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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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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沙般在指縫間偷偷溜走,景嫻送走了她唯一的女兒,隨後又送走了她最為親近的容嬤嬤。正如容嬤嬤所說,她並未被打倒……白日裏,她披上一層厚厚的‘護甲’,幫乾隆守著這偌大的後宮。太陽一旦落山,她獨自一人躺在正殿裏那張大床上,心裏的傷口仿似被撕開,很疼很疼。

乾隆自上一次發燒痊愈後,再沒進過景仁宮的門。他陪在身懷六甲的令妃身邊,寵幸端莊柔美的舒妃,每一天都翻著不同娘娘的牌子。景嫻倦了,索性稱病命賈六撤下了自己的牌子。這樣的日子不可謂不平靜,卻也平靜的嚇人,平靜的無聊……

八月初,夜涼如水,景嫻自景仁宮偏殿悄悄帶出了一個人。她走在最前面,春喜扶著那人緊隨其後,他們三人皆披著黑色鬥篷。鹹福宮門前,景嫻自袖中掏出一塊牌子遞給春喜,春喜會意,走上前去,將手中那塊牌子快速出示給守衛,而後收回到腰間。那守衛不無猶豫,仍舊側過身讓了路出來。待景嫻三人走進鹹福宮,他即刻召來了一旁的侍衛,低聲吩咐道:“去找唐哥,就說有三個人拿著皇上的令牌進了鹹福宮。”那侍衛轉身快步離去。

禦景亭上,唐海負手而立,看著這黑夜中的紫禁城。那侍衛快步跑上了臺階,躬身對著唐海說道:“唐哥,方才有三個人拿著皇上的令牌進了鹹福宮。”

唐海側過頭看著那侍衛,問道:“寶柱叫你來的?”

那侍衛輕輕頷首。

唐海略作思忖,微微一笑,問道:“是三個女人?”

那侍衛回道:“他們三人皆披著黑色鬥篷,夜太黑,看不真切。”

唐海白了他一眼,說道:“你這腦袋也未免太不靈光,如何做我粘桿處的人?”

那侍衛擡起頭看著唐海,說道:“哥,我才來不久……”

唐海哼笑一聲:“你可知道,在粘桿處,若是辦不了事,會怎樣嗎?”

那侍衛單膝跪地,說道:“依身形看來,是三個女人。”

唐海輕輕頷首:“你回鹹福宮守著吧,這件事,我會處理。你記住……”

那侍衛快速接道:“此事從未發生過。”

唐海輕輕頷首,看著那侍衛背影,他輕聲嘆道:“四嫂,你真會給小唐出難題啊。”他抱臂胸前,思忖片刻,緩緩走下了禦景亭。

延禧宮東稍間屋頂,唐海吹了三聲口哨,而後飛身進了院子,隱身於房檐下黑暗的角落中。不消片刻,乾隆快步而出,對著跟在身後的賈六說道:“回乾清宮。”

暗處的唐海輕輕頷首,飛身而起。

乾清宮正殿,乾隆揮退了賈六,而後說道:“出來吧。”

唐海飛身而下,單膝跪地,說道:“參見皇上。”

乾隆輕輕頷首,戲謔道:“唐大人夤夜而來,莫不是朕這宮裏出了大事?”

唐海站起身來,直言說道:“四哥,四嫂帶著曹夫人去了鹹福宮。”

乾隆溫和一笑,說道:“她終究是耐不住性子……”

唐海說道:“四嫂心善,四哥切莫怪罪啊。”

乾隆臉色突然沈了下來,問道:“朕在你眼中,是個冷血的皇帝嗎?”

唐海笑著回道:“自然不是。只是……”他略作思忖,跟著說道,“四哥畢竟皇權在手,所謂‘天威難測’”

乾隆輕輕搖頭,而後說道:“你退下吧。鹹福宮的事,朕自會處理。”

唐海行禮告退。乾隆看著唐海的背影,眉頭輕鎖。最近這些日子,他不願面對景嫻,不願走進景仁宮,哪怕是靠近一些,都會感到錐心刺骨般疼痛。卻原來,‘荒淫無度’的背後,會有一個難以道出的‘苦衷’。他站起身,展了展漢服下擺,拿起桌上的折扇,走出了乾清宮。

景仁宮東稍間,景嫻雙手將門推開,側過頭對著身後的春喜說道:“今兒個太晚了,你也早些歇了吧。”回過頭時,卻見到圓桌旁背對著自己坐了一個人。景嫻秀眉微蹙,右手輕揮,示意春喜先行退下。而後,她走到那人身前,雙手交疊著擱在身前,福身道:“景嫻參見皇上。”

乾隆凝視著景嫻,各種情感在心中交雜,卻只是問道:“你回來了?”

景嫻自顧自坐在乾隆對面,淺淡一笑,回道:“臣妾近來身子不適,一早命賈六撤了牌子。皇上這個時候兒,不該到臣妾這兒來。”言語中,竟有些酸楚。

乾隆輕輕一笑,起身站到景嫻身後,將雙手覆在她肩上,說道:“朕怕見你,卻又想見你。”

景嫻輕輕閉上雙眼,無奈一笑:“四哥,有些事,本該你我二人一同面對,你竟丟下我獨自一人……”

乾隆心中愧疚,重又坐了下來,握住景嫻的手,真誠說道:“朕對不住你。”

景嫻的眼睛慢慢紅了,她被乾隆攬入懷中,輕聲說道:“四哥心中的‘疼’,我感受得到。我以為,我心中所思所想,四哥是清楚的。”

乾隆輕輕撫摸著景嫻的頭發,說道:“朕清楚……這世上,沒有誰比朕更了解你。”

景嫻直起身子,看著乾隆的眼睛,問道:“既然如此,皇上在躲什麽?”

“躲……”乾隆眉頭深鎖,思考了半晌,說道,“躲朕自己。”他苦澀一笑,人這一生要闖許多道關口,他人設置的障礙並不可怕,自己方才是自己最大的對手。他不敢面對景嫻,不敢面對五格格,最不敢面對的,其實是他自己的心。

景嫻嫣然一笑,問道:“醉生夢死的日子,皇上過得快樂嗎?”

乾隆緩緩搖頭:“朕疲於面對那些‘虛情假意’。想要見你,卻不敢邁進景仁門。”

“‘虛情假意’?”景嫻戲謔道,“皇上就不怕,臣妾對皇上也是‘虛情假意’?”

“你不會!”乾隆心中很是篤定,“朕再不是年輕氣盛的毛頭小子了,懂得如何識人。”

景嫻抿緊了嘴唇,站起身道:“夜深了,皇上既來了,就在臣妾這兒歇了吧。臣妾去看看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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