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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殿下,憶往昔 醫療隊的帳篷,離這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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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殿下,憶往昔 醫療隊的帳篷,離這裏很……

秦曜的櫃子非常整潔且簡單, 裏面存放的基本都是重要證件和文件,按照開本大小、材質區別端端正正地分成兩摞。

秦曜屏息看著——他想起來了。

當年這個時候,他確實有一個重要的東西不知所蹤了。秦曜作為帝國儲君、未來的皇帝,即便現在因為沒有功勳在身還未獲得上將軍銜, 手中也有等同將領的密令, 可以驅使帝國最高軍。

那會兒消失的, 就是他的其中一份密令書。

宿舍裏只有他和沈清崖兩個人,他們的臥室內也沒有裝任何監控攝像頭,彼時的秦曜從頭到尾寧願懷疑是自己記憶錯誤,也沒懷疑過沈清崖。

他瞇眼, 果然,沈清崖在他的櫥櫃中細細翻找檢查了一番後, 找到了那份曾經消失的密令書。

秦曜心中驟起驚濤駭浪,只見沈清崖拿出那份密令書後,重新將櫥櫃裏其他的文件按照原來的樣子整理堆疊好, 與秦曜慣常的習慣一分不差。

此時的秦曜就站在距離沈清崖幾步之遙的地方, 眼睜睜看著沈清崖將那張密令書放進了自己的儲物囊中。

難道當真…………

不對, 不可能!

秦曜心中縱然有再多疑竇, 但理性想來如果沈清崖真的從這個時候起就做了背刺自己的打算的話, 也說不通。

當年那份密令書雖然消失是消失了, 但後來也再沒出現過, 也沒對他造成過什麽切實的影響。密令書這種東西他有好幾份, 就算丟了一份也無足輕重,那沈清崖此舉到底是什麽意思?

秦曜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他定定看著曾經一頭黑發、身材修長挺拔的沈清崖。

他們之間已經有太多因外力、因性格、因不得不向前的使命而橫生的鴻溝。他答應了沈清崖,要等他親口跟他解釋,那麽, 他就會繼續等下去。

等到他離開這個錯位的空間,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真正應該與他相伴一生的、他的沈元帥身邊——

他會等沈清崖親自給他一個答案。

做完這件事後沈清崖就離開了宿舍,秦曜一直跟著他,發現他這一下午做了很多事。明明是沈清崖的公休日,他又是去兵營看新兵訓練,又是去找指揮官討論戰術,一直忙到傍晚。

在其他人看來沈清崖只是東逛逛西逛逛,路線散漫,秦曜一直跟著他,卻知道他跟人討論的、探聽的每一句話都事關到接下來汙染物侵略後的戰略部署和戰力水平。

但大部分人沒有察覺到沈清崖的意思。

“你問大規模侵襲戰下的應對方案?現在阿蒙短期內不可能發生大規模侵襲戰,這些年邊防水平已經有質的提高了,像四十年前第二次阿蒙守衛戰那種規模的戰爭,已經不可能發生了。”

“這是東海岸邊防那邊新添置的大型粒子武器,光靠這一臺武器,一次就能轟死成千上萬的汙染物!”

“雖然消滅不了汙染物,但現在汙染物也奈何不了我們的。也許以後慢慢會成就人類和汙染物的新格局吧。”

“放心吧沈中尉~~年輕人別操這麽多心,容易早衰的,哈哈哈,Alpha可不能早衰啊!”

沈清崖對這些言論不置可否,溜達了一圈後,趕在七點之前回了宿舍。

他回宿舍後“過去的秦曜”已經在廚房準備晚餐了,見沈清崖推門進來,眉峰一挑:“去哪了?”

沈清崖看了眼時間,七點剛過兩分鐘。

他笑:“不是說了嘛,紅杏出墻一下。”

“過去的秦曜”自然知道他在滿口胡說八道,但還是被激到了,放下手裏的自動打蛋器就欺身過來,將沈清崖壓在白墻上。

“出墻?怎麽出的,用的哪裏?”哼笑,“我怎麽不明白呢,不然……再出一個給我看看——?”

緊接著兩人什麽也再顧不上,衣服落了一地,沿著玄關一路到沙發邊。

秦曜盯著渾身泛著粉紅的沈清崖移不開眼,一方面心頭悸動,燃著一股澆不盡的火,一方面又很不情願看眼前這幅場景——盡管壓著沈清崖的是曾經的他自己。

他摸不到碰不著,憑什麽別人可以。

過去的他自己也不行。

秦曜就這麽荒謬地怨念著,站在沙發旁邊從頭看到尾,又看到這兩人進浴室洗澡,看他們洗著洗著又搞起來,從浴室一路搞到床上,一直到沈清崖累得眼睛再也睜不開。

……原來他們做這種事時,第三視角是這樣的。

看來他每次是把沈清崖折騰得挺狠的。

秦曜若有所感但毫無反思地這麽想著。

之後的日子循環往覆。

沈清崖跟秦曜不是一個小隊的,兩人平常執行任務跟訓練都不在一起,其實每天真正能待在一塊的時間也只有晚上回宿舍後。

秦曜這次全程跟著沈清崖,很快就發現了他的異狀。

沈清崖幾乎每天都會趁他不在的時候跟莉莉絲那邊的人進行加密通話,除了菲爾德上校外,之後又陸續和莉莉絲軍方的高層有過交流。

第一次在沈清崖口中聽到冰冷無情的“鏟除太子、拔除不受控制的阿蒙軍方勢力”時,秦曜心裏咯噔了一下。

關心則亂。

但凡是除了沈清崖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秦曜都能輕易從他的行為邏輯中推斷出對方掩蓋在行為之下可能的目的。

然而這個人是沈清崖,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冷然、所有的置身事外都被那一層隔膜遮蔽。

他人在山中,又怎能一眼看清山的全貌?

沈清崖就這麽一直保持著跟莉莉絲軍方反皇勢力的溝通,溫禮此時還沒有成為莉莉絲軍方高層,莉莉絲軍方也和汙染物沒有什麽聯系,他們能做到的就是讓帝國軍在出征汙染區時激怒汙染物,保持汙染物對人類勢力的攻擊性。

除此以外,莉莉絲指揮部對阿蒙隱瞞了一部分汙染區的觀測情報,導致阿蒙軍方一葉障目,不知情況急轉直下。

而沈清崖,自始至終都參與了其中。

秦曜清晰記得,第三次阿蒙守衛戰正式打響是在春分前後,阿蒙的春天不同於莉莉絲,沒有花草初綻春風送暖的美好景致,只有日歷上的數字機械地一天天變化。

春分將近時,沈清崖跟菲爾德上將通話。

“差不多應該就是這一陣子了。”沈清崖道。

菲爾德上將沈默許久,那張高鼻深目的長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蒼老之態:“你真的打算這麽做?如果事情沒有按照我們的計劃進展,你可能會成為千古罪人。”

“但如果我不做,就沒有人做了。既然這個‘罪’一定會發生,多一個少一個所謂的‘罪人’,有什麽要緊。”

沈清崖雲淡風輕,在他的臉上,秦曜仿佛再次看見了曾經那個懶洋洋坐在大榕樹上曬著阿蒙不存在的“太陽”的少年。

“好。呵呵,我就是探探你,到底是不是有足夠的魄力跟決斷。不然,我還不放心交給你。”菲爾德用刻薄的話掩飾內心的澀然。

“放心吧。”沈清崖那對褐色的眸子中漾著看不出的情緒,“會順利的,相信我,校長先生。”

一周後,汙染物大軍從第六星、第七星、第八星聯合出動,以毀天滅地一般的氣勢攻入了阿蒙東海岸線。

從阿蒙邊防軍,到整個阿蒙指揮部,所有人都傻了,包括當時的秦曜也沒回過神。

大家都想不明白,明明每天的汙染物勘探和觀測都進行得一絲不茍,到底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缺乏戰略布置和戰力儲備的阿蒙只能匆匆迎敵,同時緊急向莉莉絲軍方總部求援。

莉莉絲答應了撥援軍過來,但是說好的援軍一直都沒有趕到。

東海岸線邊防輕而易舉地被汙染物沖破,幾乎只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阿蒙就幾近淪陷。

阿蒙在這次戰役中似乎變成了孤島,這個時間線上的秦曜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這場戰役的打響,從一開始就是莉莉絲軍方的那幫保守派老頭們放任的。

不管是他這個一直跟保守派對著幹的太子,還是阿蒙軍方這些實戰經驗豐富,卻不跟保守派一心的軍隊,都是莉莉絲軍方想要舍棄、甚至“處理掉”的對象。

秦曜想以帝國儲君的身份向莉莉絲的帝國最高軍下密令,命最高軍出動援助,卻發現密令發不出去,阿蒙跟莉莉絲的一切聯系都被切斷了,他這個被設套甕中捉鱉的太子,更是被嚴加隔絕的對象。

但秦曜還是帶領著有限的阿蒙守衛軍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莉莉絲主城外黃沙飛揚,遠處的主城被沖天的火光染紅,汙染物遮蔽了阿蒙的天空。

這是此後無數個深夜裏秦曜的夢魘。

親身再次置於其中的實感和震撼比單純做夢要強很多,秦曜看著曾經的自己舉著武器浴血奮戰,身邊的戰友不斷倒下,那種心悸感又回來了,眩暈,忍不住捂著心口半跪在地上。

眼前是沈清崖白色的軍靴。

他仰頭,用一種犬類一般的視角仰視著沈清崖,他的愛人。

他眼睛發紅,理性被多年來始終沒有愈合的心理創傷侵吞,就那麽紅著眼睛看沈清崖漫不經心地射擊,射擊,射擊……

而他知道,再過不到一刻鐘,沈清崖就會扔下他,扔下所有人,轉身離開。

秦曜像狗一樣半跪在地上,周圍發生的一切不是舊電影,是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過去,也是他心口最大的、最血淋淋的那一層瘡疤。

槍聲持續了許久,果不其然,沈清崖漸漸放下了永恒的輪舞曲雪白的槍身。

過去的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聽到槍聲停下,以為沈清崖累了,壓著嗓子裏的血氣說:“你不行就緩緩,沒關系,我還能應付。”

沈清崖沒有回答。

來自未來的秦曜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然而這個時間線上的他不知道。

過去的秦曜沒得到沈清崖的回答,擔心背後的沈清崖是否出了什麽狀況,百忙之中扭頭回看,以至腹部被一只蟲子的口器咬傷,血噴濺出來,他恍若未覺。

“怎麽了?”秦曜問。

沈清崖默不作聲。

是了。

就是現在。

天上是潑墨般的漆黑,地上是層層上卷的黃沙飛土,秦曜抓住沈清崖的手腕,只換來了沈清崖一個平淡又決絕的眼神。

沈清崖輕輕拂下愛人的手。

轉身,離開。

這個畫面對於已經經歷過這一切的秦曜來說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如今再見到,依然控制不住心臟如同被針紮一般細密的疼痛。

但他深吸一口氣,撐起身體,亦步亦趨跟上了遠去的沈清崖。

無視了身後,過去的自己的錯愕、恐慌、疑竇,那一連串的詰問,以及手臂被斬斷時的那一聲悶哼。

……

秦曜有些不清醒,這個場景實在是完全揭開了他心裏的那層瘡疤,又變得鮮血淋漓,以至於人有些渾渾噩噩。

他緊跟著沈清崖,跟著他一路從戰場中穿梭而過。

永恒的圓舞曲時不時擡頭,每一次擡頭都精準狙擊掉前面前方擋路的汙染物。

直到沈清崖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山腳,果然如秦曜所料,他拿出終端聯系了莉莉絲軍方。

他的聯絡訊號是沒有被阻斷的。

“你們讓我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很好。”那頭的聲音說,“你註意自己安全,等秦曜死,阿蒙那些自以為是的叛徒全完蛋了,你回了莉莉絲,會有你的好處。”

“是。”

秦曜抿緊了唇,眼前的沈清崖和多年後對他說“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的沈清崖重疊,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現在他已經分辨不清了。

當年這場戰役,他們一直在等莉莉絲的援軍,等到最後,並肩作戰過多年的戰友一個又一個倒下去後,再也沒有站起來。

很多人一直到臨死前,還以為莉莉絲的援軍一定會來,還在安慰他們的同伴、他們還活著的戰友,讓剩下的人撐住,等到援軍趕來的那一天。

也有很多心思玲瓏的人,面上互相鼓勵,其實心中清楚。

也許援軍永遠都不會來了。

沈清崖結束這通跟莉莉絲軍方高層的通話後又打了個通訊出去,這次聯絡的是莉莉絲軍院校長菲爾德上將。

秦曜定定看著他,只見通訊中的那兩人省去了所有寒暄,通訊一接通,沈清崖就打開儲物囊,拿出了一個硬殼封面的文書。

是密令書。

看到軍令書的燙金封面的那一刻,秦曜心念電轉,原本因創傷性應激反應而變得遲鈍的大腦忽然就暢通了。

對!密令書!

原來這份密令書,他是打算這麽用的!!

帝國最高軍不認人只認軍令,在這個軍部跟內閣勢力異軍突起的時代,如果說有什麽是身為皇室的絕對優勢的話,那就是——皇帝和儲君手中的密令書,享有最高的調軍優先級。

沈清崖是想抽調帝國最高軍來支援阿蒙!他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假裝背叛秦曜,跟莉莉絲軍部那些人虛以為蛇!

他知道軍部肯定會防自己一手,讓自己無法使用密令,因此才提前拿走了密令書!

所以……當年第三次阿蒙守衛戰後,他完全力竭,終於帶著僅剩的部隊等到的援軍,其實是沈清崖調來的……麽?

眼見著這個橫亙在他們中間十數年的誤會終於即將就此揭開,秦曜難以遏制地心跳轟然。

而眼前的沈清崖已經將密令連接了終端的實體傳輸裝置。

硬殼燙金題字的密令書“咻”地消失在了沈清崖面前。

“調軍。”沈清崖言簡意賅地,“交給你了,菲爾德上將。”

簡短的通訊結束。

風穿過山腳下的松林,硬朗堅實的松針團竟從樹上被吹落,落到沈清崖的臉上肩上,沈清崖被松針紮得刺痛,皺眉擡頭看了一眼樹梢。

“好大的風……”

不止是山下林間,這裏離阿蒙東海岸很是有一番距離,但沈清崖竟隱隱聞到了潮濕微鹹的大海的氣息。

甚至能聽到滾滾海潮聲。

是風暴?還是海嘯?

沈清崖擰眉沈思,站在他的視角,現在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哪怕有一點點變數——即便只是一點天氣上的異象,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變故。

風聲越來越大了。

松針團被卷起,連帶著空掉的松果、沙土、石粒,在空中紛飛。

此時的沈清崖不明所以,但是秦曜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的異能,就是在這個時候覺醒的。

沈清崖察覺到不對勁,有些不放心,順著來路回到戰場,怔然發現原本一路上密密麻麻的、駭人的汙染物的數量銳減,而越靠近秦曜所在的戰場中心,風越大。

到了後來,即使是沈清崖這樣體能強悍的Alpha,也不得不頂著颶風緩慢前進,甚至拄著永恒的圓舞曲細長的槍身,將槍頭插入沙土裏,才能穩住身形。

“秦曜——”他不安地喊道。

沒有得到回答。

就這麽在颶風中前行了很久,沈清崖才終於折返回了先前跟秦曜分開的地方。

只見他跟秦曜原本站著的那一處,地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半徑超過兩百米的巨坑!

巨坑內滿是土地皸裂後的裂紋,而巨坑周圍方圓數千米,汙染物完全消失殆盡,只餘一些汙染物的殘肢還在地上蛄蛹。

這裏的風,要比剛才外圍的小許多,拂在臉上仿佛是輕柔的。

可沈清崖一邊錯愕地摸了一把自己被溫柔的風拂起的長發,一邊扭頭,親眼看見一縷刀子一般的風將地上扭動爬行的半條看不出原型的汙染物碾成了齏粉。

溫柔的風……麽……

沈清崖似有所感,順著那巨坑一步一步向前。

直到來到巨坑的中心。

那裏躺著一個他很熟悉的人。

沈清崖楞住,來自未來的秦曜也楞住了。

原來……當年他剛獲得異能後,就因異能使用過度昏過去了麽?

那時的記憶混亂而零碎,也不知是精神上的自我保護還是獲得異能後的副作用,他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地戰鬥到不知什麽時候,然後力竭了,然後好像援軍就來了,而他身處醫療隊的帳篷裏。

他也懶得回想,當時他滿心滿眼只有沈清崖,和沈清崖那個決絕的背影。

他根本就不知道,原來他真的在戰場上力竭昏倒了。

原來沈清崖,在他昏倒後就折返回來了。

他對這些一無所知,卻自顧自地對沈清崖發了一通曠日持久的脾氣。

……

醫療隊的帳篷,離這裏很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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