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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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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八年元月初一,乾隆早早起身,只著一襲明黃睡袍坐在火盆旁烤火,眉頭緊蹙。芙蓉帳內,景嫻翻了個身,敏感地察覺到睡在身旁的人不在了。她輕聲下床,拿了掛在一旁的狐裘走到乾隆身後,輕輕披在他身上。

乾隆嘴角微挑,伸出右手,拉住景嫻,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道:“才睡了一個時辰,朕吵醒了你?”

景嫻輕輕搖頭問道:“今兒個怎麽醒得這樣早?”

乾隆雙手摟住景嫻道:“睡不安穩,總覺著有什麽事兒要發生。”

“怎麽會呢!”景嫻安慰道,“現而今國泰民安,世人皆道‘康乾盛世’。”

“是嗎?”乾隆有些猶疑,“聖祖康熙爺打下了這太平江山,皇阿瑪勵精圖治,國庫充盈,到了朕這兒……”

景嫻笑道:“打天下易,守天下難。皇上不該妄自菲薄。”

“朕不知道,歷史會對朕作何評價,朕只求,無愧於心。”乾隆眼神漸變堅毅,二人一同起身後,他對著景嫻道,“朕該去養心殿了……”

景嫻侍候乾隆穿好龍袍,囑咐道:“用過早膳後,再歇一歇。”

乾隆握住景嫻的手道:“開筆之後,朕過來你這邊用餑餑如何。”

景嫻搖頭道:“不合祖制的事兒,皇上還是少做,以免落人口實。”

“落人口實?”乾隆笑道,“朕在皇後這兒用個早膳而已,景嫻你太過將規矩放在心上了。”

景嫻低頭笑了笑,福了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乾隆走出門前,回頭道:“時辰還早,躺回床上歇一歇,朕一會兒便過來。”

景嫻點頭以示回應。目送乾隆走遠,景嫻雙眼漸變迷離,容嬤嬤悄聲走到她身後,為她披上狐裘,柔聲道:“娘娘,天兒還涼著,註意身子。”

景嫻緊了緊狐裘,轉身走到銅鏡前坐下,由著容嬤嬤為自己梳頭發。她抱臂胸前,兩只手上下摩挲著,眉頭微蹙,她開口道:“嬤嬤,本宮是不是做錯了?”

“娘娘是指……”

景嫻深吸了一口氣道:“紫薇的事,本宮許是操之過急了……昨夜,看皇上的樣子,似乎並未將她當成後輩一般看待。”

容嬤嬤寬慰道:“娘娘不必太過放在心上,依老奴看來,此事不論急緩,總要走過這一遭的。”

景嫻苦笑道:“是啊……咱們的皇上……”她並未說下去,只是輕輕搖頭。

容嬤嬤放下手中梳子,關切道:“時辰還早,娘娘再歇歇吧……今兒個晚些時候,好些事兒要您主持呢。”

景嫻打了個哈欠,左手撐腰道:“睡不安穩。一陣間皇上還要過來用膳,咱們早些準備吧。”

容嬤嬤道了聲是,重又拿起梳子為景嫻梳頭。她稍作猶豫,開口道:“娘娘,老奴有件事兒擱在心裏,不知當不當講。”

景嫻道:“嬤嬤有事但說無妨。”

容嬤嬤思忖後道:“昨兒個夜裏,老奴在壽康宮陪著崔嬤嬤說了會兒話,回的晚了些……”她稍作停頓,心中仍舊有一絲猶豫。

景嫻笑問:“究竟是怎樣的大事能叫嬤嬤說話如此吞吐?”

容嬤嬤將心一橫道:“老奴見到晴格格與那位剛入太醫院的簫大夫走在一起……”話畢,她雙手交疊,微微躬身。

景嫻皺了眉頭,思忖後,起身對著容嬤嬤鄭重道:“嬤嬤定是看花眼了。”

容嬤嬤會意道:“老奴醒得,老奴昨夜酒喝多了,看花眼了。”

景嫻輕輕點頭。

乾清宮,乾廬開筆’後,由著吳書來為自己披上狐裘,準備去景仁宮用早膳。

“稟皇上……”小路子小跑而入,躬身道,“軍機處曹大人在外求見。”

“哦?”乾隆重又脫下狐裘,吳書來躬身雙手接下了,乾隆吩咐道,“宣他進來。”

小路子道了聲‘嗻’,後退幾步出門迎曹大人入內。

曹鈺,軍機處大臣,為官清廉,堪稱乾隆的左膀右臂。此刻他手握奏折,躬身道:“啟奏皇上,臣有一事不得不稟。”

乾隆落座後道:“老大人真是鞠躬盡瘁,究竟是何等大事要你這樣早入宮啊?”

曹鈺聽出了乾隆心中的不樂,將手中奏折交給吳書來,吳書來躬身雙手接了,回身快走幾步將奏折擱在禦案之上。

乾隆拿起奏折,展開,一字一句看過後,臉色漸漸黑了下來。他重重合上奏折,狠狠拍在禦案上道:“鄂昌忒也糊塗,想他叔父鄂爾泰,三朝元老,何等忠良,怎會有這樣肆意胡為的侄兒!”

“皇上息怒!”曹鈺抱拳道,“鄂昌其人,還是忠厚的。”

“忠厚?”乾隆輕哼一聲道,“先革了職吧。”

曹鈺躬身道:“是。皇上,如此,老臣先告退了。”

“曹大人……”乾隆猶豫道,“朕若是再下江南……”

曹鈺略加思忖,恭敬回道:“恕老臣直言,南巡總是勞民傷財之舉……”

乾隆笑道:“想我大清國庫充盈,南巡於吏治有益而無害啊。”

曹鈺畢竟耿直,仍是道:“還請皇上三思。”

“三思?”乾隆站起身,示意吳書來為自己披上狐裘,而後道,“當年訥親騙朕,說什麽虎丘像墳堆,蘇州河道惡臭難聞。現而今,你又來阻撓朕!聖祖康熙爺幾次南巡,走遍了我大清河山,朕效法聖祖,又有何不可呢?你跪安吧!”他心中有氣,先自走出乾清宮,吳書來緊隨其後。

曹鈺嘴角掛著一抹苦笑,搖了搖頭,而後將雙手背於身後,邁著四方步出了乾清宮。

景仁門前,乾隆下了禦攆,搓著雙手走進景仁宮。

景嫻本是在鳳榻上坐著,見乾隆進了屋,起身相迎,接過他脫下的狐裘,關切道:“不是坐暖轎過來的嗎?怎麽這麽大寒氣?”

乾隆在鳳榻一側落座,接過宮女遞上來的手爐道:“朝堂上這些個老大人,真是越發的固執了!”

“我的皇上……”景嫻笑問,“不知是哪位惹了您生這麽大的氣?有暖轎不坐,偏要乘禦攆,拿自己的身子折騰?”

乾隆拉了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撫上她隆起的小腹,跟著道:“還不是軍機處曹老頭,一大早跑到乾清宮告了鄂昌一狀。”

“鄂昌?”景嫻稍作思索,而後道,“怕是不致惹到皇上如此動怒吧?”

乾隆卻笑了:“知朕者,景嫻也。”

“若是臣妾猜得不錯……”景嫻側過頭看著乾隆道,“曹大人必是說了什麽有違皇上心意的話。”

乾隆道:“朕不過是想效法聖祖,再次南巡罷了。”

“南巡……”景嫻未再說下去,她知道,乾隆之所以動怒,全是因了曹大人勸解得當之故,她站起身笑對乾隆道,“該用膳了,那些個惹你不快的事兒,該忘便忘了吧。”

乾隆一拍大腿,站起身道:“用膳!也是朕疏忽了,再過幾個月,你便要臨產,無論如何,朕也該等到咱們的小格格降生後,你身子好些了,再行南巡之舉。”

景嫻笑而頷首。

“這孩子可如老十二那般鬧騰?”

景嫻右手撫上小腹,臉上洋溢著母親最慈愛的笑:“比起老十二,這孩子安靜很多。許是正如皇上所願,是個小格格吧。”

乾隆眼中滿是柔情:“待她降生,朕便封她作固倫公主可好?”

景嫻笑著搖頭道:“臣妾說過,只想孩子平安,別無他求。何況,盛寵之下……”她未再說下去,臉上卻也不見了笑容。當年,孝賢皇後所出兩子皆早殤,究其原因,沒人能說得清……因了孝賢皇後之故,皇上對那兩個孩子格外寵愛,是不是寵愛之過,誰又知道呢。

乾隆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景嫻的顧慮,伸出右手攬上景嫻的腰,他側過頭吻了吻景嫻的額頭。

景嫻拉住乾隆的左手擱在自己的小腹上,柔聲道:“在這景仁宮裏,四爺想怎樣便怎樣,出了景仁宮,這偌大的紫禁城都需要皇上的關懷。”

乾隆索性雙手圈住景嫻的腰,嘆道:“你真的胖了,再過些日子,朕怕是再不能這樣抱著你了。”

景嫻笑出聲兒來,以同樣的姿勢抱著乾隆,一陣溫存。

“朕常常覺著,做皇帝的日子越久,心裏越空……”他眼中透著迷茫,染著一股淒涼。

景嫻道:“高處終究是不勝寒的。皇上,景嫻會永遠站在你身邊,陪著你……”

“咱們說好了……”乾隆直視著她,眼中含情,“你要一輩子陪著朕,一輩子站在朕身邊。”

景嫻在乾隆懷裏輕輕點頭,卻忍不住皺起眉頭。她太了解這位爺了,也見過太多太多深宮中不幸的女人。此時此刻,雖是兩情繾綣,可紅顏終究會老……聖寵……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從來不會在同一個女人身上停留太久的。

“怎麽了?”乾隆敏感察覺到懷中女人情緒的波動。

景嫻答道:“沒什麽。許是這孩子知道阿瑪來了,心中高興吧,方才居然動了一下。”

“是嗎?”乾隆眼中滿是興奮,將手擱在景嫻小腹上。

景嫻笑著白了他一眼道:“她還太小,你感覺不到的。”

乾隆一臉無奈,拉住景嫻的手,坐到圓桌旁,用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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