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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他要回去 “我比他們要更舍不得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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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他要回去 “我比他們要更舍不得你一些……

醫療帳篷雖然叫做“帳篷”, 實際是一個可以隨拆隨建的急診艙,裏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秦曜看著沈清崖將“自己”放上擔架,然後被醫護包圍著,推進急救室。

象征著急救進行中的紅色燈光亮起, 沈清崖站在門口, 盯著那盞紅燈發了一會兒怔, 旁邊的護士拍拍他的肩。

“沈中尉,您的傷也不輕呢,跟我去旁邊的病房處理一下吧。”

沈清崖怔了怔,恰好面前有一小塊玻璃墻, 玻璃倒影裏的他身上從戰鬥服到軍服外套都殘破不堪。血跡已凝固變為暗紅發黑的顏色,將白色的戰鬥服染得斑駁。

他摸了摸身上的傷處, 又擡頭看了一眼急救室上方亮著紅燈、寫著【搶救中】的標識,擺擺手:“不用,傷得不重。”

護士猶豫了下, 再次打量沈清崖全身傷處, 皺眉又勸了他幾句, 無奈沈清崖就是堅持不去。

最後他也只是跟護士要了一瓶解汙染物毒素的血清, 自己註射進手臂靜脈。

沈清崖看著針管裏的血清, 他身後的秦曜看著他。

急救室門口的燈光白慘慘, 秦曜擡手, 輕輕撫過沈清崖的黑發。

細碎的發絲從指縫間流淌過去, 沈清崖變成米蘭·休汀後的金色長發很柔軟,這個時候的黑發卻是偏硬的,秦曜抿唇,在指尖細細摩挲。

沈清崖似有所感地擡頭,褐色瞳孔內有一絲茫然。

什麽也沒有。

只是被煞白的頂燈迷了眼睛。

黑發青年苦笑了一下, 將手裏的針管和扔進旁邊的醫療垃圾桶裏,抹了一把額角傷口再次裂開後滲出的血,然後再次看向急救室的方向。

他喃喃著:“……怨我也好啊,殿下。你不醒過來,哪裏有力氣怨我。”

秦曜的手仍滯留在沈清崖的發尾,聞言動作一滯。

“沈清崖…………”

你就是懷著這樣的想法,被我無端怨了這麽多年,卻對你救了我的事只字不提麽?

“你這個——”蠢蛋。

“……嗯?”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沈清崖聽見了這聲來自十數年之後的忿然,他微微擡頭,對著空氣中不存在的影子看過去。

當然是什麽也沒能捕捉到。

“我真是……熬出幻覺了。”

沈清崖緩緩揉了揉太陽穴,他現在的樣子真是憔悴得過分了,除了身上破布一樣的衣服跟血跡外,眼神也很疲憊了,眼下烏青憔悴得痕跡顯而易見。

可就是這樣憔悴又滄桑的沈清崖,卻讓秦曜生出了強烈的、想要擁抱他、親吻他的沖動。

太子殿下的吻從未如此溫和過。

他虛虛環抱著他的愛人,懷抱中的體溫是不真實的,雙唇的觸碰也是不真實的,唯有這份跨越了時間、跨越了空間、跨越了生死的愛意是真實的。

“…………是我錯了。”

呢喃一般的尾音,消失在相觸的唇齒之間。

我想回去。

回到我們的世界去。

見你。

……

那一整天搶救室的燈都亮著,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熄滅,沈清崖遲疑了片刻,才敢上前詢問醫護人員秦曜的狀況。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內傷或者外傷,也並非汙染物造成,普通的醫療措施不對癥,難以產生理想效果。好在目前至少還有生命體征……沈中尉,您姑且先等一等,觀察看看吧。”

醫護回答得很委婉,但是個人都能聽出這話背後到底是什麽意味。

秦曜看向沈清崖,後者的臉色更蒼白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沒有血色。

那之後昏迷的秦曜被移入普通病房跟其他的戰爭傷員躺在一塊兒,戰爭期間,醫療帳篷內空間、床位跟醫護都緊張,就算是太子也只能如此。

他一直沒有醒來,可沈清崖也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時在醫療帳篷裏待著陪他。

戰爭還沒有結束,援軍也還未趕到,沈清崖每天幾乎二十個小時都待在前線,剩下僅有的三四個小時睡覺的時間,他也不找個舒服的地方好好睡一會兒,而是第一時間趕到醫療帳篷來,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愛人。

有時候沈清崖會給躺在病床上的愛人說戰場上發生的事。

大部分時候,只是沈默不語。

床上的秦曜身上插滿了管子,儀器監控著他僅剩的那一點生命體征。沈清崖伸手,很輕地撫了一把秦曜的側臉。

“我之前覺得,要護住你的安全,因為帝國和民眾離不開你。

“但似乎,我比他們要更舍不得你一些。殿下。”

臉頰上有點涼涼的。

秦曜擡起手背抹了一把臉,沾了一手濡濕的痕跡。

……

大約半個月後,帝國最高軍沖破了莉莉絲軍方的阻撓,在那一紙鐵一般的密令書的命令下,從多個駐紮地同時禁軍阿蒙。

無論莉莉絲軍方總部的高層如何軟硬兼施威逼利誘都無用,據說莉莉絲軍方急得暴跳如雷,怎麽也沒想通秦曜到底是怎麽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驅動帝國最高軍的。

直到他們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被拆穿,一眾軍部高層全部被送入軍事法庭候審。溫禮也是在這次裏程碑級的軍部高層大換血中脫穎而出,成為新的總指揮官的——當然,這是後話。

秦曜只看到從前的自己記憶已經模糊了的事——援軍趕到,阿蒙戰局完全逆轉,那場在阿蒙的土地上席卷了許久的颶風終於漸漸消弭。

費蘭度博士在這時趕到了阿蒙,趕到了秦曜跟沈清崖所在的醫療帳篷中。

“太子殿下的事我都聽說了,沈中尉,你別為難人家醫生了,這屬於我的專業範疇。”

沈清崖這些天熬得眼睛裏滿是紅血絲,聞言懨懨地擡頭,甚至已經懶得問費蘭度博士怎麽會跑到這來的了。

“博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於是費蘭度博士跟沈清崖解釋了異能的事:“……雖然阿蒙跟別的星球斷聯了,不過還好我的實驗室一直安排了人在阿蒙駐守。這邊情況一好轉我就趕緊過來了。”

“嗯。”

“?”費蘭度博士看著沈清崖那副仿佛已經死了一會兒的樣子氣笑了,“沈中尉,你根本就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吧!”

沈清崖這才懵懵地擡頭,那雙褐色的眼睛裏籠罩了一層霧氣般,有些遲鈍。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身體上比秦曜透支得更多,只是一直強撐著沒有倒下。

如今援軍到了,他潛意識裏的那根繃緊的弦松懈下來,整個人的腦子也因為疲憊和身上的傷而遲鈍了。

費蘭度看出來了,現在跟沈清崖說這些等於對牛彈琴,索性眼不見為凈地把他揮出去:“行了行了,這事我來解決。異能也是汙染的一種,既然現在也沒有什麽別的更好的辦法,那就交給我,死馬當活馬醫吧。”

沈清崖抵住門:“……誰是死馬啊……”

下一刻,他就被博士的助手一針紮進脖子,軟軟倒了下去。

在旁圍觀的未來秦曜瞳孔瞪大,下意識想去接住沈清崖,黑發青年卻已經被博士的助手扶起來,放到了邊上準備好的推床上。

“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病房門關上前,秦曜聽到費蘭度博士這麽說。

也就是沈清崖這昏昏沈沈的一覺,讓秦曜直到最後都沒能聽他把話說清楚。

沈清崖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以後就被莉莉絲軍事法庭秘密傳喚走了,前去參與針對那幾個軍方高層的裁決。

皇室跟內閣在這件事中都將自己摘得很幹凈,但沈清崖沒有放下對他們的懷疑。除此以外,軍部這麽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各個勢力之間都有利益糾紛,這些長久以來的頑疾,不是這次推出幾個人擼下來就能就此解決的。

最終,沈清崖選擇隱瞞了一部分阿蒙的真相,在軍部的順水推舟下,沈中尉晉升為沈元帥。

由他來做這場戰役的英雄,也由他來做那個此後被萬眾針對的靶子。

處理完這一切後,沈清崖走出莉莉絲軍部大樓,望著凱撒大道的車流熙攘,慢吞吞來到了那家街道盡頭的可麗餅店門口。

他買了一份巧克力星星草口味的可麗餅。

可可豆的甜香和星星草那點淡淡的苦味搭配在一起餘味悠長,沈清崖坐在可麗餅店旁邊的長椅上,望著莉莉絲湛藍無垠的天空。

發呆。

秦曜緩步走到他身邊,兩人肩並肩坐在長椅上。

只是沈清崖看不見他。

未來的莉莉絲就如現在的阿蒙一樣,已在大規模的戰爭中淪為廢墟一片,凱撒大道上的可麗餅店也沒能幸免,只餘一點香甜的殘骸。

可惜時間不能定格在某一處,就像愛侶之間的感情,永遠會朝前走,無論是往好的方向走,還是往壞的方向。

阿蒙的通訊已經恢覆,沈清崖給費蘭度博士打了個通話。

“餵?沈中尉……不對,現在是不是該叫你沈元帥了?恭喜啊。”費蘭度博士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疲憊。

“殿下怎麽樣了?”沈清崖完全無視了費蘭度博士難得有興致的寒暄。

“……”費蘭度,“……殿下的機體修覆還算順利,現在各項體征穩定,胳膊也重新接上了,按這個情況來看的話,應該過幾天就能醒了。不過他這種異能透支型的情況,呃,可能會有點傷到腦子,醒過來以後有可能記憶會混亂一陣子,也有可能性格會有變化,都說不準。”

“嗯。謝謝您,博士。”

“……別這樣,老夥計,怪不習慣的。”費蘭度博士道。

“博士。”沈清崖再次無視了老頭跟話題中心沒有關系的人情性語言,沈默了片刻,“關於這整件事情——不管您對於這件事情了解到什麽程度——總之,等殿下醒了,不要告訴他。”

“啊?可是……”

“博士,拜托您了。”

“…………好吧。”最後費蘭度博士嘴裏念念叨叨地掛斷了通訊,“真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腦袋裏整天都裝的些什麽……唉……”

那通通訊之後的第三天,現在的秦曜在阿蒙的醫療帳篷內悠悠轉醒。

而未來的秦曜,守在沈清崖身邊,看著他在萬眾矚目中授勳,看著無數的鮮花被拋向他,看著無數的民眾為他們的新英雄歡呼。

沈清崖自始至終,只是微笑。

秦曜跨越人海走向他的愛人。

“沈清崖。”他來到他的沈元帥身邊,從前,他沒有看到這幅愛人被眾星捧月的盛景,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盡快回到他所熟悉的那個沈清崖的身邊去。

過去的已經過去,但未來,整個餘生,他要跟他共同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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