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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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緣’字也並非可輕易寫就的,那件‘皓月’穿在他身上,終究是大了些。

伍老板笑看著程淮秀說道:“這位爺怕是要去別家看看了。”

誰知乾隆卻將袖子卷起,說道:“不合身嗎?我瞧著不錯啊。”正說如此,他自衣袖中掏出一塊玉,遞給那老板娘,說道:“我出門匆忙,用這塊玉換這件長褂,老板娘可願意?”

老板娘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一邊掂著一邊說道:“你這樣出去,會砸了我招牌啊。”

程淮秀輕聲一笑,問道:“不知道多少銀子伍老板肯‘割愛’?”

伍老板左手叉腰,右手將那塊玉扔回給乾隆,隨後在程淮秀眼前伸出了五根手指。

程淮秀輕輕頷首,道:“記我賬上吧。”隨後與乾隆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鋪子。

蘇州街上,來往商客漸漸多了起來,早點鋪子都開了張。

乾隆走在程淮秀身邊,嬉皮笑臉地說道:“想不到,我竟混到了要當小白臉兒的地步。”見程淮秀並不接話,他掂著手中的玉,說道:“那老板娘不識貨,我這件東西值錢的很。”隨即將那塊玉塞到程淮秀手中,說道,“抵這件長衫的銀子。”

程淮秀終於停下腳步,將硬被他塞到手心裏的玉還了給他,說道:“四爺,程淮秀是個粗人,不知道你這玉到底值不值錢。這衣裳,我就當我還你兩次相救之恩。”

乾隆不再勉強,重又將那玉收了起來,耍無賴般說道:“你都說了是兩次,兩次的恩情,五根手指怕是還不完。”

程淮秀翻了個白眼,恨恨地說道:“那你還想怎樣?”

乾隆眉眼含笑,看著程淮秀,說道:“我餓了,身上又沒帶銀子……幫主請我吃個豆腐腦?”不待程淮秀回話,他自顧自朝著虎丘旁邊的豆腐腦攤子走去。

程淮秀心中無奈,不得不跟在他身後。

那豆腐腦攤子的老板娘仍舊招呼著:“來喝豆腐腦啊!我這豆腐腦可是蘇州城一絕,喝了包您不後悔!”她遠遠見到程淮秀走了過來,含笑說道,“程幫主來了?”見到程淮秀身邊的乾隆,她眉頭輕皺,隨即展開,道,“這位爺也來啦!”

乾隆笑道:“老板娘的豆腐腦當真是蘇州一絕,叫人念念不忘啊。”正說如此,他二人已在一張方桌旁坐了下來。

那老板娘說道:“我不是說過,若是不好吃,你砸了我這攤子我也絕無二話。”

程淮秀輕嘆口氣,說道:“陳姨,怎麽總是拿砸攤子說話。”

老板娘聳了聳肩,轉過身去盛豆腐腦,口中說道:“這男人啊,總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偏生有些女人呢,掉進去還不自知,怎麽都走不出來。”她將兩碗豆腐腦擱在桌上,深深看了一眼程淮秀,順帶瞟了一眼乾隆。

乾隆深知那老板娘是在說自己,臉上仍舊掛著一抹微笑。

程淮秀眉頭輕鎖,隨即展開,揚了揚頭道:“有客來了。”

老板娘輕輕搖頭,轉身去招呼客人了。

乾隆欺身上前,輕聲說道:“這老板娘和你關系不一般啊。”

程淮秀低頭攪著碗裏的豆腐腦,沒理他。

乾隆又道:“昨兒個扇子濕了,幫主大人好人做到底,再送我一把?”

程淮秀擡起頭瞥他一眼。

乾隆深感無趣,聳了聳肩,自顧自吃了起來。沈默許久,乾隆開口問道:“一會兒去哪兒?”

程淮秀雙手交疊擱在桌上,看著他道:“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想去哪兒?”

乾隆習慣性的想要轉手中的折扇,驀然間發現手中空空如也……他輕嘆口氣,說道:“客隨主便,在蘇州,你是主。”

程淮秀略加思忖,站起身對著那老板娘說道:“陳姨,銀子我放桌上了。”

老板娘看著乾隆和程淮秀遠去的背影,眉頭又蹙了起來。

這一日,程淮秀有心放縱自己,帶著乾隆去了虎丘,去了寒山寺……他沈醉於她的一顰一笑,而她也沈醉於他的溫文儒雅。在試劍石前,乾隆戲謔道:“不知幫主的寶劍可能斬開這塊石頭?”在禦書亭前,乾隆看著自己瑪父所提的詩,說道:“我遲早也要在這兒留下墨寶。”彼時彼刻,程淮秀心道,這人真是狂妄自大。她淺淡一笑,不置可否。乾隆的話,真真假假,她只當他是過客,並不深究。

天色漸晚,乾隆與程淮秀二人騎著兩匹馬走在荒郊野外,乾隆吸了吸鼻子,含笑問道:“淮秀,今兒個你我二人還要住在這荒郊野外?”

程淮秀戲謔道:“只怕四爺住不得。”

“誒?”乾隆卻道,“只要你住得,四爺便住得。”

程淮秀不再玩笑,揚起右手馬鞭,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宅院,說道:“四爺也說過,我是‘主’,總叫你住在荒郊野外,終究是過意不去。”

正說如此,兩人已行至宅院前。乾隆翻身下馬,說道:“好僻靜的地方……”他看著程淮秀,道,“淮秀,好品味。”

早有護院牽走了兩匹馬,程淮秀引著乾隆入內,說道:“這宅子是家父生前蓋的。”

“哦?”乾隆將雙手負於身後,緩緩說道:“老人家好品味,怪不得能□□出你這樣的女兒。”

正說如此,程淮秀雙手推開了一扇門,先自走了進去,說道:“這宅子,我偶爾來住。”

乾隆也走了進去,擡頭看著屋中牌匾,道:“‘寤言堂’……‘伏枕終遙昔,寤言莫予應。’這該不會是你的閨房吧?”

程淮秀請乾隆坐了下來,說道:“家父生前喜歡安靜,我為了紀念他,就把這兒隔成了我的房間。”

乾隆輕輕頷首。

太陽落山,月掛柳梢,程淮秀與乾隆二人坐在方桌兩側,桌子上擺滿了青菜。程淮秀拎起酒壺,斟滿乾隆身前的酒杯。乾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嘆道:“好酒!淮秀,我以為你不好酒……”

程淮秀小啜了一口,說道:“小酌怡情……我們江湖兒女,活得沒那麽講究。”

乾隆搖了搖頭,說道:“依我看來,你講究的很吶。”

程淮秀右手緩緩轉動著酒杯,直視著乾隆,說道:“四爺,你究竟是什麽人呢?姓艾……人稱四爺……”她雙眼漸漸迷離,苦澀一笑,說道,“我竟然著了你的道……”

“是我著了你的道啊……”乾隆站起身走到程淮秀身邊,俯下身看著她,柔聲道,“我第一眼見你,便著了魔了……”

程淮秀閃身躲過,道:“今兒個沒有下雨……我送你一日,只為作別。”

“作別?”乾隆卻哪裏肯,“你真是個狠心的女人。不過,我喜歡……”他欺身上前,緊緊將程淮秀摟進懷裏,附在她耳畔說道,“一定要逼著自己做無情的事麽?”

“我……”程淮秀掙紮著道,“不能再錯下去了……”

“是錯嗎?”乾隆在她耳畔呵著氣,說道,“錯,也是酒之過……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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