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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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茵最終還是沒能走出擷芳殿,永璇那幅畫一直作到了深夜……他勾勒完最後一筆,嘴角微挑,漾出一抹笑,問道:“芳兒,這一張你可喜歡?”

王茵站了起身,問道:“阿哥叫奴才什麽?”

永璇一時晃了神,尷尬一笑,看著灑進屋裏的月光,說道:“想不到畫了這麽久,今日你怕是出不了宮了。”

王茵淡淡說道:“阿哥不會是故意的吧?”

永璇道:“自然不會。”隨即小心翼翼拿起那幅畫,獻寶一樣展在王茵面前,問道,“我畫的如何?”

王茵看著畫中的自己,難得笑了,說道:“九成相似。阿哥可以做畫師了!”

永璇心中不無得意,說道:“這本事是我央著宮裏的洋畫師教的,我學了好久才學成。”

王茵不禁好奇,問道:“阿哥學作畫,該不只是因為喜歡吧?”

永璇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說道:“自然是為了能親手記下自己永遠不想忘記的事和人。”

王茵不禁問道:“阿哥的生活不夠如意嗎?聽起來,您想得到的得不到?”

永璇苦澀一笑,說道:“你還想出宮嗎?若是不想,我講故事給你聽……”

王茵直言道:“若是能在這宮墻之外聽故事,奴才會更樂意。”

永璇聳了聳肩膀,說道:“哪兒有那麽美的事兒呢!”他將那幅畫掛了起來,說道,“明兒個叫人裱起來掛在我這屋兒裏。”隨即示意王茵坐下,給她斟了盞茶,又道,“我的心事還從未對旁人說過,你撿著了!”

王茵道:“奴才若是不想聽阿哥的心事……”

永璇搶道:“你在我屋兒裏,不聽也得聽!”他自動忽視了王茵的白眼,繼續說道,“我額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現在連她的樣子也想不起來。別的皇阿哥出生後不得不和他們的額娘分開,逢年過節見上一面,之後哭得什麽似的。我最見不得他們這副樣子,每到這個時候,我一定捉弄他們!他們自然少不得要向皇阿瑪告我的狀,沒有額娘護著,阿瑪越來越不待見我。”

王茵忍不住問道:“皇上難道不該偏疼您嗎?畢竟……”那句‘沒娘的孩子’她不忍說出口。

永璇道:“皇阿哥未封爵出宮前,一向是子以母貴。我沒有額娘,自然活得像野孩子一樣。”他苦澀一笑,又道,“後宮裏那麽多阿哥,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啊……”

王茵道:“阿哥生性自由,不要妄自菲薄。”

永璇繼續說道:“皇阿瑪從未對我有過期待,我索性整日醉心於琴棋書畫、煮酒飲茶,倒也快活。”永璇端起茶盞,仿似飲酒一般,仰頭喝幹了。

王茵眉頭微皺,說道:“奴才以為,阿哥是真心喜歡詩一樣的生活。”

“你說的不錯!”永璇道,“這樣的日子多少人想要卻不可得。只是,心中難免有些不甘……”

王茵問道:“不甘心得不到器重?”

永璇道:“雖然我不記得額娘的樣子,卻也想給她爭口氣,讓後宮那些眼高於頂的娘娘們看看,我額娘生了一個好兒子。”

“不累嗎?”王茵突然問道,“奴才看得出,阿哥不是個受得住拘束的人。過自己能過又想過的日子不好嗎?何必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你說的不錯。”永璇道,“後來,我放棄了……”

王茵禁不住關心:“是受打擊放棄了?”

永璇卻道:“是因為我五哥……”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說道,“我五哥,文武全才,對政事亦十分上心,是我們幾個兄弟中最優秀的,深得阿瑪器重。”

王茵輕輕頷首。

永璇繼續說道:“可這並非他心中所願,多是因他額娘之故,被逼無奈。現而今,他身子不好,再不必入朝堂處理政事,我看倒是比之以前,快樂許多……”

王茵笑了,說道:“你們兄弟都是不愛權位的。”

“權位?”永璇回過頭看著她,說道,“生在皇家,想擺脫權力鬥爭,很難……”他輕生一笑,說道,“好在我們兄弟都沒那個心性,長大成年的也少,不必擔這個心。”

王茵捏著搭在自己胸前的長發,說道:“既是如此,阿哥現在該過得很稱心才是。”

永璇卻道:“生在皇家,有些時候,為了這個天下,不得不放棄你最寶貴的東西,這樣的日子稱心嗎?”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惆悵,如果說,他放棄阿哥尊位,能換回芳兒,他會毫不猶豫。

王茵櫻唇微起,想問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永璇將雙手負於身後,攥緊了拳頭,似是下定決心般,說道:“茵兒,我之所以幾次三番糾纏於你,是因為,你和我最愛的姑娘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坦然說出口後,竟是說不出的輕松。

王茵試探著問道:“是芳兒姑娘?”

永璇尷尬一笑,輕輕點頭,緩緩說道:“芳兒是兆惠將軍的女兒,自小在馬背上長大,是巾幗英雄,與我們幾個阿哥的關系都很好。”

王茵又道:“這位芳兒姑娘現在……”

永璇苦澀一笑,說道:“嫁到西藏去了,我阿瑪指的婚。”

王茵道:“是為了天下,阿哥不得不割舍?”

永璇輕輕閉上雙眼,他突然覺得眼睛很疼,恐怕只有淚水才能止住這疼。可是,他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在小姑娘面前落淚。

沈默了一陣,永璇方睜開雙眼,直視著王茵,說道:“抱歉,把你當成替身了。”

王茵輕輕搖了搖頭,不知為何,她很心疼眼前這個高高在上卻又可憐無比的皇阿哥。

卻聽永璇又道:“明兒個一早,我就送你出宮。往後,大概你不會再來見我了吧?”他眼中有期待,更多的卻是落寞。

王茵嫣然一笑,說道:“若是阿哥想聽奴才唱戲,奴才不會不來。”

永璇如孩子一般笑了,忘情地拉住她的手,說道:“茵兒……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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