扶著太後坐到了花廳正中的太師椅上。太後徑對永琪問道:“珂瑛怎樣了?”

永琪回道:“勞瑪嬤記掛,她喝過藥睡下了。”

太後輕輕頷首,又問道:“你這陣子可還好嗎?”

永琪道:“孫兒還好。”

太後左手緩緩撥動著佛珠,道:“哀家已命人帶消息給皇帝,盼他能早日回來。”

永琪苦澀一笑,道:“孫兒多謝瑪嬤一片苦心……”他卻知道,便是華佗即刻現身,也來不及了。有的時候,他甚至會想,珂瑛現而今這個樣子,也許早早離開更好一些。也許,他自己與這個世界的緣分也不會太長了。

“孩子……”太後凝視著永琪,不知該如何安慰。上蒼似乎對這個乖孫兒太過不公了。

靜默片刻,太後道:“待珂瑛醒來,哀家去瞧瞧她。”

永琪道:“瑪嬤的好意,孫兒待珂瑛領了。還請您恕罪,孫兒不希望她見除孫兒以外的任何人。”

太後眉頭微鎖,點了點頭。

永琪道:“謝瑪嬤見諒。”

太後道:“既是如此,你好生照料珂瑛,也要顧著自個兒。你的身子瑪嬤也很擔心……”她嘆了口氣,未再說下去,轉而道,“老五,你的書房借瑪嬤用上一用?”她隨即冷下臉來,徑對永璇道,“你隨哀家來。”

書房裏,永璇扶著太後在書案後落座,隨即站到一旁。

太後哼笑一聲,說道:“好在你眼裏還有哀家這個瑪嬤。”

永璇微微低首,道:“孫兒不敢。”

太後卻看著一旁的崔嬤嬤,道:“你聽聽,這世上竟還有咱們八阿哥不敢做的事兒!”

永璇揚起臉道:“瑪嬤,永璇是您的孫兒,該聽您教訓。可是,茵兒的事,孫兒不會讓步。”

太後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她是個戲子,戲子的話能當真嗎?”

永璇思忖片刻,走到書案前,跪了下去,道:“茵兒從不曾纏著孫兒,反倒是孫兒時時刻刻想見到她,想盡辦法不叫她出宮……瑪嬤,孫兒喜歡她,求您成全。”

“成全?”太後哼了一聲兒,蹙起眉頭道,“你是皇帝的兒子啊。”

永璇不解:“皇帝的兒子又如何?難不成皇帝的兒子還不若尋常百姓家的孩子般自由?”

“你說的不錯。”太後正色道,“你既生在皇家,婚姻大事便由不得自個兒做主。”

永璇氣道:“既是如此,孫兒不做皇子也罷!”

太後伸出右手食指指著永璇,微微顫抖,道:“你……你……”半天說不出話來。

永璇咬緊了下嘴唇,正待再辯,永琪端著茶盤推門走了進來。他將茶盞遞給太後,瞥了一眼永璇,輕輕搖頭,而後道:“瑪嬤,這是孫兒剛剛泡好的茶。”

太後緩緩閉上雙眼,撚著佛珠。

只聽永琪道:“八弟還小,不懂事。他並非有意沖撞瑪嬤。”

“難為你這個時候還要來替他解圍。”太後拍了拍永琪的手,看著永璇,道,“老八,你一向與永琪交好,為何不能學一學……”

“學什麽?”永璇搶道,“五哥活得何其無奈?何其沒有自己?他為了做瑪嬤的好孫兒,阿瑪的好兒子,幾乎放棄了自己所在意的一切,這樣真的好嗎?瑪嬤,您告訴孫兒,人生於世,不能依照自己的心願而活,不曾掙紮過便放棄了,當真不會遺憾嗎?”他雖跪在地上,卻挺直了身子問出這句話。

永琪看著自己的弟弟,他眼神中的桀驁不馴,曾幾何時,自己的心底也有過。同父異母,他們兩兄弟本不該如此親近,可是,永璇的狂傲不羈仿佛是內心深處的自己。永琪苦澀一笑,將雙手負於身後,這深宮是會將人的棱角磨掉的……是以,他才想拼盡全力保住永璇,保住他心底裏的那份真,若是此生真的能見到他隨心而活,也算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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