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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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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景嫻身著一襲明黃色睡袍坐在雕花銅鏡前,小宮女手裏拿著篦子,輕輕梳著她的頭發。景嫻手裏捏著一支簪子,微低著頭,眉頭深鎖……乾隆輕聲而入,示意小宮女不要出聲,他拿過小宮女手中的篦子,替景嫻梳著頭發。片刻過後,景嫻輕‘嘶’一聲,側過頭見到了乾隆。她輕聲一笑,站起身問道:“幾時來的?”

乾隆攬過她的肩膀,邊走邊說道:“來了好一會兒了,你方才在想什麽?這樣入神!”

景嫻嫣然一笑,回道:“起得太早,發呆而已。”

乾隆微低下頭,覆又擡起,直言道:“朕希望你我二人之間,不再有欺瞞。”

景嫻略作思忖,直視著乾隆道:“這‘欺’字,臣妾不敢當。至於這‘瞞’字……”她沈默了,面對著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若說做到無絲毫隱瞞,著實並非易事。

“朕想……”乾隆道,“這世間事本無秘密可言。”

景嫻輕輕搖頭,嫣然道:“臣妾到忘了皇上的莫逆之交。你方才所言,也確然如此。”

乾隆輕輕頷首。

景嫻拉著乾隆坐到鳳榻上,繼續說道:“端午節那日,永璇去了京郊西山。”

“哦?”乾隆略感詫異,“荒草叢生之地並非永璇所愛啊。”

景嫻抿了抿嘴唇,繼續道:“皇上可還記得曹貴人?”

乾隆眉頭微蹙,仿佛想起了一段並不愉快的往事,說道:“好端端的,提她做什麽?”

景嫻道:“永璇所見之人,正是曹貴人的堂弟曹霑。”

乾隆冷笑一聲,輕嘆口氣:“這世間事,當真是巧的不能再巧。老八不捅些簍子出來,他就不是老八了。”

景嫻將手擱在乾隆大臂上,說道:“臣妾聽說,曹霑是個斯文書生,永璇與他往來,也許並非壞事。”

乾隆輕輕搖頭:“曹霑的祖父,侍奉過聖祖爺。聖祖爺對曹家極盡恩寵……可是,‘長盛不衰’也不過是世人最美好的奢望罷了。”

景嫻輕輕頷首。

乾隆繼續說道:“朕登基之初,曹家已是‘金玉其外’。他們將怡兒送到朕的身邊來,也不過是希望,朕對怡兒的恩寵能澤被曹家。”

景嫻輕輕搖頭:“曹貴人可憐,花一樣的年紀,竟吞金而去。”

乾隆想起那個水一樣的溫柔女人,心底終究有些惋惜,有些不舍。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

景嫻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片刻過後,乾隆側過身,看著景嫻,說道:“那曹霑眼見著曹家家道中落,朕不信,他仍舊有一顆澄澈的心。相反……”他未再繼續說下去,眉頭緊鎖,眼睛裏透出一股冷,仿佛已見到了曹霑體內的反骨。

景嫻思忖後道:“他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啊。”

乾隆哼笑一聲,說道:“想攪亂這太平盛世,一支筆就夠了!”他想起,那曹貴人極盡榮寵之時,曾極力向自己推薦過這個‘才華橫溢’的堂弟,若是她所言不差,這曹霑或許單憑一支筆,便可‘翻雲覆雨’。

景嫻寬慰道:“臣妾想,皇上太過‘杞人憂天’了。曹家家道中落,至今已有些年頭……”

乾隆神思飄忽,說道:“也許是,‘蓄謀已久’,只待時機……”

景嫻看著乾隆神色,輕嘆口氣。在那個至高的位子上坐得越久,所思所想就會越加覆雜。

乾隆側過頭看著景嫻,含笑問道:“這樣的四哥,你害怕嗎?”

景嫻輕輕搖頭,回道:“四哥向來心思縝密。也許,是臣妾太過‘單純’了。”

“你?”乾隆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說道,“你不過是不願將人心想得太過險惡罷了。”他嘴角微提,將眼前女人摟入懷中,繼續說道,“你若是心思單純,朕又如何能放心的將這後宮交到你手上。”

“臣妾……”景嫻眉頭微鎖,抿緊嘴唇,“或許,這天下就是少了些許‘簡單的人’。”

乾隆捏了捏她的頭發,嘆道:“你啊!”

京郊西山,草堂,永璇與曹霑相對而坐。卻聽永璇說道:“雪芹兄的書寫得越發精彩了。”

曹霑拎起茶壺,給永璇的杯子填了水,而後問道:“書中這許多女子,不知八阿哥最喜歡哪一個?”

永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思忖良久,方才說道:“探春身上,有些許芳兒的影子,按理說我該對她最為鐘愛。可仔細想來,我倒是最為喜歡湘雲的性子。”

曹霑輕輕頷首。

“雪芹兄……”永璇試探著問道,“恕永璇冒昧,雪芹兄寫元春,可是為了紀念仙逝的曹貴人?”

曹霑拿著茶杯的手明顯顫了顫,卻含笑說道:“八阿哥多想了……”

“是我多想嗎?”永璇直言道,“這《金陵十二釵》若是只寫了寶黛二人間的愛情,忒也對不住雪芹兄的好文采了。”

“八阿哥……”曹霑正色道,“雪芹寫書,只為表達所思所想,別無他意。”

永璇知他認真,挑了挑眉毛,不再言語。

曹霑站起身,走到窗邊,雙手負於身後,看著窗外的藍天。

永璇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拿起擱在身旁的藍色包袱,說道:“這幾部,我看完即刻還回來。”見曹霑並無反應,永璇聳了聳肩膀,轉身出了草廬。

曹霑此刻雙眼迷離,思緒早已飄回到許多年前,他小的時候。曹怡兒,他的堂姐,曹家最漂亮的女孩子,天仙般的容貌,本該快快樂樂過這一世……

柳蕙蘭自內室走出,走到曹霑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問道:“你又想起過往了?”

曹霑緩緩說道:“刻在心底的,怎敢忘啊……”

柳蕙蘭秀眉微蹙,側過頭看著曹霑,勸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公子……”她握起曹霑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說道,“哪怕是為了孩子,你也該放下了。”

曹霑輕嘆口氣,將柳蕙蘭摟進懷裏,說道:“蘭兒,嫁給我,委屈你了。”

柳蕙蘭伏在曹霑懷中,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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