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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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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粘桿處,岳雲住處,永琪披著黑色披風匆匆而至。岳雲趴在床上,時不時皺皺眉頭。永琪走到床邊,說道:“被唐海打了?”

聽到永琪的聲音,岳雲猛地側過身,呲著牙問道:“五阿哥,你是偷跑出來的?”

永琪自衣袖中掏出一瓶藥膏,坐在床邊,說道:“無論如何,我都該來看看你這次有多慘。”

冰涼的藥膏擦在身上,那種火燒般的感覺頓時削減,岳雲笑著說道:“阿哥那兒的靈藥確實要比我這兒的好用。”

永琪哼了一聲,道:“還知道開玩笑,想必傷得不重。”

畢竟是皮開肉綻,岳雲笑著‘嘶’了一聲,咬著牙說道:“你並非未見過唐海,這些年,凡是破了粘桿處規矩的人,無論關系與他有多近,無一能逃出懲罰,他真是六親不認的。我這次能活下來……”他換了個姿勢,“虧得練就了‘金鐘罩鐵布衫’。”

永琪無奈一笑,道:“你若是當真練就了‘金鐘罩鐵布衫’,我倒也不用偷跑出來了。”他將那瓶要放在床邊的圓凳上,說道,“疼的時候喚人來幫你上藥。”

岳雲側過頭看著永琪,道:“這就走了?”

永琪道:“我也非自由之身吶。”他雖然笑著,神色中卻有無可奈何。

岳雲嘆道:“何苦來哉!五阿哥,若是那曹霑又被皇上抓了回來,你我這一遭,豈非白受。”

永琪道:“我想,阿瑪不會再抓他回來了。”

“如此肯定?”岳雲卻是不信,“皇上若是當真肯聽阿哥你的話,我二人又何至於此。”

永琪道:“已經如此,哪兒來的何至啊。岳雲,多謝。”

岳雲皺了皺眉頭,仍舊笑著說道:“我這條命都是你的,這點兒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

永琪本欲反駁,終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道:“你好生養著,我該走了。”

岳雲看著永琪的背影,說道:“五阿哥,你來看我,我很感激……”

永琪停下腳步,背對著岳雲說道:“你是我的兄弟。”

蘇州,天平山腳下,程淮秀坐著的那架馬車緩緩停了下來。他們二人一路無話,直至此刻,那車把式方才說道:“你那包袱我可以幫你找回來。”

程淮秀笑看著他,說道:“你這話中之意,是有條件?”

那車把式將馬鞭擱在一旁,左腳踩到車上,說道:“我幫你找回那幾冊書,你該謝我。”

程淮秀點了點頭,說道:“那是自然。”隨後將那裝滿銀子的包袱擱在車上,說道:“只要能尋回,這包袱裏的銀子都是兄弟你的。”

車把式又道:“你不準記我的模樣,往後若是見到,便當陌生人一樣。”

程淮秀道:“我是江湖中人,這點兒規矩還懂得。”

車把式道:“路上不準做標記,不準叫人尾隨,眼睛要蒙上。”話畢,他遞給程淮秀一塊黑色的布。

程淮秀將那塊布抓在手裏,不禁問道:“老江湖了?”

車把式道:“養家糊口而已,誰都不容易不是。我是個老實人,那個兄弟說,找這東西的是鹽幫的總瓢把子,這樣的人物,我們惹不起,可是……”他看著那包銀子,“我孩子病了,我需要銀子。”

程淮秀點了點頭,說道:“我保證,不會有人找你麻煩。”隨後蒙上了眼睛。

這一路很是顛簸,若是一般人,早已膽戰心驚。可是程淮秀畢竟是程淮秀,鹽幫的總瓢把子說一不二,她雙眼緊閉靠坐在馬車裏。過了許久,卻聽那車把式喊道:“籲……”那架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車把式掀開簾子,道:“到了,下來吧。”

程淮秀將眼睛上的黑布取了下來,陽光像刀一般刺進她的雙眼,她不得不擡起右手擋住。

車把式道:“你這女人好有膽色。”他的欽佩,發自內心。

程淮秀漸漸適應了強烈的光線,笑看著那車把式道:“再大的陣仗,我見過。何況,我看得出,兄弟你並非壞人。”她看了看四周,十分空曠的一片天地,眼前是高聳入雲的一座山,不知身在何處。

車把式道:“隨我來吧。”他先自上山,程淮秀緊隨其後。約莫爬了半個時辰,他二人在一堆石頭前停了下來,那車把式搬起幾塊石頭,深藍色的包袱露了出來。

程淮秀淺笑搖頭,道:“你們也算得上煞費苦心了。”

車把式道:“不得已而為之。我們都是粗人,這上面的字兒大部分不認得,要來除了燒火也並無其他用處。”

程淮秀接過那包袱,打開來看,《紅樓夢》摞的整整齊齊,顯然除了銀子,這書他們動也不曾動過。她輕輕點頭,重又將那包袱包了起來。

車把式道:“女俠,我不能再送你回蘇州了。”他手握馬鞭,轉身便下了山。

程淮秀看著他的背影,並未追上去,她明白他的難處。可她終究犯了難,這地方人跡罕至,太過荒涼,如何走得回蘇州,難不成,當真要看著太陽辨別方向?她咬了咬下嘴唇,緊緊握住手中寶劍,將那藍色包袱背在身上,也下了山。這山下並無人煙,不用說馬,即便是想要尋一匹騾子也是不能。程淮秀看了看漸西的太陽,苦澀一笑,任她在江湖上如何叱咤風雲,此刻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好在天上還有太陽,她呼出一口氣,朝著蘇州城方向走去。過了半晌,她聽到了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近,靠近她時,變得慢了。

“姑娘!”那馬上的人行至淮秀身旁,勒停了那匹馬。只見那人穿了件月白色長衫,外罩水綠色馬甲,一把扇子被他握在手裏,他翻身下馬,含笑說道,“這樣的地方兒,你我二人也能遇上,咱們真是有緣。”

程淮秀看著他那雙‘色瞇瞇’的眼睛,心中嘆了口氣,說道:“你莫不是在跟蹤我?”

那人正是乾隆,卻聽乾隆道:“若非我心中好奇,跟蹤姑娘,恐怕……姑娘今日回不去蘇州。”他‘呼啦’一聲展開折扇,輕輕揮著。

程淮秀繼續向前走著,知道他必定跟在身後,她開口問道:“入秋了,你不涼嗎?”

乾隆快走兩步,與程淮秀並排而行,他回道:“你說的是我這扇子?用習慣了,放不下。”

程淮秀嫣然一笑,說道:“想必你是富家子弟。”

乾隆道:“我家中有些地,有些人,算不得富。”

“好大的口氣!”程淮秀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未再說話。方才,這道上只她一人之時,她是有些怕的。現在,她竟有些慶幸,能在街上遇到這個‘色鬼’。

程淮秀側過頭看著乾隆,問道:“這一路你都跟在後面?方才我在山上之時,你也在?”

“可不是!”乾隆牽著馬走到程淮秀身邊,說道,“怕被他瞧見,只能遠遠地跟著。”

程淮秀輕輕咬了咬下嘴唇,哼笑一聲,道:“此刻方才出現,真是狡猾。”

乾隆卻道:“車把式那馬車能走多快,我不慢些跟上來,若是被他發現了,你這劍上也不想沾血不是。”

程淮秀嫣然一笑,說道:“不論如何,謝謝你。”

乾隆問道:“姑娘預備如何謝我?”

程淮秀瞥了他一眼,並未回話。

乾隆道:“你我二人怕是要同乘一騎回蘇州了,敢問姑娘芳名。”他已躍上了馬,伸出左手。

程淮秀揚起頭看著乾隆,灑脫一笑,握住他的手也上了馬,說道:“我叫程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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